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缝隙的煞气浓郁。
叶凝霜背靠着一块被血浸透的黑色岩石，长刀横在膝上，刀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与古战场残魂厮杀三日留下的痕迹。
她左肩的伤口已经溃烂，暗红色的腐肉边缘泛着诡异的绿光，那是血魔教特有的血毒。
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追兵还是来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只有一种纯粹的“存在感”从峡谷深处蔓延过来。那种感觉像是一块万载寒冰投入沸水，所过之处连躁动的煞气都为之凝固。
叶凝霜握紧了刀柄。
一道黑影从煞气中缓步走出。
那人看起来四十余岁，面容阴柔，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穿着一袭毫无装饰的纯黑长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土地，但每走一步，与叶凝霜的距离就缩短十丈——不是速度快，而是空间在他脚下折叠。
正是血魔教副教主，阴九幽。
他在叶凝霜三丈外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肩上的伤口，扫过遍布裂纹的长刀，最后落在她脸上。
“叶凝霜。”阴九幽开口，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我们又见面了。”
叶凝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动作牵动伤口，腐肉撕裂，脓血渗出，她脸色白了三分，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阴九幽伸出两根苍白的手指，“一，拜入我门下，种下血魔印，从此为我教效力。”
他顿了顿，第二根手指压下：“二，本座抽出你的血脉，炼入万魂幡。你的魂魄会成为幡中主魂之一，永世受血火煎熬。”
叶凝霜终于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沙哑：“我选三。”
“哦？”
“杀了你。”
话音落，刀已出。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灌注多少灵力——她体内灵力早已枯竭。有的只是纯粹的、千锤百炼的刀意，以及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刀锋切开凝滞的煞气，斩向阴九幽咽喉。
阴九幽没有动。
刀锋在他咽喉前处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勇气可嘉。”阴九幽抬手，食指轻轻点向刀锋。
指尖与刀尖接触的刹那，长刀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最终“砰”的一声炸成无数碎片。叶凝霜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淌，但她不退反进，左手并指如刀，直刺阴九幽心口。
这一刺同样在半途凝滞。
阴九幽另一只手已扣住她手腕。那只手冰冷得不似活物，五指如铁钳般收紧，叶凝霜听见自己腕骨碎裂的声音。
“看来你选二。”阴九幽语气依旧温和。
他扣着叶凝霜手腕，将她缓缓提起。另一只手按向她眉心，五指指尖泛起暗红光芒——那是抽魂炼魄的起手式。
叶凝霜咬紧牙关，全力催动金丹。金丹在丹田疯狂旋转，表面浮现裂痕——她要自爆金丹。纵是死，也不让这魔头得逞。
阴九幽察觉到她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在本座面前，你连自爆的资格都——”
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他停住了，而是整个幽冥缝隙的煞气突然凝固。
连风也停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停在原处，远处残魂的嘶嚎戛然而止，连时间本身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叶凝霜还能思考，还能转动眼珠。
她看见，阴九幽按向她眉心的手停在半空，五指距离她的皮肤只有毫厘，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而阴九幽本人，那张万年不变的阴柔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那是惊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然后，有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仿佛源自虚空深处，又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声音清越如凤鸣，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动我族少主者，死。”
话音落，凝固的世界开始破碎。
阴九幽扣着叶凝霜手腕的那只手，从指尖开始化作飞灰。
阴九幽惊怒暴退。
他退得极其狼狈，黑袍翻卷，身形在空间中连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跨越百丈距离。但那只手的“消失”并未停止，从手腕蔓延至小臂、手肘、上臂……他当机立断，左手化刀斩断右肩，断臂还未落地便彻底化作虚无。
直到退出千丈之外，那种“消失”才停止。
阴九幽单膝跪地，断臂处没有流血——伤口平滑如镜，像是天生就没有右臂。他脸色惨白如纸，不是因断臂之痛，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超越他认知的力量。
“何……何方高人？”他声音嘶哑，再不复之前的温和。
没有人回答他。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虚空中踏出的身影。
那人看起来三十余岁，身着赤金长袍，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纹路，那凤凰仿佛随时会破袍而出，翱翔九天。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此刻那双凤目却只看着叶凝霜，眼中情绪复杂——有关切，有愧疚，有欣慰，还有深深的疲惫。
“少主。”他开口，声音温和了许多，“属下来迟，让少主受苦了。”
叶凝霜怔怔地看着他，脑中一片混乱。少主？属下？这人是谁？他刚才……只是一句话，就逼退了阴九幽，还让他断了一臂？
赤袍人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轻叹一声：“属下凤九霄，凤凰古族第七长老。奉族长之命，前来接少主回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