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祝融峰。
深秋的细雨笼罩着山峦,将衡山派破败的院落衬得更加凄凉。莫大先生坐在漏雨的大殿中,手中二胡发出呜咽般的音调,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掌门,这个月的账目”管事师兄捧着账簿,声音越来越低,“山下三个镇子的供奉又拖欠了,说是今年收成不好”
莫大先生的手指在琴弦上一顿,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殿内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衡山派不比嵩山那般财大气粗,也不似华山有历代积累的产业。多年来,全靠山下百姓的供奉和几亩薄田度日。可近年来天灾不断,百姓自顾不暇,门派的生计便愈发艰难。
“实在不行,只能再裁减些弟子了。”一位长老叹道。
“不可!”莫大先生猛地抬头,“这些弟子都是衡山的未来,怎能因贫寒就遣散?”
正在众人愁眉不展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掌门,弟子有一计,或可解我衡山之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少年站在殿外雨中,正是刘正风的孙子刘芹。他手中捧着几卷书册,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
“芹儿?”莫大先生有些意外,“你有何主意?”
刘芹步入殿中,先向各位长老行礼,然后展开手中的书册:“弟子近日研读新学,其中有些理念,或许能解我衡山之困。”
一位长老皱眉道:“眼下是讨论门派存亡的大事,你一个少年人,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刘芹不卑不亢:“正因是存亡大事,才需要新的思路。请问各位师叔伯,我们衡山派最大的财富是什么?”
“自然是衡山剑法和掌门的一手好琴艺。”管事师兄答道。
“错了。”刘芹摇头,“我们最大的财富,是这衡山的千峰竞秀,云海翻涌;是掌门名动天下的琴艺,更是我们衡山派数百年的文化底蕴。”
他展开手中书卷,指着其中的图示:“新学中说,世间万物皆可成为‘商品’,而风景、音乐、文化这些看似虚无的东西,若能善加经营,其价值更胜金银。”
殿内一片哗然。
“荒唐!”一位白发长老拍案而起,“我衡山派乃名门正派,岂能学那商贾逐利之事?”
莫大先生却抬手制止了长老的呵斥,目光深邃地看着刘芹:“说下去。”
刘芹受到鼓励,语气更加坚定:“弟子建议,我们不必再靠收取保护费度日。不如利用衡山美景和掌门琴艺,开办‘江湖音乐节’,广邀天下文人雅士、富商巨贾前来。我们提供食宿游览,举办琴艺雅集,既弘扬衡山文化,又能获得丰厚收入。”
他取出一份精心绘制的计划书,上面详细列出了各种设想:在祝融峰顶设观景台,在紫盖峰下建雅舍,在南天门处设茶寮更重要的是,每月举办一次音乐盛会,由莫大先生亲自演奏,同时邀请其他门派精通音律的高手前来交流。
“这这成何体统!”那位白发长老气得胡子发抖,“将衡山变成市集?让掌门卖艺?我衡山派颜面何存?”
刘芹却道:“师叔此言差矣。新学有云:‘品牌效应’。掌门琴艺名动江湖,这本就是衡山派最好的‘品牌’。善用此品牌吸引四方宾客,既能传播衡山美名,又能解决生计,何乐而不为?”
莫大先生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忽然开口:“品牌效应说得好。芹儿,你仔细说说,具体要如何运作?”
刘芹见掌门心动,精神大振,详细解释道:“我们可以将衡山七十二峰分区规划。祝融峰、紫盖峰等主要山峰作为游览区,修建步道、观景台;半山腰建设客栈、酒楼;山脚下则可开设武馆,教授衡山剑法基础,既能增收,又能扩大衡山派影响力。”
“至于音乐节,”他继续道,“我们不必掌门亲自‘卖艺’,而是作为雅集的主持者。届时可邀请江南丝竹名家、北地琵琶圣手前来,将音乐节办成江湖一大盛事。前来观赏的文人富商,自然愿意支付高昂费用。”
管事师兄皱眉道:“这前期修建客栈、步道,所需银两从何而来?”
刘芹微微一笑,从书中取出一页:“这叫‘股份制’。我们可以邀请信任的富商投资,将来按股分成。也可以发行‘预购券’,让有意参加音乐节的人提前预定,获取优惠。”
这些闻所未闻的概念,让在场的长老们都陷入了沉思。虽然觉得有失体统,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些想法确实有可能解决衡山派的困境。
莫大先生忽然站起身,走到殿外。雨已经停了,一道彩虹横跨在祝融峰与紫盖峰之间,将衡山装点得如诗如画。
“多美的衡山啊”莫大先生轻叹一声,“我们守着这座宝山,却终日为生计发愁,确实是该换种活法了。”
他转身看向刘芹,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第一,不得破坏衡山一草一木;第二,不得强征民夫;第三,所有收入必须账目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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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芹大喜过望:“弟子遵命!”
消息传出,整个衡山派哗然。年轻弟子们大多兴奋不已,认为这是改变衡山命运的机会;而老一辈则忧心忡忡,担心这样会辱没衡山派数百年清誉。
但无论如何,在莫大先生的支持下,改革还是开始了。
第一批受邀前来的,是衡阳城内的几位儒商。起初他们也对这“音乐节”的构想将信将疑,但当莫大先生亲自在祝融峰顶演奏一曲《潇湘水云》后,所有人都被征服了。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一位老商人热泪盈眶,“若能每月聆听莫大先生琴音,花再多的银子也值得!”
有了第一批投资者的支持,衡山派的改革计划迅速推进。令人意外的是,刘芹特别注重保护普通百姓的利益。他规定,衡山百姓可以优先获得建设工作,所有食材采购也必须优先从当地农民手中购买。
“这叫‘互利共赢’。”刘芹向不解的师兄们解释,“只有让当地百姓也从中受益,他们才会真心支持我们的改革。”
三个月后,第一届“衡山江湖音乐节”如期举行。令所有人惊讶的是,前来参加的不仅是文人雅士,还有许多江湖人物。嵩山派、泰山派都派人前来观摩,连远在江南的慕容世家也派了代表。
莫大先生的一曲《广陵散》,成为江湖上津津乐道数月的美谈。而衡山派通过这次音乐节,获得的收入竟相当于过去十年的总和。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音乐节期间,几位隐居衡山多年的乐师主动现身,表示愿意在衡山开设乐馆,传授技艺。一位富商甚至在观看日出云海后,当场捐资修建了一座观景亭。
“掌门,这个月的账目”管事师兄再次捧着账簿来到大殿,这次脸上却洋溢着笑容,“除去所有开支,结余白银五千两。而且,下个月音乐节的预约已经满了。”
莫大先生抚琴而笑,看向站在一旁的刘芹:“芹儿,你为衡山派立了大功。”
刘芹谦逊地行礼:“弟子只是将新学理念活学活用而已。掌门您看,我们既没有强迫百姓缴纳供奉,也没有与其他门派刀剑相争,同样让衡山派焕发了生机。”
那位最初反对最激烈的白发长老,此刻也捻须微笑:“后生可畏啊。看来老夫确实老了,不懂得这些新道理。”
然而,就在衡山派上下欢庆之时,一封来自嵩山的信函打破了喜悦的气氛。左冷禅在信中严厉斥责衡山派“不自重身份,行商贾之事,有辱五岳剑派声誉”,并要求立即停止音乐节。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莫大先生,等待他的决断。
莫大先生沉默良久,忽然拿起二胡,奏出一串清越的音符。
“回信给左盟主,”他收住琴音,淡淡说道,“衡山派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劳他费心。”
说罢,他看向殿外云海,轻声道:“这个江湖,是时候有些新气象了。”
而当月上中天时,刘芹在灯下奋笔疾书,将衡山派的改革经验整理成册。他相信,这种新的门派生存模式,很快就会在江湖上掀起更大的波澜。
毕竟,当武力不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时,这个江湖,就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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