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滩哨站的清晨,是被河面上的薄雾和清脆的鸟鸣唤醒的。哨长周毅像往常一样,在天蒙蒙亮时就起身巡视。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华山弟子,相貌普通,但眼神沉稳,是那种脚踏实地、值得信赖的年轻人。自从被派到这个新建的哨站,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周师兄,东面的栅栏昨晚又陷下去几分,得再加固一下。”一个年轻弟子跑过来汇报,脸上带着些许担忧。前几日的大雨让河滩边的土质变得松软。
周毅点点头,走到那处栅栏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他想起在学宫格物院听讲时,那位上官先生曾讲过压力与支撑面的关系。“去搬几块扁平的大石头来,”他指挥道,“不要堆高,要铺开,扩大受力面积。再找些结实的木棍,斜着顶住栅栏,做成支撑。”
几个弟子依言行事,他们一边干活,一边还讨论着哪种角度支撑最省力、最牢固。这不是盲目的苦力,而是带着思考的实践。类似的场景,在知行盟的各个角落正变得越来越普遍。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河雾。就在众人刚完成加固,准备吃早饭时,负责在高处了望的弟子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哨音!
“敌袭!北面!大批人马!”
刹那间,哨站内的平静被打破。周毅心头一紧,扔下手中的干粮,一个箭步冲上简易的了望台。只见北面的土路上,烟尘滚滚,大批身着青城派服饰的武者,正骑着快马,如同绿色的潮水般向哨站涌来!看那气势,至少有数百人之众!
“敲警钟!所有人,按三号预案,准备防御!”周毅厉声下令,声音虽然有些紧绷,但条理清晰。他知道,这个时候慌乱就是找死。
“当当当——”急促的钟声响彻小小的营地。
令人惊讶的是,这五十余名学宫弟子虽然脸色发白,眼神中带着紧张,却没有陷入混乱。他们迅速放下手中的一切,奔向各自的岗位。有人冲向武器架,有人迅速将重要的文书和器材搬往中间的帐篷,更多的人,则是在周毅的指挥下,三人一组,迅速集结到了栅栏后的防御位置。
他们的装备,与寻常江湖人格外不同。每人除了一把制式的长剑或单刀外,背后都背着一面形状奇特的盾牌。这盾牌并非传统的圆盾或方盾,而是略带弧度,上宽下窄,边缘包着铁皮,中心加固,盾牌内侧还有可调节的皮带和缓冲衬垫。这是格物院根据力学原理,结合战场需求改良的“鸢形盾”,防御面积更大,也更符合人体发力。
此刻,这三面盾牌被迅速组合起来。两名弟子半蹲于前,将盾牌下端抵住地面,上端微微向外倾斜,形成一道坚固的斜面。第三名弟子则持盾立于其后,盾牌上举,与前两面盾牌的顶部交错,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防御单元,如同一个微缩的钢铁堡垒。数个这样的三人小组,紧密地衔接在一起,在木栅栏后构成了一道连绵的、闪烁着寒光的盾墙!
这就是学宫演武堂根据文道“协同”、“效率”理念,结合古籍战阵与格物知识,摸索出的“铁桶阵”!它不依赖个人的勇武,而是强调团队配合与装备优势。
“轰隆!”
几乎在盾阵成型的同时,青城派的人马已经冲到了栅栏外。余沧海一马当先,看着眼前这个简陋的哨站和那排奇怪的盾牌,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狞笑。
“区区几十人,故弄玄虚!给我杀进去,一个不留!”他长剑一挥,厉声喝道。
“杀!”
青城派弟子们发出呐喊,纷纷下马,施展轻功,如同灵猿般跃过并不高的栅栏,手中长剑化作点点寒星,直刺盾阵之后的学宫弟子。他们的剑法以迅捷、狠辣着称,擅长寻找破绽,一击致命。
然而,今天他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叮叮当当——!”
清脆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暴雨敲击铁皮。青城派弟子们惊愕地发现,他们那无往不利的快剑,刺在那微微倾斜的盾面上,要么被轻易滑开,要么就被牢牢挡住,根本无法穿透!盾牌之间的缝隙极小,即便有剑能从缝隙中钻入,也会被后面那面上举的盾牌挡住。
一个青城派好手不信邪,运足内力,一剑狠狠劈在盾牌上。“铛!”一声巨响,盾牌剧烈震动,持盾的学宫弟子闷哼一声,手臂发麻,但他身后的同伴立刻用肩膀顶住他的后背,两人合力,竟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而那名青城好手反而被反震得手腕酸麻。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们的盾牌有古怪!”
青城派弟子们又惊又怒,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乌龟壳一样的打法。他们的身法无处施展,剑招的巧妙无从发挥,空有一身武功,却被这几面看似普通的盾牌憋得难受至极。
盾阵之后,周毅紧张地观察着战局。他看到第一波攻击被成功挡住,心中稍定,立刻按照演练过的战术下令:“稳住阵型!前排顶住,后排准备——刺!”
命令一下,盾阵瞬间发生变化。前排持盾的弟子死死抵住盾牌,而后排手持长兵(主要是加长了枪杆的长枪或是特制的长柄破甲锥)的弟子,则看准时机,从盾牌上方预留的孔洞或是盾牌之间的微小间隙中,猛地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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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啊!”
几声惨叫响起。几名正全力攻击盾牌的青城派弟子,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而狠厉的反击刺中大腿、手臂等非要害部位,顿时鲜血淋漓,惨叫着倒地。
青城派的攻势为之一滞。
余沧海在后面看得真切,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亲自带队,对付一个几十人的小哨站,竟然在第一轮攻击中就吃了瘪,还伤了好几个弟子!
“废物!一群废物!”他怒吼道,“绕过去!从侧面攻击!拆了他们的破栅栏!”
青城派弟子如梦初醒,立刻分散开来,试图从侧面和后方寻找突破口,还有人开始用刀剑猛砍木制的栅栏。
周毅见状,立刻变阵:“各组交替掩护,向中心收缩!二组、三组,防御侧翼!四组,用弩箭压制拆栅栏的敌人!”
铁桶阵开始如同一个活物般运动起来。各个三人小组相互掩护,保持着严密的阵型,缓缓向营地中心那顶存放重要物资的帐篷收缩。侧翼的小组迅速调整方向,盾牌对外,再次组成防线。而几名配备了格物院改良弩机的弟子,则依托帐篷和盾阵的掩护,用精准的射击,将那些试图破坏栅栏的敌人逼退。
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青城派人多势众,个体武力更强,但面对这个刺猬般的铁桶阵和对方默契的配合、合理的指挥,一时竟有种无处下口的感觉。
余沧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面在营地中央依然飘扬的“知行”旗帜,以及旗帜下那些虽然年轻、却目光坚定的面孔。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手到擒来的屠杀,是用鲜血重振声威的简单任务,却没想到,在这里,他和他青城派的快剑,第一次被一种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狠狠地挫败了。
这不仅仅是盾牌和阵法的胜利,这更像是一种理念的碾压。一种依靠个人勇武、精妙招式的旧时代武学,在面对一种强调集体、装备、知识和纪律的新式战法时,所表现出来的无力感。
首战,青城派受挫。而那面飘扬的“知行”旗帜,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时代,真的开始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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