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牧将最后一件护身软甲收入储物戒指，转身看向正在整理药囊的苏惜文。
窗外晨光熹微，将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光晕。两人昨夜商议至深夜，已将皇城诸事安排妥当，苏家与长孙家的联络机制也已建立，此刻只待出发。
“月瑶那边……”楚牧指尖轻叩桌面，话未说完便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柳月瑶一身素青长裙立在晨光中，手中提着个古朴的药箱。
她目光扫过屋内收拾妥当的行装，唇角泛起了然的笑意：“看来我猜得不错，你们果然要动身了。”
苏惜文迎上前握住她的手：“月瑶，你来得正好。”
“我是楚牧的护道人，自然要来的。”柳月瑶步入屋内，将药箱置于桌上，“凝霜离去的当夜，我便料定你们不会坐视。这些日子我查阅丹盟典籍，又托了几位往来四方的游商打听，倒是得了些线索。”
楚牧精神一振：“什么线索？”
柳月瑶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缓缓铺开。图上以朱砂标注着数条蜿蜒路线，其中一条自皇城向西，贯穿赤骨荒原，最终指向西北方向一片被标记为“古战墟”的区域。
“这是北境商队传来的最新路线图。”柳月瑶指尖点在那片标记区，“三天前，有一支深入荒原采集‘血晶矿’的队伍，曾在古战墟外围见到过独行的女刀修。据描述，那人黑衣束发，背负长刀，行踪飘忽，不与任何人交谈。”
苏惜文仔细查看地图：“凝霜确实曾向我询问过西北方向的古战场遗迹，她说那些地方或许残留着上古刀意。”
“不止如此。”柳月瑶又从药箱夹层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晶石碎片，“这是那支商队带回的样品，说是从女刀修经过之处的岩缝中找到的。”
楚牧接过碎片，指尖传来微弱但凌厉的刀气残留。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叶凝霜修炼“寒霜刀意”特有的灵力波动。
“她果然往这个方向去了。”楚牧握紧晶石碎片，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古战墟凶险异常，传闻有幽冥裂缝与残存煞灵，她孤身一人……”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出发。”柳月瑶语气坚定，“我也是凝霜的朋友，理应为寻找她出一份力。书院那边我已告假，药箱里备足了各类丹药，足以应对路途所需。”
楚牧看向苏惜文，见她轻轻点头，便不再犹豫：“好，我们三人同行。”
计划既定，楚牧想起还需知会长孙家。他原打算留书告知，但苏惜文建议当面辞行更为妥当。三人简单用过早饭，便一同前往长孙府。
长孙明轩正在书房处理家族事务，见楚牧三人联袂而来，放下手中卷宗，目光扫过他们风尘仆仆的装束，了然地笑了笑：“要出发了？”
“伯父明鉴。”楚牧躬身行礼，“晚辈此行欲往西北，一则寻凝霜，二则游历历练。皇城诸事已安排妥当，苏家与府上的联络通道也已建立，若有急事……”
“去吧。”长孙明轩摆摆手打断他，从案后起身，走到楚牧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男儿志在四方，你既已做决定，便不必顾虑太多。长孙家如今根基稳固，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些年头。倒是你们——”他目光扫过三人，“路途凶险，务必谨慎。”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猛地推开，长孙青云大步跨入，腰间长剑随着动作轻响：“父亲！我也要去！”
长孙明轩皱眉：“胡闹，你才接手矿场事务不久……”
“矿场有各位叔伯照看，出不了岔子。”长孙青云难得神色认真，“父亲，叶姑娘多次救过楚兄，也曾在碎片秘境救过我。如今她孤身远行，我岂能安心坐在家中？再说，楚兄与苏姑娘大婚不久便要远行，我作为兄弟，理当同行照应。”
楚牧正要开口劝阻，长孙明轩却忽然笑了：“倒是有几分担当了。”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只木匣，递给长孙青云，“这里面是你祖父当年游历西北时绘制的地形图，以及几枚破煞符。既然要去，便好好跟着楚牧，多看多学，莫要冲动行事。”
长孙青云接过木匣，喜色溢于言表：“多谢父亲！”
“楚牧。”长孙明轩又看向楚牧，神色郑重，“青云年少，路上你多费心教导。至于凝霜那孩子……”他顿了顿，“她性子倔，认定的事从不肯回头。你们找到她后，不必强求她回来，只需让她知道，皇城永远有她的位置。”
楚牧不再推辞，郑重应下。
四人辞别长孙明轩，回到苏府做最后准备。
柳月瑶清点丹药，将各类疗伤、辟毒、破煞的丹药分装成四份；苏惜文检查随身物资，又从苏家库房调来几件防御法器；长孙青云则兴奋地研究着父亲给的地形图，不时询问楚牧西北之地的风物传闻。
次日黎明，四人轻装简从，自皇城西门悄然出发。为免引人注目，皆作寻常游历修士打扮，楚牧与长孙青云负剑，苏惜文与柳月瑶则佩着轻便短刃。初时沿途尚有官道驿站，越往西行，人烟愈见稀少，地貌也逐渐荒凉。
七日后，四人踏入赤骨荒原地界。
暗红色的大地绵延至天际，稀疏的刺灌木在风中瑟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与某种若有若无的煞气。
按照柳月瑶得到的信息，他们沿着商队描述的路线前行，途中几次发现微弱的刀气残留，证实叶凝霜确实经过此地。
“这煞气对修士灵力有侵蚀之效。”柳月瑶取出几枚清心丹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护住心脉。”
长孙青云眺望四周，皱眉道：“这种地方，叶姑娘独自一人如何行走？”
“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坚韧。”楚牧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一道刀痕。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三日，刀意凌厉中带着孤绝，正是叶凝霜的风格。
苏惜文展开地图，对照地形：“前方应是‘鬼泣石林’，据传古战场外围的煞灵常在此出没。凝霜若往古战墟去，必会经过此处。”
石林如其名，无数风蚀岩柱耸立如鬼影，风声穿过岩隙发出凄厉呜咽。四人进入石林后皆提高警惕，楚牧与长孙青云一前一后护卫，苏惜文与柳月瑶居中策应。
行进约半个时辰，柳月瑶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晶石碎片。此刻晶石正微微发烫，表面泛起幽光。
“附近有强烈的刀气残留。”她低声说。
楚牧神识扫过四周，忽然目光一凝，快步走向左侧岩柱。岩柱底部，几块碎石有被利器劈开的痕迹，断面平滑，残留的刀意冰冷刺骨。而在碎石旁，暗红色的沙土上有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是凝霜的血。”楚牧捻起一点沙土，灵力感应后脸色微沉，“她在这里与人交过手。”
四人分散查看，很快在附近又发现更多打斗痕迹——岩壁上的刀痕、地面被灵力震出的浅坑、以及几片破碎的暗红色布料。
“血魔教的服饰。”柳月瑶拾起布料碎片，面色凝重，“看来凝霜已经与他们遭遇过了。”
长孙青云拔剑出鞘：“她是否受伤了？我们得快点追上！”
“痕迹显示她继续往西北去了。”苏惜文仔细辨认地上浅浅的脚印，“步伐虽快但不乱，应无大碍。倒是这些血魔教徒——”她看向不远处几处被草草掩盖的拖拽痕迹，“似乎没占到便宜。”
楚牧闭目凝神，将神识延展至极限。元婴初期的修为全力催动，风中残存的刀意、血气、煞气交织成模糊的画面——黑衣女子在毒烟与阴影中无声穿行，刀光乍现即隐，血花绽开又迅速被荒原的风吞没。
他睁开眼，望向石林深处：“她在这里杀了人，清理了痕迹，然后继续前进。我们至少落后她三日路程。”
“追。”长孙青云斩钉截铁。
四人不再多言，循着叶凝霜留下的微弱气息加速前行。
穿过石林后，荒原更加开阔，煞气也愈发浓郁。天色渐晚时，他们在一处背风岩壁下发现临时歇息的痕迹——几块被灵力烘烤过的平整石头，地上有用树枝划出的简易阵法纹路，角落里还丢着半块干硬的饼饵。
柳月瑶检查阵法纹路：“是简单的预警和聚灵阵，布阵手法很精炼，确实是凝霜的风格。她在此调息过，时间不长，最多两个时辰。”
楚牧拾起那半块饼饵，沉默片刻。饼饵粗糙干硬，显然是匆忙准备的干粮。他能想象叶凝霜独自坐在这荒原寒夜里，沉默地咀嚼食物，怀中抱着刀，警惕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今夜在此歇息，明日拂晓出发。”楚牧做出决定，“月瑶，劳你布下防护阵法。青云，你我轮流守夜。惜文，你与我推演下一步路线。”
篝火燃起，驱散荒原夜寒。
苏惜文展开地图，指尖划过叶凝霜可能选择的路径：“古战墟范围极大，若凝霜真要寻上古刀意，最可能去的是‘断魂峡谷’与‘葬兵冢’两处。前者传闻是上古大能决战之地，残留剑气刀意千年不散；后者则是古战场兵器埋葬之所，煞气与兵魂交织。”
“这两处都极其凶险。”柳月瑶接过话头，“丹盟典籍记载，百年前曾有元婴修士组队探索葬兵冢，最终只有一人重伤逃回，神识受创，至今未愈。”
长孙青云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叶姑娘金丹圆满的修为，独闯这等绝地……”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去。”楚牧望着跳跃的火光，声音低沉，“凝霜的刀道，走的是以战养战、以杀止杀的路子。寻常修炼难有突破，唯有在生死绝境中磨砺刀意，才可能斩破桎梏，凝结元婴。”
苏惜文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会找到她的，在她做出不可挽回之事之前。”
夜色渐深，荒原上风声呜咽如泣。
楚牧值守上半夜，抱剑坐在岩壁高处，望向西北方向无边的黑暗。怀中那枚叶凝霜留下的戒指微微发凉，素笺上“勿寻，勿念”四字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说什么勿寻勿念……既然是一家人，哪有任你独自赴险的道理。”
远天之下，赤骨荒原的尽头，隐约有暗红色的煞气如烟柱升腾。那里是古战墟的入口，是叶凝霜选择的道路，也是他们必须抵达的方向。
晨光再现之时，四人熄灭篝火，整理行装，再次踏上追踪之路。前方煞气愈浓，危机四伏，但没有人放缓脚步。
叶凝霜的刀痕指引方向，血魔教的威胁如影随形，而更深处，古战场沉睡千年的秘密与机缘，正等待着追寻刀道至境的身影，也等待着不愿放弃同伴的旅人。
荒原辽阔，长路未尽，但既已结伴同行，便无惧前路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