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艘突击艇的尾焰光芒在规则湍流区边缘最后一次闪烁、随即被混乱的能量漩涡吞没时,程真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才刚刚来临。
九十秒的混乱窗口,在付出了“渊魇”硬抗三台“清道夫”集火、胸口再添新伤,以及程真消耗近三成归墟之力才彻底撕开缺口的代价后,勉强达成。程心的“信息潮汐”如同无形的泥沼,让剩余五台“清道夫”的协同攻击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误判,为突击艇的加速逃离争取了宝贵的一秒半。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程心在释放完潮汐的瞬间,脸色骤白,身体摇晃,眉心处甚至渗出了一点淡金色的光屑——那是精神力过载、溯源者权限核心受到轻微反噬的征兆。更致命的是,正如她所预警的,这次高强度的规则层面扰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正在赶来的那个庞然大物提供了最清晰的“信标”。
“它们……来了……”程心虚弱地靠在程真身侧,目光投向湍流区之外的深邃黑暗。
那里,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不祥的、银白色的规则涟漪。紧接着,一个远比“清道夫”庞大、线条却异常流畅、通体流淌着水银般光泽、形态更接近某种庄严而冷酷的金属天使的造物,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它没有明显的推进器光芒,移动仿佛直接修改自身与空间的相对位置。其胸前,一枚不断旋转、内部仿佛有无数冰冷逻辑锁链运转的复合晶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秩序”压迫感。
“净化裁定官”,而且是比之前在“枢纽7号”一台,能量反应至少强出50的进阶型号!
它那双由多重光学感应器构成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滞留在规则湍流边缘的程真、程心和“渊魇”。一股冰冷、绝对、仿佛要将万物都纳入固定公式的意志扫过,让程真周身的归墟之力都微微一滞。
【高威胁变量确认:归墟之力携带者,溯源者权限新生体,异常融合共生体。】一个毫无情感波动、却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的合成音宣告着,“协议指令:立即清除。”
没有警告,没有交涉。在裁定官出现的瞬间,那五台被信息潮汐干扰的“清道夫”仿佛接到了最高指令,立刻放弃了追击突击艇的企图,转而以一种更高效、更致命的配合阵型,如同五把淬毒的苍白匕首,从不同角度切向程真三人!它们的攻击不再追求能量强度,而是极致的速度和精准,专攻能量连接点、规则薄弱处和精神链接枢纽!
“退入湍流区深处!利用环境!”程真厉喝,一把揽住虚弱的程心,身形向后急退,同时挥出数道归墟刃芒,不求杀敌,只求稍微阻滞最近的两台“清道夫”。
“渊魇”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不退反进!它深知,如果让这些“清道夫”轻易缠住程真和程心,在裁定官的眼皮底下,他们将毫无生机。暗红火焰混合着漆黑的空间裂痕,如同爆炸的星环般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强行将五台“清道夫”的阵型冲散,其中两台更是被裂痕擦过,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能量紊乱。
【拖住它们!你们先走!】雷克斯的意志充满一往无前的决绝。
【计算最优拦截路径……成功率下降至28……执行!】流萤的声音依旧冷静,却透着一丝不惜代价的意味。
“不行!一起走!”程真心急如焚,试图凝聚力量帮忙,但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
程真眼神冰冷,【归墟之瞳】急速分析着战场。裁定官并未立刻加入战团,它悬浮在湍流区外,那枚旋转的晶体正对着战场方向,似乎在扫描、计算,评估着最佳的干涉时机和方式。它在等,等“清道夫”消耗猎物的力量,或者等猎物露出致命的破绽。
“程心,节省力量,准备干扰裁定官可能的远程锁定或规则压制!”程真对妹妹说道,同时将一股精纯的归墟之力渡入她体内,帮她稳定翻腾的精神海,“‘渊魇’,不要硬拼,利用湍流,边打边退,向我靠拢!”
她自己也动了。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如同幽影般切入战团,目标直指那两台被“渊魇”的空间裂痕影响、行动稍滞的“清道夫”。归墟之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两枚不断湮灭再生的幽暗光球,被她以巧妙的角度射出,并非直接攻击机体,而是射向它们身侧两处因规则湍流而本就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
噗!噗!
两声沉闷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那两个空间节点被归墟之力蕴含的“终结”特性引爆,瞬间引发了小范围的空间塌陷和规则乱流!那两台“清道夫”猝不及防,被卷入乱流之中,虽然凭借自身的稳定场没有立刻解体,但一时间失去了控制,如同陷入狂暴漩涡的树叶般被甩飞出去,暂时脱离了战斗序列。
压力稍减,但另外三台“清道夫”的攻击已至!它们仿佛没有情感,同伴的遭遇丝毫不影响其攻击节奏,三道苍白的光束如同手术刀般切向“渊魇”的关节、程真的后心、以及程心所在的方位!
“渊魇”猛地转身,用后背硬扛了攻向关节的一击,暗红甲壳碎裂,但它也借力扑向攻击程心的那台“清道夫”,燃烧的利爪狠狠抓下!程真则于千钧一发之际,身形诡异地一折,【归墟之瞳】预判了光束轨迹,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同时反手一记归墟之力的冲击波,将第三道光束稍稍震偏。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冷眼旁观的裁定官,动了。
它胸前那枚旋转的晶体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一道并不粗大、却凝练到仿佛实体、内部流转着无数细小符文的银白光束,跨越空间,无视了规则湍流的干扰,直射程心!这道光束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必然命中”的诡异法则感,仿佛锁定的不是程心的位置,而是她作为“溯源者”的存在概念!
程心瞬间感到灵魂仿佛都要被冻结、被“定义”、被从根源上“抹除”!这就是“净化”的力量!不仅仅是物理消灭,更是从信息与规则层面进行彻底的“否定”!
“程心!”程真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另外两台恢复过来的“清道夫”死死缠住!
“渊魇”刚刚撕碎一台“清道夫”,见状狂吼,不顾一切地想要用身体去挡,但距离和角度都来不及!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程心因恐惧而收缩到极致的溯源者权限核心,在生死压力和外力(程真渡入的归墟之力)刺激下,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并非防御,而是……模仿与折射!
她在那道“净化光束”触及自身的刹那,将自身感知与周围狂暴的规则湍流强行同步,将自己“伪装”成了湍流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转瞬即逝的“规则浪花”!同时,将那道锁定她的“净化”概念,引导、折射向了旁边一处更加汹涌的规则乱流漩涡!
唰!
银白光束擦着程心的身体掠过,射入那处规则漩涡。漩涡猛地一滞,内部混乱的规则仿佛被强行“捋顺”了一瞬,但随即因为外力的介入和本身的不稳定性,引发了更加剧烈的、蕴含反噬力量的规则爆炸!爆炸的冲击将附近的“清道夫”和“渊魇”都掀飞出去,程真也被震得气血翻腾。
而程心,虽然侥幸避开了直接命中,但强行进行如此精微且高风险的概念操作,让她本就透支的精神彻底崩溃,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程真及时伸出的臂弯里。
裁定官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对攻击被这样化解感到一丝“意外”。但它没有丝毫停顿,胸前晶体再次开始充能,这一次,锁定的目标是刚刚稳住身形的程真,以及看起来受伤不轻的“渊魇”。
【该死……】雷克斯感受到“渊魇”躯体多处传来的剧痛和能量流失的警报,【流萤,还能跳吗?】
【能量不足……规则锚点不稳……强行短距闪烁……可能迷失在湍流深处……】流萤快速计算。
【管不了那么多了!总比被这铁疙瘩‘净化’了强!带上首席和程心!】
“渊魇”猛地爆发出最后的暗红能量,暂时逼退靠近的“清道夫”,朝着程真发出一道急促的意识波动:【首席!走!】
程真看着怀中昏迷的程心,又看了一眼那正在充能、散发着致命威胁的裁定官,知道再犹豫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走!”她咬牙吐出这个字,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归墟之力化作一层薄薄的防护,包裹住自己和程心。
“渊魇”低吼一声,燃烧的双瞳光芒大盛,将流萤对空间的掌控力催动到极限!它伸出利爪,分别抓住程真和昏迷的程心,周身暗红与漆黑的能量疯狂向内收缩,形成一个不断颤动的奇点!
裁定官的净化光束再次射出!
但就在光束即将命中的前一刻——
奇点爆开!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有一阵剧烈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折叠”又“弹开”的规则震颤!
程真、程心和“渊魇”的身影,连同那奇点,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银白的净化光束穿过空荡荡的虚空,没入后方的规则湍流,再次引发一阵不大不小的紊乱。
五台残存的“清道夫”悬浮在狼藉的战场中,苍白的光学感应器扫视着空无一物的区域。
裁定官缓缓收回光束,胸前的晶体旋转速度减缓。它沉默地“注视”着程真他们消失的地方,以及那片变得更加狂暴的规则湍流区。
【高威胁变量已逃离。逃离方式:不稳定规则跃迁。目的地:未知。规则残留痕迹:高度紊乱,无法追踪。】
【评估:变量具备较高规则适应性及不可预测性。威胁等级维持。】
【建议:扩大对该星域及‘锈蚀星环’方向的监控与搜索力度。‘引路人’潜在关联性需进一步调查。】
【任务状态:阶段性失败。返回网络节点,提交事件报告。】
裁定官缓缓转身,水银般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如同融入背景般消失。五台“清道夫”也紧随其后,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撤离。
只留下这片被战斗和规则爆炸弄得更加混乱、仿佛宇宙伤疤般的星域,以及那两艘早已不见踪影、正向着锈蚀星环亡命奔逃的突击艇所代表的、微小却顽强的星火。
而在那片连“织网者”的秩序都无法完全渗透的、深邃狂暴的规则湍流最深处,一点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暗红光芒,正包裹着三个昏迷或重伤的身影,在混乱的法则乱流中,无目的地飘荡、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