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南，悦来茶馆。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人正在讲着《三国演义》中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段子，引来阵阵喝彩。
在茶馆的角落里，却悄然上演着一场现实版的“舌战”。
“魔教妖人，也敢在此现身？”
华山弟子梁发“唰”地站起身，手按剑柄，怒视着刚走进茶馆的阿吉。他身后的几个华山弟子也纷纷起身，一时间剑拔弩张。
阿吉今日穿着普通布衣，但腰间隐约露出的黑木崖令牌，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他面色平静，右手却已悄悄摸向袖中的短刃。
“诸位师兄，且慢。”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见邻桌站起几个衡山派弟子，为首的正是刘芹。他拱手道：“此地乃茶馆，不是比武场。何必兵戎相见？”
梁发冷笑：“刘师弟，你衡山派何时开始包庇魔教中人了？”
“非是包庇。”刘芹不卑不亢，“只是觉得，在这朗朗乾坤之下，与其刀剑相向，不如以理相辩。”
阿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仔细打量刘芹，见这少年眉清目秀，气质儒雅，不像寻常武夫，便开口道：“这位兄弟说得有理。我今日来此只为饮茶，并非寻衅。”
茶馆中的其他客人见势不妙，纷纷结账离开。只有说书人还在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手中醒木轻敲，仿佛在等待好戏开场。
梁发冷哼一声，但见阿吉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便缓缓坐下，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三人各坐一桌，形成鼎足之势。茶馆内一时寂静，只有炉火上煮水的声音咕嘟作响。
最终还是刘芹打破了沉默：“说起来，我近日读了一本《论侠》，其中有个问题颇有意思：侠之大者，究竟是为国为民，还是快意恩仇？二位可有高见？”
梁发立即道：“自然是快意恩仇！我华山派风清扬老前辈曾言，武林中人，但求问心无愧，恩怨分明。”
阿吉却摇头：“若只为快意恩仇，与街头斗殴何异？我在神教在黑木崖见过太多以‘报仇’为名行不义之事的人。”
梁发怒目而视：“你是在指责我华山派？”
刘芹连忙打圆场：“二位且慢动怒。我以为，侠之大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就如新学中所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句话一出，梁发和阿吉都愣住了。他们不约而同地从怀中取出书本——梁发拿的是《格物初探》，阿吉拿的是《疑问集》。
三人都是一怔，随即会意地笑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在这一笑中缓和了许多。
“原来你们也读新学？”梁发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吉。
阿吉苦笑：“若非新学，我或许还在黑木崖上高呼‘千秋万载’呢。”
刘芹眼中放光：“妙哉！既然我们都读新学，何不就此辩上一辩？就以‘侠之义’为题如何？”
说书人在台上猛地一拍醒木：“好！今日老朽就为三位才俊做个见证！”
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辩论在这洛阳茶馆中展开了。
梁发首先发言，他引用《格物初探》中的理念：“新学说要探究事物本质。那侠的本质是什么？是武力吗？是地位吗？不，是‘义’！而义之所在，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侠之根本，在于快意恩仇，坚守本心。”
阿吉却道：“我在黑木崖见过太多人，以‘报仇’为名滥杀无辜。若侠就是快意恩仇，那与魔教何异？新学《疑问集》中说，任何理念都需经得起质疑。请问梁兄，若你的‘仇人’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你还要报这个仇吗？”
梁发一时语塞。
刘芹接话道：“阿吉兄说得有理。新学《民本论》中明确提出，‘民为邦本’。真正的侠者，当以百姓福祉为念。就如我衡山派开办音乐节，既弘扬文化，又让山下百姓得以谋生，这难道不是一种侠义？”
阿吉点头：“刘兄此例甚好。我在黑木崖时，见过底层教众生活困苦，而上层穷奢极欲。那时我就在想，所谓的江湖道义，为何从不顾及这些普通人？”
梁发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我们华山派弟子平日除暴安良，保护乡里，也是侠义之举。”
辩论越来越激烈，但气氛却越来越融洽。三人从“侠之义”辩到“江湖规矩与朝廷王法的关系”，又从“门派传承与思想开放”谈到“个人自由与集体责任”。
说书人在台上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拍案叫好。茶馆外，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不少听众。
阿吉谈及在黑木崖的见闻：“所谓神功，多是骗局；所谓神迹，皆有机关。新学让我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质疑的。”
梁发也感慨：“是啊，若不是新学，我华山派可能还在为剑气之争自相残杀。现在明白了，招式与内力，本就是一体两面。”
刘芹笑道：“所以说，新学给了我们一个超越门户之见的平台。今日我们三人，分属三派，本该刀剑相向，却能在此坐而论道，这就是思想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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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茶馆内的烛光次第亮起。三人浑然不觉时光流逝，依然在热烈讨论。
最后，刘芹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那么，江湖规矩大，还是朝廷王法大？”
梁发立即道：“自然是江湖规矩！武林中人，怎能受朝廷约束？”
阿吉却摇头：“我在黑木崖见过太多以‘江湖规矩’为名行的不义之事。若规矩不公，为何不能破？”
刘芹沉吟道：“新学《契约论》中说，任何规则的合法性，都来自于民众的认可。既然如此，无论是江湖规矩还是朝廷王法，都应以民意为依归。”
这个观点让梁发和阿吉都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茶馆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嵩山弟子闯了进来，为首之人厉声喝道：“听说这里有魔教妖人在散布邪说！”
梁发、刘芹和阿吉同时起身，彼此对视一眼，竟都有了默契。
刘芹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师兄，我们在此论学，何来邪说？”
嵩山弟子冷笑：“与魔教妖人同坐而论，不是邪说是什么？”说着就要动手拿人。
“且慢！”梁发挺身而出，“这位阿吉兄已经脱离黑木崖，如今是自由之身。再者，就算他仍是神教中人，在这茶馆之中，也该有说话的权利。”
阿吉大感意外，他没想到刚刚还在与他剑拔弩张的华山弟子，此刻竟会为他说话。
嵩山弟子怒道：“你们这是要包庇魔教？”
刘芹不慌不忙：“新学有云：‘理越辩越明’。若是正理，何惧与邪说相辩？若是邪说，在辩论中自然原形毕露。师兄何不坐下一起论学，以正理服人？”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那嵩山弟子一时语塞。茶馆外围观的百姓也纷纷议论：
“说得对啊，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
“这几个年轻人讲得很有道理嘛！”
“嵩山派也太霸道了”
嵩山弟子见众怒难犯，只得悻悻离去，临走前撂下狠话：“你们等着，左盟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风波过后，三人相视而笑。经过这一下午的辩论和刚才的同仇敌忾，他们之间的门户之见已然消融大半。
阿吉感慨道：“今日方知，江湖之大，竟有知己。”
梁发笑道：“是啊，若非新学，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坐在一起说话。”
刘芹提议：“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这种辩论延续下去？就在这悦来茶馆，每月一会，邀请各派弟子前来，不论正邪，只论道理。”
说书人在台上猛地一拍醒木：“妙！太妙了！老朽愿为此会做个公证人！”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茶馆内烛光摇曳。三人击掌为誓，定下了“悦来茶会”的约定。
他们不知道，这个偶然的茶会，将成为江湖历史上第一个跨门派的思想交流平台；他们更不知道，今夜播下的种子，将在不久的将来，改变整个武林的格局。
但此刻，他们只是三个因思想而相遇的年轻人，在烛光下继续着意犹未尽的辩论。
而在茶馆外，一轮新月悄然升起，清辉洒在洛阳古城的青瓦白墙上，仿佛在为这个新时代的到来默默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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