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北风已带上了塞外特有的凛冽。知行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林知文眉宇间凝结的寒意。他面前的案几上，铺着数封密报，内容惊人地一致：东厂番子出现在雁门关，龙虎山道士频繁往来于离阳边境，甚至有人见到了嵩山派的残部与北莽的狼卫有所接触。
“他们这是要布一张天罗地网。”令狐冲放下酒壶，脸色凝重，“从南到北，从中原到边塞，都想把我们困死在这三界山。”
赵婉清轻声道：“最麻烦的是北面。若北莽也与他们达成默契，甚至出兵牵制北凉，我们就会彻底陷入四面合围，孤立无援。”
殿内陷入沉寂。正面的“除文盟”已是庞然大物，若再加上北方的压力，学宫危如累卵。
良久，林知文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那光芒锐利如北地的寒风。
“既然他们想合围，我们便不能坐以待毙。”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落在三界山以北，那片广袤而危险的塞外草原与雪原，“他们要制造‘内忧’，我们便去寻‘外患’——足以让他们自顾不暇的外患。”
“师兄的意思是”令狐冲若有所悟。
“出塞，合纵！”林知文斩钉截铁，“北方，并非只有北莽一个声音。那些曾被雪月城打压、与北莽有宿怨、或是游离于各方势力之间的部族与教派，便是我们的破局之机。
“可那些都是虎狼之辈，反复无常，昔日与雪月城还有旧怨。”徐渭熊提出疑虑，她深知塞外势力的复杂与凶悍。
“正因其是虎狼，才需以‘利’与‘势’驱之。”林知文站起身，目光如炬，“旧日雪月城以力压之，今朝我文道，当以‘理’与‘利’结之。我们要带给他们的，不是征服与奴役，而是平等的交易、技术的分享，以及一个共同应对真正强敌（西域魔元）的可能。”
这个计划大胆至极，也风险至极。但此时此刻，已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局。
三日后，一支精悍的小队悄然离开三界山，向北而行。林知文亲自带队，成员包括精通北地情势与武力的徐渭熊、善于沟通交涉的师妃暄，以及十名最机警沉稳的北凉出身弟子。他们没有打文道旗帜，扮作一支深入塞外贸易的商队。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位于北海之滨，势力盘根错节、向来桀骜不驯的玄冰教。此教占据苦寒之地，教众悍勇，精通冰寒功法，曾与雪月城多次冲突，被李寒衣一剑冰封三百里的战绩所慑，才勉强臣服，实则心怀怨怼，与南下的北莽部族也摩擦不断。
穿越荒原，避开北莽游骑，历经半月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玄冰教总坛所在的“永冻山谷”。寒风如刀，冰霜刺骨，巨大的冰川城堡矗立其中，透着森然与排外。
通报来意后，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刀枪和玄冰教长老“寒戟”赫连铁雄毫不掩饰的敌意。
“文道？就是那个在中原搅风搅雨，现在被天下围剿的知行学宫？”赫连铁雄坐在冰雕王座上，嗤笑道，“自身难保，还敢来我北海之地？莫不是想拉我等下水，替你们挡刀？”
大殿内寒气弥漫，玄冰教高手隐隐合围，气氛紧绷。
林知文坦然立于殿中，对四周的敌意视若无睹，拱手道：“赫连长老，今日前来，非为乞援，乃是谈一桩合作，一桩对玄冰教大有裨益的买卖。”
“合作？买卖？”赫连铁雄冷笑，“你们有什么资格与我教谈买卖？雪月城的账，还没算清呢！”
“雪月城是雪月城，文道是文道。”林知文不卑不亢，“昔日李寒衣前辈以剑服人，是武道之争。今日我文道，愿以‘利’与‘理’相交。”他示意徐渭熊展开一卷图册。
“此乃我学宫格物院研制的‘御寒绒’纺织法与‘高效石炭炉’图样。”林知文指着图册，“北海苦寒，有此物，普通教众越冬存活率可增三成，婴孩夭折率大减。此为一利。”
赫连铁雄眼神微动，北海生存艰难，这是实打实的诱惑。
“听闻贵教与东面‘黑水靺鞨’部、南面北莽‘金帐王庭’皆有牧场之争，时有死伤。”师妃暄适时开口，声音清越，“我文道愿提供改良的雪地橇制作技术，与基础的合击阵型演练法门，可助贵教在冲突中减少伤亡，获取优势。此为二利。”
“其三，”林知文目光扫过殿中诸人，语气沉凝，“‘除文盟’欲灭我文道，一统天下言路，确立唯武独尊之序。今日他们可围剿主张‘有教无类’的学宫，来日，当他们觉得塞外部落‘不服王化’，觉得玄冰教‘功法诡异’时，今日发生在我学宫之事，会不会在永冻山谷重演？合则两利，分则可能被各个击破。此乃共同之大势。”
利益当前，大势压人。林知文的话，一句句敲在玄冰教众人的心上。尤其是最后关于“唯武独尊”秩序下塞外势力未来的忧虑，触动了他们最深的恐惧。
赫连铁雄沉默良久，殿中只有寒风呼啸。终于，他缓缓开口：“技术，阵法，先留下验证。若真如你所言我玄冰教可以与你学宫缔结‘冰原之盟’，守望相助，贸易互通。但若是诡计”他眼中寒光一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间会证明一切。”林知文坦然道，“文道所求，非附庸，而是平等的盟友。共抗强权，互惠互利。”
离开玄冰教，林知文一行又马不停蹄，走访了与玄冰教毗邻、同样受北莽挤压的“风炎部”，与北莽有血仇的“白狼遗族”，以及一些在夹缝中求存的萨满教派。同样的策略，结合各部落的不同需求——或提供改良畜牧之法，或分享简单医药知识，或帮助训练战士——更重要的是，描绘出一个被中原武道霸权与北莽军事扩张双重威胁的可怕未来，以及联合自保、争取平等生存空间的必要性。
林知文以其真诚（利益与技术分享）、清晰的利害分析（共同的外部威胁）以及对各部落习俗的尊重，逐渐赢得了这些彪悍势力的初步信任。他不再仅仅是“文道圣人”，更是一位洞察局势、手腕高超的战略家。
一月之后，当林知文一行风尘仆仆返回三界山时，身后已然牵起了一条无形的、却坚韧的纽带。北海玄冰教、风炎部、白狼遗族等七个主要塞外势力，已与知行学宫秘密缔结“北境联防之约”，约定互通有无，情报共享，并在遭遇第三方（特指北莽或“除文盟”势力）无端攻击时相互支援。
消息虽未公开，但北莽王庭与“除文盟”中的有心人，已敏锐地察觉到北方局势的微妙变化——那些原本一盘散沙、甚至彼此敌对的塞外势力，似乎隐隐有了一种默契，对南下的试探抵抗得更加坚决，商路也出现了新的、难以监控的流向。
“以外患破内忧”的第一步，已然迈出。林知文在北地荒原播下的种子，虽未长成参天大树，却已顽强生根，悄然改变着这场天下棋局的边角之势，为被重重围困的知行学宫，撬开了一道宝贵的呼吸缝隙。而这道缝隙，或将引来更大的风浪。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