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台前一战,东溟老祖伏法,千世轮回之罚震动三界。无论是桀骜不驯的散仙大能,还是惯于显圣惑众的旁门左道,尽皆凛然。天庭威严,如日中天;天规律法,不再是空文虚设。
自那日之后,三界风气为之一变。虽非立地成佛、人人向善,但那些动辄以神通搅乱人间、自封神圣、强拟天心的行径,却是大为收敛。
行走各地的城隍神吏,肩头压力骤轻;奉命巡查的天兵神将,遭遇的公开抗拒也少了许多。即便是心中仍有不服者,面上也多了几分忌惮,行事不再那般肆无忌惮。
泰玄端坐明光殿中,看着各方汇总而来的文书,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欣喜。他深知,人心之变,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东溟老祖之事,是立威,是震慑,是划下一条绝不可逾越的红线。
但真正要让“仙神共济、法度森严”的理念深入人心,让修行者自觉守规向善,仍需漫长岁月的引导、教化与制度的完善。
“急则生变,缓图方成。”泰玄自语。眼下天规三条已立,框架初具,执行体系亦在城隍网络与天兵神将的支撑下开始运转。天庭内部,“四省七府”的新制正在青华大帝主持下稳步推进,虽四御尚缺其三,核心机构的主官也未尽数到位,但骨架已成,各司其职的雏形已然可见。
都天宫的权柄,随着新制的推行自然分流、化解。泰玄对此坦然处之,这本就是他设计新制时的题中应有之义。非常之时,需非常之权柄以破旧立新;待新制渐稳,权柄归于常设机构,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如今狰狞、毕星、敖济、武灵、平灵、花灵等,皆已在天庭新架构中找到合适位置,发挥所长,这便很好。
至于那空缺的北极紫微、南极长生、西极勾陈三位大帝之位,泰玄心中并非全无思量。
紫微统御万星,关乎神道中枢;长生司掌仙箓,系于仙道根本;勾陈总领兵戈,维系天庭武力。此三职,位高权重,关乎未来天庭平衡,非德才功行俱臻绝顶、且能得各方认可者不可轻授。
泰玄隐约有感,其中或有缘法需应在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劫之中,或与那气运所钟之人有关。时机未至,强求反为不美。
“天庭内部梳理已初见眉目,接下来,重心当时向下界,为那商周更迭、封神大劫之主体,做些铺垫了。”泰玄思忖既定,便不再犹豫。
这一日,他召来花灵。花灵自受封“太阴青灵上真”尊号,调任玉京上省任宣道仙卿后,依旧保持着那份恬淡清净的气度,闻召即至。
“师尊。”花灵盈盈一礼。
泰玄温言道:“天庭诸事已暂告段落。为师欲下界一行,于凤栖山旧地立一别府,开山讲道,静观人间气象演变。你可愿随行为师同往?”
花灵眼眸微亮。她性情喜静,不慕天庭繁嚣,更眷恋昔日随泰玄游历修行、体悟自然的时光。闻言当即应道:“弟子愿往。”
泰玄颔首,随即又交代了狰狞、毕星等人一番,言明自己将暂离天庭,下界清修,天庭常务由青华大帝总揽,紧要事务可通过特殊渠道传讯于他。众人虽有不舍,但知帝君行事自有深意,皆领命应下。
安排妥当,泰玄便携花灵、龙璃,悄然离开三十三天,驾起一道清光,落向洪荒大地。
凤栖山,乃上古圣皇女娲娘娘未成圣时曾栖身悟道之所,山势灵秀,钟天地之毓,聚造化之奇。虽娘娘成圣后久不居此,但其地脉之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圣德道韵,清静祥和,不染尘埃。
泰玄在山中选了一处面朝云海、背倚古松的幽静平台,袖袍一挥,便有清光道韵流转,化作一座古朴雅致的宫观,青瓦白墙,匾额上书“观复宫”三字。
宫观虽简,却暗合阵法,引动地脉灵机,自成一方清净道域。泰玄又于宫前开辟一片讲道广场,设下蒲团若干,可容百十人听讲。
“此后一段岁月,便在此处了。”泰玄对花灵道。花灵亦喜欢此地清幽,自去寻了一间静室安顿。
泰玄立身观复宫前,遥望云海翻腾,山风拂面,心神仿佛与这方天地更加贴近。他知道,自己选择在此处落脚,除了此地清静,更因凤栖山自带的女娲圣德因果,无形中便能吸引一些身具福德、气运或与造化有缘之人。
在此开讲大道,既能播撒道种,为未来大劫储备、甄选人才,亦能更近距离地观察人间王朝气运流转,体悟劫数生发之机。
就在泰玄于凤栖山立下观复宫,准备开讲大道之际,山下红尘人间,正是风云激荡、王朝更迭的前夜。
话说自商汤革命,放桀南巢,建立商朝,传国六百余年,其间亦有贤君如太甲、太戊、祖乙等,修德振兵,国力强盛。
然自仲丁以后,九世之乱,王室内斗不休,兄弟叔侄相争王位,厮杀惨烈,甚于寇仇。诸侯见此,离心离德,各自为政,商王室权威日渐衰微,天下动荡不安。
直至盘庚继位,目睹国势颓危,王畿之地(今河南商丘一带)因屡遭黄河水患,加之王室内斗损耗,已不堪为都。盘庚乃一代雄主,力排众议,决意迁都。他率领臣民,渡过黄河,迁至殷地(今河南安阳),更立国号,称“殷”,史称“殷商”。
迁都之后,盘庚行汤之政,整顿内治,缓和矛盾,厉行节俭,减轻民役,殷商国力得以短暂复兴。盘庚在位二十八年,百姓安宁,诸侯复来朝贡。
然好景不长。盘庚死后,其弟小辛继位。小辛才能平庸,不能守成,加之迁都日久,部分旧贵势力反弹,国政渐弛,殷商复又走向下坡路。
此后数王,皆无大作为,殷商国势在起伏中缓缓滑落,昔日“诸侯来朝”的盛况难再,四方夷狄窥伺,内部矛盾暗涌。
话分两头,且说那与殷商气运隐隐相系、未来将取而代之的周人,其源流亦在此时默默发展,积蓄力量。
周人之祖,可追溯至帝尧时代的贤臣后稷。后稷名弃,其母姜嫄履巨人迹而生,自幼好种树麻菽,及长,善农耕,尧举为农师,教民稼穑,天下得其利。舜封之于邰(今陕西武功),号曰后稷,别姓姬氏。后稷之后,世代为夏朝农官。
后夏朝德衰,太康失国,后羿、寒浞乱政,夏道中衰,不重农事。传至不窋(音zhu,后稷之子或孙,说法不一)为农官时,夏朝竟废黜农官之职。
不窋失了官职,心中思忖:“朝廷既不务农桑,忘本逐末,我在中原已无用武之地,不如远走他方。纵然朝廷黜陟不知,天下理乱不闻,倒也落得清闲自在。”
于是,不窋率领部分族人,离开中原,向北迁徙,来到戎狄杂居之地(约在今甘肃庆阳一带)。戎狄乃当时对西方、北方游牧部族的泛称。不窋及其族人于此地筑城而居,后世称“不窋城”(在今甘肃庆城),教民耕牧,虽处蛮荒,亦不忘先祖遗风。
传至其孙公刘时,部族已颇具规模。公刘虽居戎狄之间,却能“复修后稷之业”,大力发展农耕。他勘察地形,教导民众在沮水、漆水沿岸的低湿肥沃之地开垦农田;又率众渡过渭水,取材用,通贸易。数年之间,部族衣食丰足,仓廪充实,行者有资粮,居者有积储。
部族富庶,人心归附。公刘见故地狭小,决定再次迁徙。他率领族人,携带大量粮食物资,车马辎重,浩浩荡荡,迁往土地更为广阔的“豳(b)”地(今陕西旬邑、彬县一带)。
豳地本属西戎,但水土丰美,宜于农耕。当时族人皆感念公刘仁德,恋其恩义,多有扶老携幼、举家跟随者,场面颇为壮观。公刘》篇即歌颂此事:“乃裹餱粮,于橐于囊……爰方启行,弓矢斯张,干戈戚扬。”
公刘在豳,继续劝课农桑,行仁义,部族愈发兴旺。后又传十余世,至古公亶父(后世尊为太王)时,周人已在豳地扎根甚深,积累丰厚。
百姓愤怒不已,纷纷请战:“狄人如此欺人太甚!我主仁德宽容,彼却以为可欺!我等愿出城杀敌,擒其首领,以雪屡次侵犯之耻!”
古公亶父却摇头叹道:“民立君主,是望君主能利民安民。今若因我之故,使尔等与狄人厮杀,死伤性命,我实在于心不忍。狄人所欲,不过豳地。我今将豳地让与他,携尔等另寻安身之所,可免征战杀戮。”
百姓闻之,垂泪道:“君主若弃我等而去,我等将归附何人?不如同生共死!”
古公亶父再三慰谕:“尔等随我或留豳地,皆是我之子民,我之心意无别。然我意已决,迁往岐山(今陕西岐山)。愿随者同往,愿留者亦可安居。”
言罢,古公亶父便与妻子太姜(有记载为姜女),于一日清晨,收拾行装车马,离开豳邑,向西而行。他们翻越梁山,沿着渭水支流的岸边(即“水浒”,浒,岸边的意思),一路向西,最终抵达岐山之下。绵》中所述:“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
后世《水浒传》书名中之“水浒”,其典故意象正源于此,喻指迫于无奈、另寻出路安身之所。
豳地百姓见古公果然离去,举国震动。感念其仁德,竟“扶老携幼,尽复归古公于岐下”,如赶集般络绎追随而去。其他邻近方国部落,闻古公如此得民心,亦有诸多前来归附者。
古公亶父在岐山下,率众营建城郭宫室,设立司徒、司马、司空、司寇、司士等官职,管理民众。他行仁政,复修后稷、公刘之业,发展农耕,倡导礼义。民众安居乐业,归附者日众,不过一年形成城邑,两年成都,人口竟比在豳地时多了五倍!
而那北狄薰鬻,待古公走后入据豳城,却发现只是一座空城,人口、牲畜、财物已被尽数带走。狄主虽怒,欲追,却顾忌古公深得民心,恐国人合力反击,只得在城中搜刮些残余物资,悻悻而去。
古公亶父在岐山站稳脚跟后,正式贬戎狄之俗,营建周室礼乐文明之基。从此,改国号为“周”,奠定了后来西周王朝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