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整夜，破晓时分，文道学宫的青石板路上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赵婉清撑着油纸伞，快步穿过庭院，手中的密信已经被攥得微微发潮。
议事堂内，烛火通明。林知文正在查看各地送来的简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河北急报。”赵婉清将密信放在案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日清晨，官府突然查封了我们在保定、邯郸的三所分院，带走了十七名教习。”
林知文展开密信，目光凝重：“罪名是什么？”
“私设刑堂，妖言惑众。”赵婉清苦笑，“可笑的是，其中一所分院还是当地乡绅联名请我们去办的。”
令狐冲推门而入，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江南的消息更糟。苏州、扬州两地的支持者，昨夜同时遭到不明身份的人袭击。沈万三的商队被扣上了‘走私’的罪名，现在还在衙门里关着。”
雨声渐急，敲打着窗棂，像是在为这些坏消息打着节拍。
午时刚过，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柳敬亭匆匆从山下回来，连湿透的外袍都来不及换下：“朝廷的《邸报》今日头版，全是抨击文道的文章。说我们‘以邪说乱正统’，‘收容江湖败类’，甚至甚至说我们要效仿黄巾军，聚众谋反。”
白芷放下正在整理的药箱，脸色发白：“这分明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不止如此。”柳敬亭压低声音，“我在茶馆听说，少林、武当已经收到朝廷的密旨，要求他们与文道学宫划清界限。”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少林、武当一直是文道学宫在武林中最重要的盟友，若是连他们都不得不保持距离
黄昏时分，雨势稍歇。林知文独自登上观星台，远眺群山。暮色中的华山显得格外沉静，但这种沉静之下，却暗藏着令人不安的躁动。
“老师。”苏芸儿轻步来到他身后，“各分院的联络大多中断了，只有开封的明慧还保持着联系。他说说看到嵩山派的人马正在集结。”
林知文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在京城的眼线今早传回最后一个消息：严嵩昨日在御前会议上，将文道学宫比作‘国之毒瘤’。”苏芸儿的声音有些发颤，“皇上虽然没有当场表态，但已经下令彻查学宫的背景。”
夜幕降临，学宫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弟子们虽然照常晚课，但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偶尔有飞鸟惊起，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戌时三刻，核心成员再次聚集在议事堂。
“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令狐冲率先打破沉默，“朝廷、武林同盟、还有那些魔教残余，已经联起手来。他们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赵婉清将一份清单放在桌上：“我们的存粮还能支撑两个月，药材储备充足。但最麻烦的是，周边城镇的商贾突然都拒绝与我们交易，说是奉了上面的命令。”
“这是要困死我们。”白芷轻声道。
阿吉从格物院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个新发明的警报装置：“我在学宫周边设置了新的警戒线，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发出警报。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如果来的真是大军，这些装置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林知文始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突然，他抬起头：“柳先生，民间舆论现在如何？”
柳敬亭叹了口气：“说书人被禁止谈论文道，《文道月报》被全面查禁。现在市井间流传的，都是对我们不利的谣言。甚至有人说说我们要用童男童女炼药。”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身泥泞的弟子冲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山下山下发现大批官兵！”
所有人同时站起。
令狐冲第一个冲出门外，片刻后返回，脸色铁青：“是真的。起码有三千官兵，已经在山下安营扎寨。带队的是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这个名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陆炳是皇上最信任的锦衣卫头子，他亲自带队，意味着朝廷这次是动了真格。
“看来，决战的日子不远了。”林知文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诸位，怕吗？”
秦红玥冷笑一声，按住剑柄：“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令狐冲哈哈大笑：“能与诸位并肩作战，死又何妨？”
赵婉清温柔一笑：“我在，学宫在。”
白芷、阿吉、苏芸儿、柳敬亭每个人都用坚定的目光回应着林知文的询问。
“好。”林知文点头，“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文道的风骨！”
当夜，学宫发布了最高级别的戒严令。所有弟子被编成防御小组，重要典籍开始向密室转移，老弱妇孺被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
子时，林知文独自一人走在学宫的长廊上。经过弟子宿舍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低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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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弟子问：“师兄，我们会死吗？”
稍显成熟的声音回答：“人终有一死。但为文道而死，死得其所。”
“可是我还想看看文道实现的那一天。”
“会的。就算我们看不到了，后来人也一定会看到。”
林知文在窗外驻足片刻，悄然离开。
他来到格物院，看见阿吉和几个弟子还在连夜赶制防御器械；经过医药坊，白芷正在分装急救药包；在藏书阁，苏芸儿带着弟子们整理典籍；在内务堂，赵婉清还在核对物资清单
每一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没有人选择逃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知文登上学宫最高的钟楼。从这里可以望见山下官兵营地的点点火光，如同黑暗中窥视的野兽的眼睛。
山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袍。三年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从最初只有几个人的理想，到如今拥有数千弟子的学宫；从被世人误解嘲笑，到赢得越来越多人的认同
“老师。”令狐冲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都安排好了。弓箭手占据制高点，滚木礌石准备就绪，地道也检查过了。”
林知文点头：“告诉弟子们，不要主动出击。我们要让天下人看看，是谁在恃强凌弱，是谁在扞卫理想。”
东方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可能是文道学宫面临的最大考验的一天。
山雨欲来风满楼。在这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中，文道学宫的每一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不论是刀剑，还是笔砚。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要扞卫的不仅是一座学宫，更是一个关于天下为公的理想。而这个理想，值得他们用生命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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