巨大的等离子掘进机终于停歇。随着最后一块岩壁的崩塌，一股带着海腥味的湿润气流，像是一条看不见的巨龙，顺着刚刚开辟出的 50 公里宽的通道，咆哮着冲向了干旱的东部荒原。
天空变色了。
原本万里无云的旱区上空，冷暖气流剧烈交汇。积雨云像墨汁一样在头顶炸开。
大雨倾盆。
这片土地上几百年来的第一场雨，把那些还在土里挣扎的土豆苗浇得透心凉。
“魔鬼！这是魔鬼的唾液！”
那个被种在土里的老祭司（刚才被拔出来了）不仅没有感谢，反而挥舞着木杖，在那儿跳大神。
老祭司身后的森之民们，纷纷从背篓里掏出刻满奇怪符号的木牌，对着那些正在施工的机甲念咒。
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板，这帮土着在干嘛？”陈二狗坐在机甲里，看着雷达上毫无波动的能量读数，“这是声波攻击？还是精神污染？”
兰心月穿着那身繁复的长袍，打着一把油纸伞，优雅地走进了雨中。她看着那些木牌，眼神像是在看幼儿园的涂鸦。
兰心月指着一个正在唾沫横飞的土着。
“听他的发音，单调、重复，缺乏声调的变化。中，这种语言的信息熵极低。他翻来覆去说的就是一句话：‘滚出去，坏东西’。”
“太贫瘠了。”
兰心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种语文老师特有的、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语言是思维的载体。你们的语言如此匮乏，难怪科技树点不亮。”
“祭司先生。”
兰心月走到老祭司面前，并未动武，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字。
随着她的动作，全息投影在空中凝结出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红色汉字：
“啊！”老祭司吓得倒退三步，差点又栽进坑里，“这是什么符咒？！我感觉到了一种来自规则层面的毁灭气息！”
兰心月微笑着科普，但在土着眼里那笑容比恶魔还可怕。
“汉字，是二维的语言。
“看这个字。左边是手（提手旁），右边是斥（斥责、排斥）。这代表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带有破坏性的物理动作。”
“在我们的文明里，凡是画上这个字的房子，神仙也保不住。”
老祭司看着那个红色的“拆”字，虽然他不认字，但他从那个字的架构——那横平竖直的笔画中，感受到了一种比山脉还要沉重的秩序感和压迫感。
“你们你们想把我们也拆了？”
“不。”
李星河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五年模拟，三年高考》（星际通用版）。
“既然要在这里搞开发，语言不通是个大问题。”
李星河把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拍在老祭司怀里。
李星河指着不远处正在建设的工棚。
“告诉你的族人，想吃我们种的土豆，想用我们的电，就得先学会这门语言。”
“如果学不会”
李星河指了指兰心月手里那个还在旋转的“拆”字。
“我就把这个字，贴在你们的神庙上。”
“别！别贴！”老祭司彻底崩溃了。
比起机甲的枪炮，这种从未见过的、蕴含着恐怖信息量的方块字，对他造成了降维打击般的心理反差恐惧。
“我们学！我们学还不行吗！”
老祭司捧着《五三》，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转头对着族人哭喊：
“孩子们！放下弓箭！拿起笔！”
“魔鬼魔鬼要考我们默写了！”
李星河看着那些排队走进扫盲班的土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红鱼，看到没有？”
“当他们开始用汉语思考‘为什么只要 998 就能买到电饭锅’的时候，这个星球，就彻底姓‘李’了。”
“对了。”
李星河看向兰心月。
“那个‘拆’字，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们那么害怕的？难道这字真有魔力？”
“没有魔力。”
兰心月收起油纸伞，淡淡一笑。
“我只是在那个字的全息投影里，加了一点点次声波。”
“让他们在看到这个字的同时，生理上产生一种‘房子塌了’的错觉。”
“这就是语文老师的手段。”
李星河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知识就是力量，古人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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