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一诺那毫不掩饰的荡漾表情，齐铁嘴“噗嗤”乐出声：
“哎哟喂！大小姐这花痴样儿！五年了，还没看腻呢！不过话说回来……”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张不逊那身将官常服和肩章，咂咂嘴：
“确实精神！这身板，这气度，说是‘淬火成钢’，一点不假。”
他转头笑嘻嘻地问张鈤山：“副官，你说要是咱们张大佛爷也穿上这身……”
“呃，我是说，不同场合，不同行头，感觉是不一样哈？”
张鈤山没接齐铁嘴的话，他的目光扫过张不逊的肩章和步伐，点了点头，简短评价：
“军容严整，气场内敛。而且他对于身份的转换，游刃有余。”
张晵山看着张不逊踏入庭院时那自然而然的柔和转变，目光深邃。
“他能披甲征战，亦能解甲归家。这份从容，比单纯的权势更难得。”
齐铁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光幕里那七个精力充沛的男孩。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眼睛微微眯起，也顾不上说笑了，手指已经在袖中飞快地掐算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嘶……”他盯着跑在最前面的老六，又迅速看向沉稳跟在后面的老大，目光急急掠过每一个孩子的小脸。
越看，他脸上的嬉笑神色就消失得越彻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震惊，甚至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手指掐算的速度越来越快，额头居然隐隐见汗。
“我的个祖师爷……”齐铁嘴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颤音，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旁边张晵山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张晵山都侧目看了他一眼。
“佛爷！佛爷您快看！看这几个孩子的面相！”
齐铁嘴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前方，手指都有些发抖，“这、这这……？！”
张晵山眉头微蹙，沉声道：“老八，冷静点。看出什么了？”
齐铁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但眼神里的震撼丝毫未减。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
“佛爷，副官，你们知道什么叫‘钟灵毓秀’，什么叫‘紫气东来’吗？”
“我以前只在古书里见过形容，以为是夸大其词……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指着孩子们的方向，声音依旧发颤，但努力说得清晰：
“您看老大，额阔鼻直，眉宇间隐有英气勃发，小小年纪眼神竟已带俯瞰之象，这、这是‘日曜当空，统御四方’的雏形啊！”
“放在古代，那是……那是王侯将相的主星格局！”
“再看老二，目光沉静幽深，喜怒不形于色，行止间自带一股沉潜算计的气度……这是‘月隐于霄，谋定后动’！”
“是天生的谋主、宰辅之才！”
他一个个点过去，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
“老三锐气逼人，行动间自带一股破开一切的锋锐，是‘金鸣玉振，开疆拓土’的将帅格局！”
“老四眉目温和，气息绵长，所过之处似有生机滋养，是‘木德仁心，固本培元’的守成厚福之相！”
“老五眼神灵动跳跃，善于观察，行动飘忽难测，是‘水无常形，渗透无声’的暗线奇才！”
“老六行动迅捷如火，精力旺盛无匹，是‘火耀其华，动若雷霆’的先锋猛将！”
“老七年纪最小，却步履最稳，眼神坚定，隐隐有山岳不移之感，是‘土德载物，镇守八荒’的柱石之相！”
齐铁嘴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张晵山和张鈤山，眼神里充满了“你们明白这有多吓人吗”的意味。
“这还只是浮于表面的气色格局！更可怕的是……”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兴奋，“他们七个的气场，看似各具特色，泾渭分明，但冥冥之中……”
“竟隐隐相连，互为呼应，暗合星辰运转、生生不息的天道循环之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麒麟子’了！”
齐铁嘴斩钉截铁，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说道，“这就是‘七星聚耀’，‘天降祥瑞’！”
旁边的张鈤山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在光幕中七个孩子的脸上来回扫视，脸上带着明显的怀疑。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带着点困惑的语气问道：
“八爷，您先别激动。我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
“这几个孩子，我看着……长得都挺像的。”
“您说的那些什么‘日曜当空’、‘月隐于霄’……这么玄乎的说法，光是看脸，真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来？还分得这么清楚？”
他指了指正在帮弟弟整理衣领的老大，又指了指蹲在角落看蚂蚁搬家的老四：
“他俩安静的时候，我看着神态都有点像。您这……该不会是照着他们爹取的那套名字，对号入座了吧？”
齐铁嘴先是一愣，随即差点跳起来。
“哎哟我的副官大人！您这话说的！我齐铁嘴看相算命，靠的是真本事，可不是瞎蒙对号入座！”
他立刻叫起屈来，指着自己的眼睛，“面相之学，奥妙无穷！岂是光看‘长得像不像’那么简单？”
他凑近光幕，也顾不上之前那副高深莫测的震撼模样了，开始指着孩子们，给张鈤山现场“教学”：
“副官，您仔细看！不光看静态的五官，更要看动态的神韵、气色、行走坐卧的姿势。”
“甚至……是他们周身那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我们这行人能隐约感觉到的‘场’！”
他先指向老大王景烈：“您看他，就算是在帮弟弟整理衣服，肩膀是不是也自然地端着？”
眼神扫过去的时候，是不是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审视和安排？”
“这叫‘神凝于顶，顾盼生威’，是主导者的潜意识流露！跟老四那种纯粹放松的观察能一样吗？”
他又指向安静待在一边，但小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拉着什么的老二王望霄：
“您再看老二！他看起来最安静，但他眼睛里是不是时不时闪过一点算计光芒？手指划动是不是有规律？”
“这小子心里指不定在琢磨什么棋盘呢！这叫‘神光内敛，指尖有算’，是谋士的特征！”
“老三！”齐铁嘴指向正比划着什么的王启锋，“您看他说话时的手势，是不是习惯性向前劈砍？”
“眼神是不是总盯着一个点，带着股非要穿透不可的劲头？这叫‘意动形随，目光如锥’！”
“老四王岁棠，”他指向看蚂蚁的那个，“您看他蹲着的姿势，是不是特别稳？呼吸是不是比别的孩子更绵长均匀？”
“他看着蚂蚁，眼神是不是带着一种……呃，怎么说呢，像是看自己家东西一样的温和包容？这叫‘根骨沉静，气息含春’！”
“还有老五王辰略，”齐铁嘴点了点那个眼睛滴溜溜转、正竖着耳朵听哥哥们说话的孩子。
“您看他，是不是好像没专注听谁说话，但其实每个方向的动静他都收在耳朵里？”
“身体是不是总处于一种微微蓄力、随时可以转向的状态？这叫‘耳听八方，身如浮萍’！”
“老六王烁星就不用说了吧？”齐铁嘴指着那个已经有点坐不住、开始轻轻跺脚的孩子。
“那浑身躁动不安的劲儿，隔着光幕我都觉得有热气扑过来！这叫‘气血奔涌，形如火燎’！”
“至于老七王镇海，”他最后看向那个虽然被哥哥们围着，但小身板挺得笔直，双手还下意识虚握成拳放在腿边的孩子。
“您看他，是不是就算在玩闹的环境里，下盘也下意识地稳？眼神是不是比别的孩子更定？这叫‘立地生根，神光定海’！”
齐铁嘴一口气说完，看向张鈤山：“副官，这下明白了吧？相由心生，命随身动。”
“他们骨子里的禀赋、性格趋向，会自然而然地从这些细微的神态、动作、气息里透出来！”
“长得像，那是爹娘的模子；可这内里的‘神’，那才是老天爷给的、独一无二的戳儿！”
“我老齐要是连这个都分不清，还混什么江湖？”
张鈤山脸上的怀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了然和……更深的凝重。
张晵山一直默默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
“老八看得没错。皮相易同，神魂各异。”
“张家血脉本就特殊，叠加大小姐的‘变数’，生出七个各具‘星格’的子嗣，虽令人震惊，细想却在情理之中。”
他目光深远，“这‘七星聚耀’，对张不逊而言，是福是劫，是助益还是重担，端看他如何引导，以及……这乱世如何演变。”
张鈤山最终点了点头，对齐铁嘴道：“受教了，八爷。”
齐铁嘴得意的看了张鈤山一眼，然后语气中的激动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近乎笃定的感慨：
“这命格……这气运……再加上他们这位如今已是实权师长、手握重兵、背靠王家工业根基的亲爹……佛爷，副官，不是老齐我胡说八道。”
他转过身，面对着张晵山和张鈤山，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只要这七个孩子能顺顺当当地长大成人，那个世界的张不逊……他这辈子能达到的高度，恐怕会是咱们难以想象的。”
齐铁嘴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家、国、天下……他几乎占全了‘人和’。”
“只要时局稍有缝隙，此人必是搅动风云、定鼎一方甚至……问鼎最高处的有力人选！”
“而每一位有抱负的军人，几乎心里都曾闪过去站到那个位置上的念头。”
齐铁嘴的声音不高，却敲在了在场三个男人的心上。
“更何况，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野心，更有……这个命！”
他最后指了指光幕中正弯腰听小儿子说话的张不逊：
“你们看，他自己或许都还没完全意识到，他走的这条路，正把他推向何处。但大势已成，只需顺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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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铁嘴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在那个世界，张不逊已然踏上了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坦途。
张鈤山的身体一震，他猛地看向光幕中的张不逊。
峰顶吗……
那个张不逊所拥有的每一样，都是他，或者说，是他们这一方，梦寐以求却难以企及的。
强烈向往、淡淡酸涩与深刻无力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晵山。
张晵山的面容在齐铁嘴说出“最高处”三个字时，便彻底沉静下来，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上，但焦点似乎已经穿透了画面，投向了更虚无缥缈的远方。
羡慕吗？嫉妒吗？
是的。他张晵山从不否认自己对力量的渴望，对掌握自身和兄弟命运的决心。
他也有野心，有抱负，想在这乱世中真正做出一番事业，守护一方安宁，甚至……探寻更深的秘密，打破一些束缚。
然而现实呢？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常常需要在理想与现实、情义与大局之间做出残酷的抉择。
像张不逊那样，一步步走向光明正大的高位……这种路径，对他而言，近乎一种奢望。
张晵山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将所有外露的情绪尽数收敛。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路不同，命亦不同。 他能走的那条路，我们未必走得通；我们要担的东西，他也未必明白。”
“最高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站得越高，要扛的风浪就越大，要做的取舍就越痛。 但愿他届时，依旧觉得‘值了’。”
这番话，既是说给齐铁嘴和张鈤山听，更像是在告诫自己，平息内心因对比而掀起的波澜。
而旁边，灵魂张不逊在齐铁嘴点破“最高成就”与“军人渴望”时，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这条路，他能走通，只是我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