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之巅的盟誓之声尚未消散，消息却已如野火般传遍了九州大地。
十日后的京城，皇宫大内。
嘉靖皇帝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躬身站在下首，轻声读着刚从陕西送来的密报。
“各色人等千余人齐聚华山，立‘知行盟约’，誓言‘开启民智，天下为公’”黄锦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参与之人，上至武林名宿，下至贩夫走卒，皆以兄弟相称”
皇帝的手指突然停住，玉佩在他掌心泛着冷光。
“天下为公？”嘉靖的声音很轻，却让黄锦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这林知文，倒是好大的口气。”
黄锦连忙道：“陛下，此等狂徒，妄图以邪说惑众，动摇国本，理当”
“理当如何？”嘉靖打断他，慢慢坐直身子，“派兵剿灭？你可知道，锦衣卫的密报上说，连江南首富沈万三、丐帮帮主解风都签了那份盟约？”
黄锦顿时语塞。
嘉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天下为公开启民智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若是人人都要读书明理，谁来纳粮？谁来服役？这大明的天下，岂不是要乱了套？”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传旨，明日朝会，议此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嵩山少林寺。
方证大师禅房内的灯火亮了一夜。这位须眉皆白的老僧，正与达摩院、戒律院的首座们商议着华山传来的消息。
“文道之学，老衲曾有所耳闻。”方证缓缓道，“据说能开启心智，令人明心见性。若是如此，倒与我佛门宗旨有相通之处。”
戒律院首座方正皱眉道：“方丈师兄，此事恐非如此简单。那林知文聚众立盟，俨然已成一派势力。更兼其学说打破门户之见，若任其发展，只怕江湖格局将为之大变。”
“正是如此。”达摩院首座方生接口道，“我少林为武林泰山北斗，对此等变故，不可不慎重对待。”
方证默然片刻，轻叹一声：“且观望些时日吧。若是正道，自当扶持；若是邪说，再行制止不迟。”
武当山上的气氛，却与少林截然不同。
冲虚道长在真武大殿前练完一套太极拳，收势而立。弟子递上汗巾，顺便禀报了华山之事。
“哦？连丐帮和江南商会都加入了？”冲虚饶有兴趣地捋着长须，“这林知文，倒是做了件有趣的事。”
“掌门师兄不觉得此事太过惊世骇俗吗？”一旁的清虚道长忧心忡忡，“打破门户之见，有教无类，这这简直是要颠覆千年来的规矩！”
冲虚笑道：“规矩本就是人定的。若是好规矩，自然该守；若是不好的规矩，破了又何妨？”
他望向云雾缭绕的远山，目光深邃：“我观那文道之学，重知行合一，讲开启民智，若是真能推行开来，或许真是天下苍生之福。
然而，并非所有门派都如武当这般开明。
嵩山派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左冷禅端坐主位，面色阴沉。下面坐着泰山、衡山、华山（剑宗）、恒山四派的代表，个个神情严肃。
“诸位都听说了吧？”左冷禅冷冷开口，“那林知文，如今是越发猖狂了。立学宫，结同盟，这是要与我等传统门派分庭抗礼啊！”
泰山派的天门道人重重一拍桌子：“岂有此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也敢妄谈什么天下为公？若是人人都去学那文道，谁还来拜师学艺？我们这些门派的千年基业，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天门道兄说得是。”恒山派的定闲师太也蹙眉道，“更可虑的是，那文道联盟如今势力大涨，连丐帮、江南商会都站在他们一边。长此以往，只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左冷禅环视众人，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们的反文道同盟，也该加快步伐了。”
就在各派议论纷纷之际，京城内的反应更是激烈。
次日朝会，文华殿上炸开了锅。
“陛下！那林知文聚众立盟，妄称天下为公，此乃大逆不道！臣请立即发兵剿灭，以正视听！”兵部尚书王琼慷慨陈词。
礼部尚书严嵩却慢悠悠地道：“王尚书此言差矣。那林知文一未称王，二未作乱，若贸然发兵，岂非落人口实？依老臣看，不如先下旨申饬，观其后效。”
“严大人这是养虎为患！”王琼怒道，“待其羽翼丰满，只怕悔之晚矣！”
朝堂上顿时分作两派，争论不休。支持剿灭的，多是与武林门派有牵连的武将；主张怀柔的，则多是文官集团。
嘉靖皇帝冷眼旁观，直到众人争得面红耳赤，才缓缓开口：“朕听说，那文道之学，能让人过目不忘，心智大开。可是真的？”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工部尚书李鐩躬身道：“回陛下，臣也有所耳闻。据说修习文道者，不仅记忆力大增，连思维也敏捷许多。若是用于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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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文官们顿时骚动起来。若真如此，文道的推广必将动摇他们在知识上的垄断地位。
严嵩眼中精光一闪，立即改口：“陛下，老臣细思之下，觉得王尚书所言有理。此等邪说，确实不该任其流传。”
嘉靖看着底下众臣态度的转变，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何尝不知这些人的心思？只是
“此事容后再议。”皇帝挥了挥手，结束了朝会。
退朝后，嘉靖单独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你怎么看？”皇帝问道。
陆炳沉吟片刻：“陛下，那文道联盟虽看似势大，实则内部派系复杂。武林人士、商贾、农夫，这些人利益诉求各不相同，迟早会生出矛盾。我们不如”
他在皇帝耳边低语数句。
嘉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就按你说的办。记住，要隐秘。”
与此同时，华山脚下的一个小酒馆里，几个看似普通的酒客也在议论着此事。
“听说了吗？少林、武当都对文道联盟表示赞赏呢！”
“可不是嘛！连武当的冲虚道长都说了，这是天下苍生之福！”
“这下左冷禅那个反文道同盟可要头疼了”
角落里，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默默听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去。
走出酒馆，他回头望了望华山的方向，低声自语：“林知文就让你再得意几天。很快，你就会知道，打破旧世界的规矩，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远在华山的林知文，此时正站在学宫的最高处，俯瞰着山下蜿蜒的道路。
赵婉清轻轻走到他身边：“各地传来的消息，你都看了吧？”
林知文点头：“旧世界的震动，比我想象的还要剧烈。”
“你后悔吗？”赵婉清轻声问。
林知文转过身，目光坚定：“不后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只是，这场风暴，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猛烈。”
山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袂。在他们脚下，这个新生的学宫如同一叶扁舟，即将在旧世界掀起的惊涛骇浪中启航。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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