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飞檐在晨曦中泛着金光,文华殿偏殿内却已是冠盖云集。今日这场特殊的“经筵”,牵动了朝野上下无数双眼睛。
林知文一袭素白儒衫,立在殿心,宛如雪中青松。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上诸公——内阁首辅徐阶垂眸端坐,次辅张居正眼中闪着探究的光,都察院左都御史严律面带寒霜,而龙椅之侧的垂帘后,隐约可见嘉靖皇帝修道的身影。
“林先生。”徐阶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近日朝野对新学争议颇多。或言可开万世太平,或言将致礼崩乐坏。今日御前,愿闻高论。”
严律不等林知文回答,便厉声道:“臣先要问!尔倡‘格物致知’,可是要人窥探天地奥秘,行僭越之事?尔言‘知行合一’,可是要混淆尊卑,令匹夫妄议朝政?”
殿内顿时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林知文。
林知文微微一笑,向帘幕方向躬身一礼:“陛下,诸位大人。尝闻《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朱子注曰:‘即物而穷其理也’。学生所为,不过遵圣人之教,循先贤之路。”
他转向严律:“严大人可知,为何前朝郑和七下西洋,宝船能劈波斩浪?正是因为格物——格水流之理,格风势之变。若按大人所言,莫非先贤也在行僭越之事?”
严律一时语塞。张居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至于知行合一”林知文续道,“《尚书》云:‘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阳明先生谓:‘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学生不过将圣贤之道发扬光大,何来混淆尊卑之说?”
这时,兵部尚书杨博忽然问道:“然则江湖传言,先生常言‘文以载道,武以安邦’。莫非是要文武并重,改变千年文治传统?”
这个问题极为敏感。文武之争,历来是朝堂禁忌。
林知文不慌不忙:“学生尝读《周易》,有云:‘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文以载道,教化百姓;武以安邦,守护社稷。二者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他举步向前,声音清越:“譬如边关将士,若只知逞勇斗狠,不知忠君爱国,与蛮夷何异?又如文人墨客,若只会吟风弄月,不晓戍边之苦,岂非辜负圣恩?”
垂帘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下去。”
满殿皆惊——竟是嘉靖皇帝亲自开口。
林知文向帘幕深施一礼:“陛下。学生以为,文道武道,其本一也。文者,明理也;武者,护道也。理不明则道不彰,道不护则理难存。故文以载道,使天下知仁义;武以安邦,令百姓得太平。二者终极,皆为一个‘民’字。
“好一个‘民’字!”严律猛地站起,“陛下!此子公然鼓吹‘民贵君轻’,其心可诛!”
林知文坦然道:“学生所言,出自《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莫非严大人认为,亚圣之言也是其心可诛?”
“你!”严律气得浑身发抖。
张居正适时开口:“林先生妙论,令老夫茅塞顿开。然则新学在江湖引发的动荡,又当如何解释?”
“动荡源于变革,变革源于求新。”林知文道,“譬如衡山派,昔日靠收取供奉度日,百姓苦不堪言;今以音乐节自养,不仅自给自足,更惠及乡里。此等变化,张大人以为是好是坏?”
徐阶缓缓点头:“若果真如此,倒也是善政。”
一直在旁沉默的礼部尚书高拱忽然道:“然则嵩山派左冷禅奏报,言先生门下弟子不尊师道,不守礼法。这又作何解释?”
林知文正视高拱:“学生门下,最重师道。然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若只许弟子盲从,不许弟子质疑,与禁锢何异?《礼记》有云:‘教学相长’。学生从弟子身上,也常得启发。”
他环视满殿朱紫,声音忽然激昂:“诸位大人!学生尝思,为何三代之后,治世少而乱世多?为何我大明开国二百载,仍难免饥馑盗贼?非圣人之道不彰,实因后人只知墨守成规,不知因时制宜!”
这番话石破天惊,殿中顿时哗然。
“狂妄!”
“大胆!”
“放肆!”
在一片斥责声中,林知文昂首而立:“圣人之道,譬如参天古木,历久弥新。若只知守其形,不知续其神,终将枯萎。新学所为,不过是为这棵古木嫁接新枝,令其焕发新生。”
突然,垂帘后传来三声击掌。
嘉靖皇帝缓缓起身,帘幕微动:“林先生之论,发人深省。退下吧。”
没有褒奖,没有斥责,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论道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退出文华殿时,张居正特意走近林知文,低声道:“先生之论,深得我心。他日有暇,愿再请教。”
而严律在经过林知文身边时,只冷冷说了一句:“山高路远,先生好自为之。”
殿外,阳光正好。徐阶在台阶前驻足,回头看着巍峨的宫殿,轻声道:“林先生可知,今日一席话,已将自己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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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文淡然一笑:“但求问心无愧。”
徐阶长叹:“好一个问心无愧。只怕从今往后,先生就要成为很多人的‘心腹之患’了。”
果然,不出三日,弹劾林知文的奏折便如雪片般飞入通政司。
“妖言惑众”、“动摇国本”、“离经叛道”各种罪名不一而足。
但在这些弹章中,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以张居正为首的一批官员,开始公开为新学辩护,称其“实为经世致用之学”。
朝堂上的分歧,很快蔓延到江湖。
左冷禅在得知论道结果后,连夜召集十三太保:“连皇上都没有治他的罪!此人不除,江湖永无宁日!”
而在华山知行书院,令狐冲等人得知消息后,却是欢欣鼓舞。
“先生能在御前侃侃而谈,折服群臣,实为我等楷模!”梁发兴奋地说。
令狐冲却面露忧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先生此举,虽扬了名,却也树了敌。”
最让人意外的是,连远在黑木崖的东方不败,也通过特殊渠道得到了论道的详情。
“文以载道,武以安邦”他在密室中反复品味着这句话,忽然轻笑,“这个林知文,倒是有趣。”
杨莲亭不解:“教主,此人屡坏神教大事,为何”
东方不败摆摆手:“你不懂。这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夜幕降临,林知文站在京城的客栈窗前,望着远处的紫禁城。
他知道,今天的论道只是一个开始。保守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无悔。
文道之火既已点燃,就必将燎原。
而这场始于紫禁城的论道,终将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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