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男孩,王胖子瞬间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屏幕又看看张麒麟,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他猛地抓住吴邪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黑瞎子收敛了所有表情,墨镜后的目光在屏幕中的少年和身边的张麒麟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吴邪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住了,酸涩和庆幸同时涌上,堵得他喉咙发疼。
他看着少年迟疑后,最终坚定地跟上张不逊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时间线在眼前展开。
他紧紧握住拳,指甲掐进掌心,才能忍住眼眶的发热。
他不敢再看张麒麟,怕自己会失控。
谢雨臣瞳孔微缩,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孩子……很幸运。在命运的分岔口,有人强行将他推向了有光的那一边。”
他看向张麒麟,深知这种“幸运”的对比,对当事人而言是何等残酷的提醒。
张麒麟在少年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当张不逊说出“跟上”,少年最终迈开脚步,汇入离开的人群时,张麒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钝痛和……空虚的释然。
那个孩子,不会叫“张麒麟”,不必去守门,可以拥有未知或许平凡却完整的人生。
救赎发生了,但对象不是他。
这份救赎如此真切,又如此遥远。
他看着那个自己的倒影走向阳光,而他自己仍留在阴影里。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缓解胸腔里那片冰冷的空洞。
张海客瞳孔骤缩,全身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以及……一丝对张不逊的认同。
如果当年,也有这样一个强势的“外人”,以这样的方式介入,带走在黑暗中挣扎的族人,尤其是那些被选中的孩子……
张家今日,是否会有所不同?
自己坚持的“存续”,是否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径?
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和自我怀疑之中,目光空洞,内心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来视“家族利益”为上,在张不逊展示的“个体新生”面前,似乎失去了所有的道德光彩和说服力。
张海楼着人流跟着张不逊离开,又看看那个被带走的少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闷声道:“走了好……都走了好……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张麒麟,心里堵得慌。
张千军万马没出声,只是目光一直落在那些走向外面的族人身上。
听到系统分析张家,王胖子的声音有点低沉:
“系统看得透。那种家族,明面上散了,骨子里的东西难消。”
“张师长心里有数,他要的是眼前太平,给那些想活的人挣个机会。”
黑瞎子感慨道:“现实的胜利。”
“不追求虚幻的彻底净化,而是争取到关键的发展时间和空间。这很清醒,也很……无奈。”
吴邪松了口气,又觉得沉重。
张不逊争取到的时间,在那个世界是希望,在这里却仍是压在头顶的乌云。
他忍不住看向张海客,眼神复杂。
谢雨臣认同道:“成熟的政治智慧。他从不奢望一劳永逸。”
张麒麟默默听着。阴影不会消失,他知道。
但有人用强大的力量,为许多人劈开了一条生路,甚至改变了一个“起点”的命运。
这已经是一种他无法想象的奢侈。
他争取到的,是“时间”,是“可能性”。
而他自己用十年换来的,也只是“时间”。
张海客怔怔地听着,系统的分析这正是他内心深处认为张家应有的生存策略!
但听到张不逊对此心知肚明并接受时,他感到一种棋逢对手又被彻底看穿的寒意。
对方不仅武力碾压,心智也同样冷酷清醒,将张家的思维模式和底线算得清清楚楚。
这种认知让他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听到系统谈论“青铜门”的最终解决方案,王胖子挠头,小声嘟囔:
“科学解析……听着好远。但封起来让人找不着,倒是个实在法子。”
“总比……总比让人一直守下去强。”他说完,飞快地瞟了张麒麟一眼。
黑瞎子语气低沉:“思路的转变比技术更重要。”
“从‘如何守护’变成‘如何让它失效’,这是根本性的不同。”
“张不逊在种一颗可能很久以后才会发芽的种子,但至少,他指出了土壤可能存在的方向。”
吴邪心中震动,他看向张麒麟,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希冀:
“小哥……如果,如果有一天,真的有别的办法,不用人去守……”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知道那“别的办法”离他们这个世界太遥远。
谢雨臣泼了一盆冷水:“这是一个需要数代人努力的宏大工程。而我们这里……”
张麒麟缓缓抬起眼,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虚空。
张海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但“封存”这个概念,却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这个想法如此离经叛道,却又如此……具有解放性的吸引力!
听到王一诺问张不逊归期,王胖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活跃气氛:
“得,前方仗打完了,该回家领赏了。张师长这趟差,干得漂亮。”
但他的笑声有些干,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张麒麟那边飘。
黑瞎子也配合着笑了笑,但没说什么。
吴邪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他……他们能团圆就好。”他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谢雨臣微微颔首,危机暂时解除,家庭重聚,确实是那个世界最好的结局。
但他看着身边沉默的众人,尤其是张麒麟和张海客,知道这个“结局”在此地激起的波澜,远未平息。
王胖子看着屏幕,又看看其他人,忍不住嘀咕道:
“天真,听着大小姐这话,另一个世界的青铜门是不是被系统解决了?”
吴邪猛地回过神,看向王胖子:“胖子,你刚才说什么?”
王胖子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些,但眼神里闪着探究的光:
“我是说,大小姐,她问系统‘这个天道怎么没要求我们动手解决青铜门?’。”
“你们琢磨琢磨这话——系统能出手,甚至可能已经出手摆平了另一个世界的‘终极’麻烦。”
“为啥?因为那个世界有她在,她是系统的‘心头肉’。”
“那反过来想想,咱们这儿啥也没有,是不是就意味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麒麟,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忍戳破却又不得不说的直白:
“意味着咱们世界的‘青铜门’,得咱们自己扛?”
黑瞎子接过话头,有种看透世事的冷静:
“胖爷点出关键了。不同世界,规则不同,运气也不同。”
“那个世界,有了她们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那个世界‘天道’允许或衍生出来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
“就像……程序员写了个补丁程序,专门修复某个bug。”
谢雨臣微微点头,思维飞速运转:“很合理的推测。”
“如果我们所处的世界也是一部‘作品’或一个‘衍生时空’,那么它的底层逻辑和核心矛盾可能是被预设的。”
“‘青铜门’和与之相关的宿命,或许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无法回避的‘主线剧情’或‘核心设定’。”
“外部干预力量不被允许,或无法有效介入。”
吴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有些无力:“所以……”
张海客从剧烈的自我怀疑与冲击中挣脱出一部分神智,声音有些干涩接道:
“所以,在那个世界里,族长也被拯救了命运。
“甚至另外一个外来者乱入的世界,也有可能解决了,而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显而易见。
同样是张麒麟,在不同的世界线上,境遇竟能天差地别至此。
这比对张家命运的冲击,更让他感到一种荒诞的不公。
张海楼也听懂了,忍不住嘟囔:“合着咱们这儿的族长,就没那好命呗?”
说完被张千军万马拉了一下,讪讪闭了嘴,但眼神里的不平很明显。
张麒麟放在膝上的手,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早该明白的。他的路,从来都是一个人走,或者,加上身边这些拼死把他往回拉的人。
王胖子见气氛更加压抑,赶紧找补,但话里也透着无奈:
“哎哎,我也就这么一猜。”
“兴许……兴许咱们世界也有啥别的转机呢?”
“只是还没发现?再说了,”
他看向张麒麟,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小哥,咱们现在不也挺好?”
“铁三角,所向披靡!有没有系统,咱们不也闯了这么多关?”
黑瞎子却缓缓摇了摇头,墨镜后的目光看向更虚无的深处:
“转机或许有,但大概率不会是以‘系统’这种完全外挂的形式。”
“每个世界的难题,最终还是要靠那个世界的人,按照那个世界的规则去解。”
“就像张不逊,他用的也是他那个世界的武力、权势和人心。我们……”
他顿了顿,“我们有的,就是我们自己,以及这百年来九门、张家留下的烂摊子和……一点点微光。”
吴邪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张麒麟,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胖子说得对。有没有外挂,路都得走。”
“平行世界再好,那也是别人的故事。我们的故事里,”
他目光扫过王胖子、谢雨臣、黑瞎子,最后回到张麒麟身上,“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青铜门是很麻烦,但……总会有办法的。以前那么多不可能,我们不也都过来了?”
谢雨臣看了吴邪一眼,似乎对他这种“盲目”的乐观有些不赞同,但最终没有反驳。
有时候,这种信念本身,或许就是对抗冰冷规则的一种力量。
他转而看向电视:“当务之急,是弄清它播放的这些‘平行世界’片段给我们看,目的何在?”
“看完之后,我们又该如何?”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少了些沉湎于他者命运的恍惚,多了几分面对自身现实的凝重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