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达摩院
深夜的少林寺万籁俱寂,唯有达摩院的一间禅房还亮着灯火。
方证大师将刚刚抄录完的《华山宣言》轻轻放下,目光深邃地望向对面的冲虚道长:“道长以为,这份宣言如何?”
冲虚抚须良久,缓缓道:“如春雨,如惊雷。春雨润物细无声,惊雷炸响醒世人。”
烛火在方证睿智的眼中跳跃:“老衲翻阅典籍,自达摩祖师东渡以来,武林历经数次大变,却从未有过如此从根本上的变革。这不是武功路数的创新,不是门派势力的更迭,而是”
“而是对武林本质的重新定义。”冲虚接话道,手指轻敲着宣言上“武功者,工具也”那行字,“千百年来,武林中人视武功为立身之本,修行之要。如今这宣言却将其降格为‘工具’,将‘仁义’置于其上。此举若是成势,整个武林的根基都要动摇。”
方证微微颔首:“更令人忧心的是‘反对盲目崇拜’这一条。少林虽为佛门,却也明白权威之于武林秩序的重要。若人人都可质疑权威,这江湖”
“这江湖才会真正活起来。”冲虚忽然道,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大师不觉得,如今的武林太过死气沉沉了吗?各派固守陈规,弟子墨守成规,创新者被斥为异端,思考者被视为威胁。长此以往,武林必将衰亡。”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方证走到窗前,望着被雨水打湿的菩提树:“道长说得不错。只是这变革来得太快,太猛。左冷禅绝不会坐视不理,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
“所以我们需要做好准备。”冲虚也站起身,“武当已经决定,只要新五岳派恪守宣言原则,我们将给予暗中支持。”
方证沉默片刻:“少林也会如此。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将禅房照得通明。
“只是什么?”冲虚问道。
方证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老衲担心的是,这种思想一旦传播开来,恐怕就不止于武林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这份担忧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成为现实。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湖畔的梅庄内,任我行正对着一份《华山宣言》的抄本哈哈大笑。
“好一个令狐冲!好一个‘反对盲目崇拜’!”他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铁链哗啦作响,“若是早二十年有人对东方不败说这句话,黑木崖何至于此!”
向问天侍立在一旁,谨慎地道:“教主,这份宣言确实大快人心。但属下担心,若是这种思想传播太广,恐怕对将来教主重掌神教也不利。”
任我行止住笑声,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问天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站起身,在昏暗的牢房内踱步:“东方不败用恐惧控制教众,这是下乘之道。真正的控制,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思想”向问天若有所思。
“正是!”任我行猛地转身,“你看这宣言,表面上是反对思想控制,实际上却在做同样的事情——用一套新的理念来取代旧的理念。区别只在于,他们用的是‘仁义’、‘民生’这些动听的词汇。”
他拿起宣言抄本,轻蔑地抖了抖:“令狐冲这些年轻人还是太天真。他们以为思想解放就是终点,殊不知这仅仅是另一种控制的开始。”
向问天疑惑道:“那教主的意思是”
任我行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待我重夺教主之位,也要搞一套‘新学’。不过不是令狐冲那种天真幼稚的学说,而是真正能够控制人心的东西。比如将对我的忠诚包装成‘大义’,将反抗我的人定义为‘不仁’。”
窗外雷声隆隆,雨越下越大。
“教主高明!”向问天由衷赞叹。
任我行走到窗前,望着被暴雨笼罩的西湖:“等着看吧,问天。这场思想变革才刚刚开始,而真正懂得如何驾驭它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与此同时,在黑木崖的地火丹房中,上官云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他不再是偷偷记录,而是公开在丹房的石壁上刻写《格物录》的精华内容。每一笔每一划都沉稳有力,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
“上官先生,执法堂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一个年轻教徒慌张地跑来报信。
上官云头也不回,继续刻写着关于三尸脑神丹解毒原理的文字:“让他们来。”
“可是”
“记住,”上官云转过身,目光坚定,“思想的传播,从来都是需要流血的。今天我若死在这里,这些字就会成为燎原的星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执法长老带着数十名高手冲进丹房。当他们看到满壁的“大逆不道”之言时,个个脸色铁青。
“上官云!你竟敢公然散布邪说!”执法长老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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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云平静地放下刻刀:“我只是在记录真相。”
“给我拿下!”
就在执法堂高手准备动手时,丹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以阿吉为首的数十名年轻教众冲了进来,挡在上官云面前。
“谁敢动上官先生!”阿吉手持长剑,目光如炬。
执法长老怒极反笑:“好啊,都要造反不成?”
阿吉朗声道:“我们不是造反,是追求真理!上官先生的研究救了无数教众的性命,而你们却要杀他,这难道是圣教的教义吗?”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执法堂中有几个年轻弟子忽然倒戈,站到了上官云一边。
“王师弟,你”执法长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年轻弟子坚定地说:“长老,我妹妹就是靠上官先生的药方才活下来的。今天谁要杀上官先生,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局势瞬间逆转。
执法长老面色数变,最终咬牙道:“好!好!你们都很好!我们走!”
看着执法堂众人悻悻离去,阿吉却毫无喜色。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当夜,黑木崖发生了自东方不败上位以来最大规模的叛逃事件。三百余名教众在阿吉和上官云的带领下,连夜下山。他们带走的不仅是行李,还有大量手抄的《格物录》和《疑问集》。
消息传到江南时,柳敬亭正在悦来茶馆说书。
当听到黑木崖叛逃的消息,这位见多识广的说书人也不禁愣住了。醒木从手中滑落,在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满堂茶客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反应。
良久,柳敬亭才缓缓拾起醒木,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各位,老朽说书三十年,今天要破个例——不说古人之事,只说今朝之变。”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各地传来的消息:
华山宣言引发的震动,嵩山派的调兵遣将,少室山上的深夜密谈,西湖梅庄内的野心盘算,还有黑木崖上的叛逃事件
“诸位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柳敬亭的声音渐渐激昂,“这意味着,千百年来武林中人都习以为常的规则,正在被彻底打破!”
一个茶客忍不住问:“柳先生,您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柳敬亭沉默片刻,道:“老朽不敢妄断。只知春雨虽好,也会引发山洪;惊雷虽响,却能唤醒沉睡之人。今日之变,福兮祸兮,尚未可知。”
他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新月破云而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柳敬亭的声音在寂静的茶馆中回荡,“这个江湖,再也回不去了。”
十天之后,各地的消息如雪片般传来:
泰山派正式宣布支持华山宣言,天门道人公开表示“武道也当与时俱进”;
慕容世家派人与江南商会接触,表示愿意在新五岳与嵩山派的冲突中保持中立;
更令人震惊的是,朝廷居然发布诏书,肯定新学“有益教化”,间接认可了华山宣言的部分理念。
而在黑木崖,叛逃事件引发的连锁反应还在继续。每天都有教众悄悄下山,每天都能在崖下的树林中发现被丢弃的神教服饰。
杨莲亭下令严惩,却发现连执法堂内部都出现了分裂。年轻一代的教徒开始公开质疑命令,年长一代则因为害怕成为下一个上官云而不敢全力镇压。
统治这座魔教圣崖数十年的铁幕,正在从内部土崩瓦解。
方证大师的预言正在成为现实——这场变革,确实不止于武林。
在少室山的那场夜谈中,他最后对冲虚道长说的一句话,或许最能概括这个时代:
“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是这一次,我们要迎接的不是普通的暴风雨,而是一场要洗涤整个江湖,甚至整个天下的惊雷。”
雷声已响,暴雨将至。而在这场风暴中,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新的时代,就在这无声处的惊雷中,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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