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道学宫初立,百事待兴。
清晨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在临时充作议事堂的正殿内。林知文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轻轻揉了揉眉心。学宫建立不过半月,各类事务已如潮水般涌来——建筑修缮、弟子招收、物资采购、课程安排,千头万绪,令人应接不暇。
“建筑材料又不够了,工匠说若今日再不到货,明日的工程就得停工。”
“山下送来的一百石粮食,经查验有半数已发霉,需紧急重新采购。”
“新入学的七十二名弟子为分配宿舍之事起了争执,几位教习调解未果”
各处分管人员接连前来禀报,每一个问题都亟待解决。林知文虽是文道创立者,精通经典义理,却对这纷繁复杂的行政琐事感到力不从心。
“此事容我再想想。”送走又一拨禀事者后,林知文轻叹一声。
站在他身侧的赵婉清默默递上一杯新沏的茶,轻声道:“林大哥,若信得过,不如让我试试整理这些事务?”
林知文抬头看她。赵婉清是半年前加入文道队伍的,平日里话不多,总是安静地观察、默默地帮忙,他还从未特别留意过这个温婉的女子。
“你熟悉这些庶务吗?”林知文问。
赵婉清浅浅一笑:“家父曾任县丞,我自幼随他在衙门长大,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林知文犹豫片刻,终究点了点头:“那便有劳你了。”
赵婉清得了许可,并不急于发号施令,而是先取来纸笔,将堆积的文书一一分类整理。她动作麻利却不显慌乱,不过半个时辰,杂乱无章的卷宗已被分为“建筑修缮”、“弟子管理”、“物资供应”、“教学安排”等几大类,整齐地码放在不同的桌案上。
“这倒是清爽多了。”林知文不禁赞叹。
赵婉清微笑不语,取来一本空白的册子,开始逐项记录各事要点。她写字的速度极快,字迹却依然工整秀丽。每记录完一项,便在旁边标注处理优先级,重要紧急之事打上圆圈,可稍缓的则标记三角。
日头渐高,陆续又有人前来请示。赵婉清不慌不忙,先请来者稍候,待问明事由后,迅速记下要点,然后给出明确指示。
“工匠停工之事,烦请王管事立即带三人下山,到城西赵氏木行采购所需材料,就说是婉清让去的,他们会给个公道价格。”
“发霉的粮食全部封存,请李教习亲自带两名弟子前往粮行交涉退货,我修书一封说明情况。”
“弟子宿舍分配,按入门先后顺序来,若有争议,请他们来我这里理论。”
她处理事务条理分明,既有决断又不失周到,几个前来请示的人都满意而去。
林知文在旁观察,心中暗暗称奇。这赵婉清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处理起庶务来竟如此干练。
午后,赵婉清又做了一件令林知文惊讶的事。她请来了学宫的账房先生,将开建以来的所有账目重新核对整理。
“陈先生,这笔木料开支与采购数量对不上,烦请您再核实一下。”
“工匠的工钱发放记录不全,恐日后引起纠纷,需补全签字画押的手续。”
“日常用度的支出缺乏预算,长此以往必然超支,我拟了个用度章程,您看看是否可行。”
老账房起初对这个年轻女子的介入颇不以为然,但随着赵婉清一一指出账目中的疏漏,并提出切实可行的改进方法,他的态度从轻视转为敬佩,连连称是。
夕阳西下,学宫的第一天在赵婉清的协助下平稳度过。
当晚,林知文召集几位核心成员商议学宫管理事宜。白芷、秦红玥、苏芸儿等人都到了,赵婉清也在座。
“学宫初立,事务繁杂,我意设立‘内务总管’一职,总揽行政、财务与日常运营。”林知文开门见山,“诸位以为谁可胜任?”
秦红玥率先摇头:“让我打架可以,管这些琐事可要了我的命。”
苏芸儿也推辞:“我专心整理文道典籍尚觉时间不够,实在分不得心。”
白芷温柔一笑:“我负责弟子医术教授已感吃力,恐怕难当此任。”
众人议论片刻,都觉难以胜任。这时,林知文看向一直沉默的赵婉清:“婉清,你意下如何?”
赵婉清抬起头,目光平静:“若蒙信任,婉清愿担此任。”
秦红玥惊讶地看着她:“婉清妹妹,这可不是轻松差事,你确定能行?”
赵婉清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林知文:“这是我今日整理的学宫事务概要,以及初步拟定的管理章程,请林大哥和各位过目。”
林知文接过翻阅,越看越是惊喜。册子上不仅详细记录了当日处理的各项事务,还分析了学宫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并提出了一套完整的管理方案——从物资采购的规范化流程,到弟子管理的分级制度,再到财务支出的预算控制,条条切中要害。
“好!太好了!”林知文忍不住击节称赞,“就按这个章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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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正式任命赵婉清为学宫内务总管,总揽行政、财务与日常运营。
赵婉清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组建内务团队。她从弟子中挑选了四名细心稳重的年轻人,分别负责文书、仓储、膳食和清洁;又请那位老账房专门负责账目,并指定两名弟子协助。
第二件事是建立规章制度。她制定了明确的采购流程,要求所有采购必须两人同行,货比三家,票据齐全;建立了物资入库出库登记制度;规范了弟子日常行为准则;甚至还制定了学宫作息时间表,使一切有章可循。
最初几日,有些习惯散漫的弟子对这套新规矩不以为然。赵婉清既不生气也不退让,而是耐心解释规章的必要性,同时对违规者严格按章处罚。不出半月,学宫的运转明显顺畅了许多。
最让人称道的是她处理矛盾的能力。一次,两名弟子为争抢一间朝阳的宿舍几乎动武,赵婉清得知后,并未简单处罚了事,而是深入了解情况。得知其中一弟子因体弱需多见阳光后,她不仅重新安排了宿舍,还特地请白芷为其诊脉调养。另一弟子也心服口服,主动让出了房间。
“婉清姐姐处理事情,总是让人心服口服。”学宫中渐渐传出这样的评价。
一个月后,学宫的各项事务已井井有条。物资供应及时,弟子管理有序,财务支出合理,连最初对这位年轻女总管心存疑虑的老教习们,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能力。
深秋的一日,林知文特地来到赵婉清处理事务的“内务堂”。只见堂内书架整齐,文书归类明确,几名助手各司其职,一切都井然有序。
赵婉清正伏案计算着什么,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竟未察觉林知文的到来。
“还在忙?”林知文轻声问道。
赵婉清抬起头,微微一笑:“正在核算本月用度,比上月节省了三成,正好可以添置一批新书。”
林知文感慨道:“若非你接手内务,我恐怕至今还陷在这些琐事中,无暇钻研文道精义。”
赵婉清合上账本,目光沉静:“文道学宫是林大哥的心血,也是我们共同的理想。婉清不才,不能像诸位姐妹那样在武学或学术上有所建树,唯愿做好这后勤保障,让大家无后顾之忧。”
窗外,枫叶正红。学宫内书声琅琅,秩序井然。林知文望着眼前这个温婉中带着坚毅的女子,心中满是欣慰。
赵婉清,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女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成为了文道学宫不可或缺的“大管家”。在她的精心管理下,这个初生的学宫正稳步走向成熟,为文道理想的实现奠定着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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