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那无头战神的虚影在江涛与激昂琴音中狂舞,以最蛮横、最不屈的姿态,硬生生撕开了雨化田的“天魔舞”领域,更是一斧劈裂了两厂楼船的左舷!江水倒灌,船体倾斜,惊呼惨叫之声从楼船上传来,方才还志在必得的西厂番子们,此刻脸上已写满了惊惶。
雨化田悬浮于空,俊美的面容阴沉如水,狭长凤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虽凭借深厚修为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但“天魔舞”被破,座船受损,已是奇耻大辱!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小舟上的书生,明明已是强弩之末,七窍渗血,文气衰败,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力量?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速战速决,以免再生变故!
“放箭!给咱家射死他!”雨化田声音冰寒刺骨,再无半分优雅,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狠戾。“所有高手,一齐出手,毁了他的琴,碎了他的胆!”
命令一下,残存的西厂番子强压恐惧,再次举起淬毒弩弓!这一次,箭矢更加密集,几乎遮蔽了本就晦暗的天空,如同漫天飞蝗,带着死亡的尖啸,向着江心那小舟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那些西域高手也红了眼,不再结阵,而是各施绝学,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凶戾流光,从四面八方扑向林知文!刀罡、毒掌、音波、蛊虫、乃至操控水流的异术,交织成一张更加混乱却也更加致命的死亡之网,誓要将林知文连同那小舟彻底淹没!
面对这如同天罗地网般的绝杀攻势,林知文盘坐舟上,身形已有些摇晃。刑天虚影虽猛,但消耗的是他本已濒临枯竭的文胆本源。此刻,他文宫黯淡,裂痕蔓延,那根文气心弦也发出了即将崩断的哀鸣。
然而,他的眼神,却依旧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将自身信念推至巅峰的决然。
他停止了《广陵散》的弹奏。
双手离开琴弦,置于膝上。
就在第一波箭雨及身的刹那,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乌云压顶的苍穹,用尽全身气力,朗声吟诵!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金石、撼动灵魂的力量: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吟诵声起,异象再生!
那原本因琴音停止而即将消散的刑天虚影,骤然崩解,化作无数点带着惨烈战意的流光,融入吟诵声引动的文气之中!江面之上,风云变色!呜咽的江风仿佛化作了战场的号角,汹涌的波涛拍岸声如同万千战鼓齐鸣!
紧接着,在林知文身前,那浑浊的江水之中,竟缓缓升起一道道模糊的、身披残破甲骨、手持青铜戈戟的身影!这些身影并非实体,透明而虚幻,仿佛由水汽与无尽的战魂意志凝聚而成,他们沉默着,列成森严的古老方阵,一股冲天的怨气与不屈的战意弥漫开来,正是《国殇》中所描绘的楚国鬼兵!
“铛铛铛铛——!”
西厂番子射出的淬毒弩箭,撞在这突然出现的鬼兵方阵之上,竟发出了金铁交击的巨响!那些虚幻的鬼兵,挥舞着同样由才气凝结的青铜戈戟,悍不畏死地格挡、劈砍着密集的箭雨!虽然不断有鬼兵在箭矢的冲击下溃散成道道青烟,但后续的鬼兵立刻补上缺口,死死地护住了小舟周遭!
一时间,箭雨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兵方阵硬生生挡住!
“装神弄鬼!给咱家破!”雨化田厉啸一声,亲自出手!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指风,如同毒龙出洞,直射鬼兵方阵的核心!
与此同时,那些扑杀而至的西域高手也各施手段,狂暴的能量轰击在鬼兵方阵之上,使得方阵剧烈动荡,明灭不定。
林知文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身形摇摇欲坠。维持这《国殇》鬼兵,消耗的是他最后的心神与文气。
但他知道,防守,永远无法取胜。
就在鬼兵方阵即将被雨化田和众多高手联手击溃的千钧一发之际,林知文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伸出那支一直未曾染血的左手,食指指尖逼出最后一滴蕴含着文胆精粹的鲜血,以血为墨,以虚空为纸,急速书写!
书写的,并非诗词,而是一部兵家圣典的纲领——
《孙子兵法》!
“兵者,诡道也!”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每一个血色的文字飞出,便迅速放大,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那即将溃散的鬼兵方阵之中!得到兵法文字加持的鬼兵,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与战术,阵型变幻,攻守有序,竟暂时稳住了阵脚!
而这,并非杀招!
当林知文书写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最后八字时,他猛地将全部残存的文气,连同那即将碎裂的文胆最后的光芒,尽数灌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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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仿佛有无形的竹简在江面上展开!一部巨大无比的、由光芒构成的《孙子兵法》竹简虚影,横亘在长江之上!竹简之上,那些古老的兵法文字如同星辰般亮起!
下一刻,竹简虚影猛地一震!
其上所有的兵法文字,如同得到了军令的士兵,骤然脱离竹简,化作一道道拖着璀璨光尾的流星!不是射向那些普通的番子,也不是射向那些西域高手,而是精准无比地,如同拥有智慧的箭矢,射向了在场每一个西厂高手气机运转的节点、招式中最薄弱的环节、以及他们彼此配合之间,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噗嗤!”“啊!”“不好!”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正全力劈出刀罡的西域力士,腋下空门被一个“虚”字击中,罡气瞬间溃散,反噬自身!
一名施展音波功的高手,喉咙被一个“实”字贯穿,声音戛然而止,抱头惨嚎!
两名配合默契,试图左右夹击的番子,被“奇”、“正”二字分别击中后心,动作一僵,随即被鬼兵的戈戟扫中,跌落江中!
兵法文字,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又如最致命的暗器,在西厂高手的阵营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刹那间,便有超过三分之一的高手非死即伤,阵型大乱!
就连雨化田那必杀的一道指风,也被一个骤然放大的“慎”字挡住,虽将文字击碎,但指风的威力也被削弱了大半,最终只是将残余的鬼兵方阵击散,未能伤到林知文本体。
江面之上,残存的鬼兵虚影与璀璨的兵法文字光雨渐渐消散。
林知文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摇晃的船板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架焦尾古琴也滚落一旁,文气心弦彻底消散。
他已耗尽所有。
但西厂方面,亦是损失惨重,楼船破损,高手折损近半,剩余之人亦是胆寒,攻势为之一顿。
雨化田悬浮空中,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看着那个倒在船板上似乎已无生息的青衫书生,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胜了,但这胜利,来得如此惨痛,如此耻辱!
诗可化兵,字可为剑,兵法成符!
这北凉文道,竟恐怖如斯!
江风呜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这场江上弦歌,似乎终于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刻。
然而,雨化田那冰寒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那艘小舟上。他总觉得,事情,似乎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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