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乍暖还凉。
华山上,桃花已绽出些许粉白。知行书院内,年轻弟子们正围坐一堂,听梁发讲解新近整理的《力学与剑术精要》。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们专注的脸上,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然而,一股看不见的寒流,正悄然从四面八方向这片新生的热土涌来。
嵩山,峻极禅院深处的一间密室。烛火摇曳,映照出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除了左冷禅和十三太保中的核心几人,还有几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点苍派掌门谢长风,以及两位身着便服、却难掩官威的中年人——他们是朝中保守派大佬的门生故吏。
“诸位,”左冷禅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想必都看到了。那林知文虽已离去,但他播撒的毒种,却在我们眼皮底下生根发芽,愈发猖獗!”
余沧海冷哼一声,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怨毒:“可不是!我青城山下,如今竟有泥腿子聚在一起读什么《文道启蒙》,还说什么‘人人皆可明理’!简直乱了尊卑!”
“我点苍派也是,”谢长风接口,语气愤懑,“门下竟有弟子受其蛊惑,质疑师门传承的规矩,说什么招式也当‘格物致知’,简直荒谬!”
一位姓王的官员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注意:“诸位掌门,江湖事,王某不便多言。但在朝堂上,情况同样不容乐观。那张居正等人,屡次在陛下面前鼓吹新学,说什么‘开启民智能富国强兵’。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啊!”
另一位李姓官员点头附和:“王兄所言极是。更可虑者,新学鼓励质疑,若百姓都学会了思考,谁还安于本分?这天下,岂不要大乱?”
左冷禅环视众人,知道火候已到。“所以,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了。刀剑杀不死思想,但我们可以断其粮草,毁其根基,让其无立足之地!”
他猛地一拍桌面:“今日邀诸位前来,便是要成立‘正道同盟’,共诛此獠!目标,非仅华山一派,而是所有沾染了新学邪说的门派、组织,以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
一场针对文道势力的、全方位、无死角的围剿,在这间密室里悄然定调。
围剿如同无声的瘟疫,迅速蔓延。
衡山派首先感受到了压力。一向合作愉快的几家大商号,突然以各种理由拒绝继续采购音乐节的特产和“衡山认证”的货物。更麻烦的是,通往江南的几条主要商路,也频频出现“意外”,货物或被劫,或被官府以“稽查”为名无限期扣留。
刘芹看着手中堆积的订单和无法发出的货物,眉头紧锁。他明白,这不是商业竞争,而是赤裸裸的封杀。
“掌门,我们的流动资金,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管事师兄忧心忡忡地汇报。
莫大先生沉默地擦拭着他的胡琴,良久,才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这是要断我们的生路。”
华山派也遇到了麻烦。几位在格物、算学上颇有天赋的年轻弟子,家中突然遭逢“变故”,或是被许以重利,或是受到威胁,陆续提出了离开。甚至有一位教习新学的客卿老师,也被嵩山派用“长老之位”和高额薪金挖走。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强留无益,让他们去吧。”令狐冲得知消息后,虽心中惋惜,却表现得异常平静。但他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他知道,这种精准的挖角,必然是内部信息遭到了泄露。
市井之间,开始流传各种关于新学和知行书院的谣言。
在茶馆里,有人神秘兮兮地散布:“知道那知行书院为何不拜孔子吗?因为他们信奉的是海外邪神!”
在乡村间,有士绅“忧心忡忡”地告诫乡民:“那些新学书籍,上面都涂了迷魂药!读了就会变得不忠不孝,六亲不认!”
更恶毒的是,一股关于“文道实为魔教分支”的流言悄然兴起,将林知文的北归与魔教活动联系起来,暗示其包藏祸心。
柳敬亭的说书团队尽力辟谣,却发现面对这种有组织、成体系的污蔑,个人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信任,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压力开始显现。
黑木崖下的“格物堂”,因为材料采购受阻,几个重要的研究项目被迫中断。上官云看着即将完成的改良水车模型,无奈地叹息。
阿吉试图利用以往的关系从其他渠道获取资源,却发现以往的很多“朋友”都避而不见。他深刻地感受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民间那些自发组织受到的冲击更大。缺乏资源和组织性的他们,在官府突如其来的“整顿”和当地乡绅的排挤下,许多互助社、识字班难以为继,纷纷解散。
一股恐慌和迷茫的情绪,开始在一些文道支持者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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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为什么做好事这么难?”
“这世道,难道就不容一点新东西吗?”
这些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夜,也有微光闪烁。
华山知行书院内,令狐冲召集了所有留下的弟子和老师。他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平静地看着大家。
“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有人离开了,有人说我们的坏话,我们的生意也遇到了困难。”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有人可能会怀疑,我们选择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格物初探》。“先生离开前告诉我,道路的正确与否,不在于走的人多不多,顺不顺,而在于它最终通向哪里。”
“我们追求的不是个人的荣华富贵,而是让更多的人明白道理,过上好日子。这条路,注定崎岖,注定有人阻挡。”令狐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有人想让我们知难而退。你们告诉我,我们要退吗?”
“不退!”梁发第一个喊道。
“绝不退!”更多的声音响起,起初杂乱,继而汇聚成一股坚定的声浪。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众人,令狐冲知道,这场围剿,或许能困住他们的身体,却无法禁锢他们追求光明的心。
与此同时,衡山派的刘芹也在积极寻找出路。“他们封锁大路,我们就走小路;他们垄断大商号,我们就发展小商贩。”他调整策略,化整为零,利用音乐节积累的人脉,建立起一张更隐蔽、更具韧性的商业网络。
而在民间,那些被迫解散的互助社成员,转入了地下,以更隐蔽的方式继续传播知识,互助帮扶。压迫,反而锤炼了他们的意志和智慧。
左冷禅站在峻极禅院的高处,俯瞰着云雾缭绕的群山。他以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奏效,却不知道,那看似被压制下去的星火,正在泥土深处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喷发。
无声的围剿仍在继续,但希望的火种,从未熄灭。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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