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峻极禅院。
沉重的殿门紧闭,将外面世界的风雨隔绝。然而殿内弥漫的压抑气氛,却比窗外的雷雨更加令人窒息。
左冷禅独自坐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案几上那些请求退出的信函已经被扫落在地,像一堆无用的废纸。但他的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武当走了,静斋走了,点苍叛了,金刚门冷眼旁观曾经声势浩大的联盟,如今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他这个孤家寡人。
“盟主。”
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汤英鹄和费彬不知何时已站在殿中,垂首而立,不敢直视左冷禅那阴沉得可怕的脸。
“说。”左冷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各地各地人马已基本撤离完毕。”汤英鹄艰涩地汇报,“如今还留在营地的,除了我嵩山本部,就只有青城派余观主的人,以及以及黑风寨等三个小寨子的人马。”
费彬补充道,语气带着愤懑:“那些墙头草!见势不妙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有不少中小门派,虽然没明着走,但也把主力撤了回去,只留下几个老弱病残充数!”
左冷禅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殿内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左冷禅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我们还剩多少人?”
汤英鹄与费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汤英鹄硬着头皮答道:“精锐不足三千。其中我嵩山弟子约两千,青城派经过望江驿之败,能战者不足五百,其余几个寨子,凑起来也不过三四百人”
三千。
曾经上万人的联盟,如今只剩下三千人,还包括了伤亡惨重的青城派和一群乌合之众。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左冷禅的心头。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江湖各方势力此刻正在如何嘲笑他的失败,如何迫不及待地瓜分他崩塌后留下的权力真空。
不!他不能接受!
他是左冷禅!是五岳盟主!是注定要一统江湖的枭雄!他怎么可以就这样一败涂地?
一股邪火猛地从他心底窜起,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顾忌。既然联盟已碎,人心已散,那他还有什么好在乎的?他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左冷禅还没倒!谁敢看他的笑话,他就让谁付出血的代价!
他要杀人!要用一场血腥的胜利,来重振他摇摇欲坠的声威!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颓丧,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余沧海呢?”他冷冷地问。
“余观主正在自己帐中发脾气,抱怨补给不足,伤亡得不到补充”费彬回道。
“叫他来。”左冷禅打断他,“还有,把黑风寨那几个头领也叫来。”
当余沧海和另外三个小头领被匆匆召来时,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与往日不同的左冷禅。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涌动着毁灭一切的暗流。
“左盟主,您找我?”余沧海强压着心中的不满,拱手道。他青城派这次损失最大,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
左冷禅没有废话,直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向一个位置——那是位于黄河北岸,距离嵩山约两百里的一个地方。
“落星滩。”左冷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知行盟在那里新设了一个哨站,驻守人员不超过五十,大多是普通弟子,负责监视河道和传递消息。”
余沧海等人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关注起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哨站。
左冷禅的手指猛地用力,几乎要将地图戳破:“本盟主要你们,立刻集结所有能动的人马,奔袭落星滩!”
众人皆是一惊。
“盟主,”一个黑风寨头领忍不住道,“那只是个小小的哨站,值得我们兴师动众吗?而且距离不近,万一”
“没有万一!”左冷禅厉声打断,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本盟主要的是速度,是狠辣!我要你们以雷霆之势,踏平那个哨站!鸡犬不留!”
他盯着余沧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余观主,你青城派打头阵!黑风寨的人策应!我要在明天日落之前,看到落星滩哨站变成一片废墟,看到里面所有人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余沧海心里一寒。他明白,左冷禅这是要杀人立威,要用最残酷的手段,向知行盟,也向所有背叛他的人宣告,他左冷禅还没输!而他青城派,就是这把沾血的刀!
他虽然不满,但在左冷禅那冰冷的目光逼视下,也不敢反抗,只得咬牙应道:“是!”
“记住,”左冷禅最后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意味,“手段要狠,动作要快。本盟主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跟‘除文盟’作对的下场!”
命令如山。
半个时辰后,一支约八百人的队伍,在余沧海的亲自率领下,顶着尚未停歇的雨势,如同暗夜中扑向猎物的饿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嵩山大营,向着北方的落星滩疾驰而去。
马蹄践踏着泥泞的道路,溅起浑浊的水花。每个青城派弟子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戾气,他们将在望江驿遭受的失败和屈辱,都化作了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渴望。
而此刻的落星滩哨站,对此却一无所知。
这只是一个建立在河滩高地上的简易营地,木制的栅栏,几座帐篷,一面绣着“知行”二字的旗帜在风雨中微微飘荡。哨长是一名来自华山派的普通弟子,名叫周毅。他正和几十个同伴一起,检查着前几日大雨后有些松动的栅栏,讨论着如何用格物院新教的力学原理进行加固。营地里,还有几名衡山派弟子在调试着用于传讯的“闪光镜”,一切平静而有序。
他们并不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风暴,正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边境的第一把火,就在左冷禅困兽犹斗的疯狂中,被残忍地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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