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北冥昆仑墟边缘,那处隐秘风穴外,虚空涟漪荡漾,泰玄身影浮现。
风穴之内,帝史刚刚喘了口气,正欲借助此地积蓄的先天风灵之气疗伤,并思忖下一步是继续远遁还是暂且隐匿。
忽然,他心血来潮,一股大难临头的惊悸感笼罩全身。他骇然抬头,只见风穴外围那精心布置、自信足以瞒过大罗感知的层层阵法,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正在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一道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穿透阵法残骸,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帝史,出来领罪。莫非以为,躲到这北冥绝地,本座便寻你不着?”
帝史面色惨白,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他知道,逃无可逃,藏无可藏。风穴之外,那位煞星已然亲至!
绝望之下,反而激起了一丝凶性。他猛地站起身,压下心中恐惧,将风袋祭出,青鸾羽扇握在手中,周身气流狂涌,将风穴内积蓄的先天罡风尽数引动。
“泰玄!你欺人太甚!真当吾怕你不成?今日,便与你在这北冥风眼,决一死战!”怒吼声中,帝史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青色风暴,冲出风穴,朝着泰玄悍然扑去!既然逃不掉,那便拼了!
北冥苦寒的冰原之上,罡风呼啸,大雪纷飞。一场新的战斗,骤然爆发。
帝史困兽犹斗,将亿万年来对风之法则的领悟催动到极致,裂空神风、九天罡风、蚀骨阴风……种种可怕风系神通铺天盖地,更借助北冥先天酷寒环境,风助雪势,雪涨风威,试图营造对自己有利的主场。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泰玄甚至未曾动用太多法宝,只凭太霄剑与自身神通,便将他所有攻势一一化解。剑光纵横,撕裂风暴;言出法随,定住罡风;净土世界,镇压风眼……
不过数十回合,帝史便已伤痕累累,风袋被剑光刺破,青鸾羽扇光华黯淡,周身气息紊乱不堪。他终于力竭,被泰玄一式玄奥的掌印印在胸口,周身法力瞬间溃散,从半空跌落,重重砸在万年寒冰之上。
泰玄随后落下,依旧是几道金光锁链飞出,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帝史同样锁拿封禁。
北冥风雪依旧呼啸,却掩不住此间战事的尘埃落定。风神帝史,亦成阶下囚。
泰玄一手提着被锁链捆缚、再无反抗之力的帝史,目光扫过这片苍茫冰原,随即身形再次融入虚空,返回南疆雷城战场。
自此,公然违抗天规、挑衅天庭威严的雷神雷师、风神帝史二神,一被擒于阵前,一被擒于北冥,双双落网。
消息如风暴般迅速传遍三界,引发轩然大波。而“都天帝君泰玄”与“玄门大护法妙应天尊”之名,经此一战,真正威震寰宇,令诸方势力不得不重新审视天庭威严,掂量这位新任亚君的雷霆手段与深不可测的实力。
泰玄擒拿雷神、风神二神,凯旋回天。十万天兵军容整肃,煞气内敛,经此一战,已显出一股百战雄师的凛然气度。狰狞、武灵、敖济、烛明等将俱是神情振奋,连麾下天兵也昂首挺胸,与出征时相比,更多了几分自信与荣耀。
五麟斗枢车驾回都天宫,泰玄并未耽搁,安顿好兵马,便押解着被符文锁链重重封禁的雷师与帝史,前往灵霄宝殿面见昊天上帝。
灵霄殿上,昊天上帝早已得闻战报,见泰玄押犯前来,威严的面容上并无意外,只微微颔首。殿下,五方五老、各部正神、仙卿天将肃立,目光皆落在阶下那两位曾经威名赫赫、如今却狼狈不堪的古神身上,神色各异,有惊惧,有快意,也有深思。
泰玄上前,依礼拜见,随即将征讨过程、二神违逆天规、抗拒天兵、造成死伤等罪状一一奏明。最后,他躬身道:“……雷师、帝史,藐视天规,公然抗法,聚众拒捕,杀伤天兵,罪证确凿,按天规当处重刑。臣请陛下圣裁。”
昊天上帝目光垂落,落在雷师与帝史身上,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天道威严:“雷师、帝史,尔等可认罪?”
雷师虽被锁拿,依旧梗着脖子,怒目而视,却不发一言,显然是不肯口头认输。帝史则面色灰败,眼神躲闪,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是没说出话来,算是默认。
上帝也不追问,淡然道:“既如此,依天法院所立天规,并都天宫所呈罪状,二神罪无可赦。着都天宫依律量刑,拟判上奏。”
“臣遵旨。”泰玄领命。此案由他主理,量刑判决自然也由都天宫天法院负责。这是确立天规威严、彰显都天宫执法权柄的关键一步。
泰玄返回都天宫紫薇殿,命平灵、静霜等人调阅相关天条律令,结合二神具体罪行,拟定判词。不过半日,判词已成,盖上天法院与都天宫印信,再呈灵霄宝殿用印。
最终判决下达,由泰玄亲赴临时关押二神的天牢宣读:
“雷师、帝史,违逆天规享用人祭血食,公然抗法,聚众拒捕,杀伤天兵,判处‘分形’之刑。即刻执行!”
“分形”二字一出,即便早已心存死志的雷师,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与绝望。帝史更是浑身剧颤,瘫软在地。
所谓“分形”,乃是天庭刑罚中位列第三等的重刑。其刑并非简单的斩杀或魂飞魄散,而是以无上法力或天道权柄,将受刑者的神躯、仙体彻底湮灭,将其神魂本源打散,化为亿万分最细微的灵性粒子,再投入轮回洪流之中。
受刑者意识彻底消散,一切修为、记忆、因果尽数抹去,只余下那一点点灵性,如同天地间最普通的游魂,随波逐流,重入轮回。
至于这亿万分灵性未来能否在无尽岁月、无穷变数中,因缘际会,重新汇聚,诞生出一个与前世有微弱关联的新生命,那便是虚无缥缈、几乎不可能的“造化”了。
此刑之酷烈,在于彻底剥夺一切,从根源上“格式化”,却又留有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可能”,让受刑者在绝望中怀有最微末的希冀。
至于第二等的“灭形”,便是神形俱灭,真灵不存,一切印记彻底从天地间抹除,再无任何未来可言。
而第一等的“打入九幽炼狱,永世受地水火风熬炼,无量量劫不得解脱”,其恐怖程度,光是想想,便足以令仙神胆寒,谨言慎行。不过此等极刑,自开天辟地以来,尚无一例动用,更多是作为一种终极威慑存在。
宣判完毕,泰玄不再多言,亲自监刑。于天庭天刑台之上,引动天道法则之力,启动“分形”之刑。
但见刑台之上符文密布,天道劫雷隐现,水火风雷诸般毁灭之力交织。雷师与帝史被封禁于刑台中央,在无声的恐怖力量作用下,其神躯先是寸寸崩解,化为最基础的元气消散。
紧接着,两道挣扎扭曲的神魂虚影被强行剥离、扯碎,如同摔碎的琉璃,化作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光点,被一股无形的轮回之力牵引,投入冥冥虚空,消失不见。
曾经叱咤风云、享亿万年血食祭祀的雷神、风神,就此于三界除名。其存在过的痕迹,或许只留存在一些古老的记载与少数人的记忆之中。
行刑之时,天庭诸多仙神皆有感应,尤其是那些与雷师、帝史理念相近、或同样对天规心存不满的古神旧神,无不心有戚戚,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天庭此次,是动了真格!这位都天帝君,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经此一役,“不可享用血食畜众生”的天规,真正在三界立下了威严。或许私下里仍有胆大妄为者阳奉阴违,但至少明面上,再无人敢公然违抗、挑衅。三界风气,为之一肃。血食祭祀之风,尤其涉及到高阶神只的,明显收敛了许多。
然而,泰玄深知,仅靠一次雷霆打击和一纸天规,远不足以真正监察三界,禁绝恶习,实现天庭对基层的有效治理。关键在于,天庭缺乏足够的“耳目”和深入人间每一个角落的“触手”。
如今封神世界的神道体系,远未如西游世界那般完善清晰。天神、地只、阴神权责模糊,体系混杂。
如山神、土地、河伯等地只,多隶属于“岳神”这一古老神系。岳神亦是先天神圣,掌天下山川地脉权柄,其麾下山神土地虽受其节制,但并不直接听命于天庭,形成相对独立的“地主神系”。这些地只数量有限,往往只存在于一些名山大川、重要地脉节点,远未达到一山一土地、一河一河伯的细致程度。
水神方面亦是如此。四海龙宫早已臣服天庭,算是天庭直属势力。但内陆五湖之水神,却多归属于另一位古神“毕星”(雨神)的麾下,为其属神。毕星与岳神类似,名义上尊昊天上帝为共主,实则享有高度自治权。
天神、地只、阴神权柄交错,关系错综复杂,极大地制约了天庭政令的畅通与对三界实际情况的掌握。尤其是人间城池、村落,亿万生灵聚居之地,更是天庭监管的薄弱环节。大商司祭集团之所以能兴风作浪,与基层神道体系的缺失不无关系。
泰玄对此早有思量。回到都天宫后,他一面命平灵、狰狞等人整饬军务,总结战阵经验,一面开始着手推动一项深远的神道改革。
他将后世成熟且高效的“城隍体系”,结合此界实际情况,提前搬了出来。
这一日,泰玄未带仪仗,只身离开天庭,直往幽冥地府而去。
封神世界的幽冥,由“酆都大帝”主掌。此酆都大帝并非后世传说中紫微大帝的化身,而是一位开天辟地后便存在的、执掌死亡与轮回权柄的古老神圣,地位尊崇,与昊天上帝仿佛。
其麾下有六洞魔王、五方鬼帝辅佐,治理幽冥诸事,并无“十殿阎罗”之设,那是更后世封神大劫后的建制。
幽冥与天庭乃是明确的上下级关系,昊天上帝为三界共主,幽冥自然在其统御之下。但在具体行政上,幽冥拥有极高的自主权,天庭通常不予干涉,双方在大方向上保持一致。
泰玄降临酆都,早有鬼吏通传。酆都大帝于森罗殿相迎。但见这位大帝身穿黑色帝袍,面容古朴威严,周身环绕着深邃的轮回气息,目光开合间,仿佛能映照众生生死。
“妙应天尊驾临幽冥,有失远迎。”酆都大帝声音低沉,并无太多寒暄,直接问道,“不知天尊此来,所为何事?”他自然知晓泰玄近日所为,对这位新任都天帝君的实力与手段,亦有了新的认识。
泰玄还礼,开门见山道:“大帝明鉴。天庭初立,欲整饬三界秩序,然基层神道不昌,耳目不明,政令难通,尤其人间亿兆生灵,缺乏庇护与引导。长此以往,恐生祸乱,亦不利轮回有序。本座有一策,既可加强天庭对人间之监管庇佑,亦可助幽冥梳理阴阳,引渡亡魂,记录功过,不知大帝可愿一听?”
酆都大帝目光微动:“天尊请讲。”
泰玄遂将“城隍体系”之构想详细道来。此体系非单指城隍一神,而是一个以城池为中心,辐射周边区域,集守护、监察、审判、引导亡魂于一体的微型“阴司”机构。设立城隍(主官)、文武判官(辅佐)、各司将军(如速报司、纠察司等)、日夜游神(巡查)、枷锁将军(缉拿)、鬼差阴兵(执行)等一套完整职司。
关键之处在于,泰玄提议此城隍体系为“天庭与幽冥双重领导”。城隍府在业务上接受幽冥酆都六宫的指导,负责接引、初步审判本地亡魂,记录功过,维护阴阳秩序;在行政与军事上,则隶属都天宫辖制,负责守护城池,监察不法,上报灾异,执行天庭法令。
城隍分为县、州、都三级,对应不同规模的城池与辖区。州城隍与都城隍府,还可由天庭天枢省派驻少量天兵天将,增强其守护与威慑力量,但这些天兵天将直属天枢省,城隍调动需按程序上报。
此外,各级城隍府内,还将设立“天监司制使”一职,由都天宫天鉴司直接派遣,专司监察城隍府内部运作,防止腐败滥权。
泰玄阐述完毕,静待酆都大帝回应。
酆都大帝沉默片刻,眼中轮回之光流转,显然在快速推演此策利弊。良久,他缓缓开口:“此策……甚妙。以城池为基,设阴司之支脉,既可补我幽冥对阳世亡魂接引之力有不逮,尤其那些偏远、战乱之地;又可借天庭之力,震慑阳世妖邪,维护阴阳平衡。
且权责明晰,相互制衡,可免尾大不掉之患。于公于私,于天庭于幽冥,于阳世生灵,皆有大益。”
他看向泰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只是,此举势必触及岳神等地只权柄,彼等未必乐意。”
泰玄淡然道:“岳神掌山川地脉,自有其职司。城隍管城池生灵、阴阳秩序,二者侧重不同,本可并行不悖。若岳神麾下山神土地能尽职尽责,护佑一方,城隍府自当与之协作。然现今地只体系疏阔,难以周全。我此举,乃为补不足,非为夺权。若岳神有疑,可请其来都天宫共商。”
话虽如此,但谁都明白,一旦城隍体系铺开,且拥有天庭与幽冥双重背景、配备武装与监察,其实际影响力与对基层的控制力,必将远超目前那些分散且权责有限的山神土地。岳神的权柄被压缩、边缘化,几乎是必然的。
酆都大帝自然明白其中关节,但他更看重此策对幽冥秩序的补益,以及对泰玄所代表的天庭革新力量的支持。略一权衡,他便做出了决断:“既如此,吾愿与天尊共行此事。幽冥这边,可暗中遴选合适阴魂,加以培养训导,以备城隍府各级职司之需。”
“大帝英明。”泰玄拱手。有了幽冥的配合,此事便成功了大半。
接下来数月,都天宫与酆都六宫暗中紧锣密鼓地筹备。幽冥从历年积累的、生前德行昭着或颇具才干的阴魂中,秘密选拔人才,由专门的鬼吏进行培训,熟悉城隍府各项职责、律令流程。
都天宫这边,则由平灵牵头,天法院、通政院制定城隍府的组织架构、权责章程、律法条文;天枢省则开始筹划未来派驻天兵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