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湍流迷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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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沉入最黏稠、最黑暗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冰冷的下坠感。疼痛是模糊的,感知是破碎的,自我如同被撕成碎片的纸屑,在混乱的洋流中打转。

程真的恢复意识,始于一种灵魂层面的饥渴与刺痛。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水的河床,每一条“河道”(经脉)都干涸皲裂,火辣辣地疼。而“水源”(归墟之力)近乎枯竭,只剩下最深处的一缕细微泉眼,还在顽强地渗出冰冷的、带着湮灭气息的涓涓细流。更糟糕的是,一股股狂暴、混乱、彼此冲突的“外力”,正从四面八方涌入她干涸的“河道”,试图占据、扭曲、甚至撕裂她自身存在的根基。

那是规则湍流。最纯粹、最无序的规则碎片和信息乱流,正持续冲刷着她毫无防护的意识和身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程真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仅存的意志便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攥住了体内那缕微弱的归墟之力。

【稳定……引导……同化……】

她开始尝试用归墟之力那独特的“湮灭与新生”的韵律,去“梳理”那些涌入的狂暴规则碎片。并非强行对抗——那会瞬间耗尽她最后的力量——而是像最高明的工匠处理混杂的原材料,将其中的“杂质”(完全无法理解、极度冲突的部分)尽可能“湮灭”或排斥,将那些相对稳定、或能与自身产生微弱共鸣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引导”、“编织”,纳入自身枯竭的循环。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缓慢且危险的过程。每一次“湮灭”都像用钝刀子切割自己的神经,每一次“引导”都如同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外来的混乱规则就可能污染她自身的根基,甚至引发意识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又或许是几个世纪。程真终于勉强构筑起一层薄薄的、由归墟之力为核心、混合了部分“驯服”的湍流规则构成的“内循环屏障”。这屏障脆弱不堪,只能勉强抵御最直接的规则侵蚀,让她暂时摆脱了意识被彻底冲散的危机。

这时,她才“有力气”去感知外界,去确认自身的存在。

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的重量和微弱但平稳的呼吸。是程心。她还活着。这个认知让程真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丝。

然后是自身所处的环境。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物质实体,只有无穷无尽、五光十色却又混乱不堪的“信息流”与“规则弦”在疯狂舞动、碰撞、湮灭、再生。这里就是规则湍流的最深处,一个连“织网者”的秩序之光都难以穿透的、宇宙的“盲肠”地带。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海啸,持续冲击着她刚刚建立的脆弱屏障,发出滋滋的、令人不安的湮灭声。

接着,她感应到了不远处,一团更加暗淡、但顽强燃烧着的意识火焰。

是“渊魇”。

它的状态……很糟。

那团意识火焰不再像之前那样炽烈、狂暴、充满侵略性,而是变得极其微弱、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湍流扑灭。火焰的核心,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雷克斯那永不低头的战意,与流萤那冷静的空间感知——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沉寂或紊乱,彼此间的“融合感”变得稀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剥离”迹象。显然,为了保护她和程心,强行进行超负荷、超载状态的空间跃迁,并正面承受了“净化裁定官”和“清道夫”的攻击,给这融合体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必须尽快找到相对稳定的“锚点”,让他们三人脱离这持续的规则冲刷!

程真强忍着灵魂和肉体的双重虚弱,【归墟之瞳】本能地微微开启——仅仅是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就让她眼前发黑,几欲吐血。但透过这双能洞悉规则本质的眼睛,她在前方狂暴混乱的湍流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秩序”脉动。

那不是“织网者”那种冰冷、僵硬的秩序,而是一种……仿佛经历了无尽时光冲刷、自然沉淀下来的、温和而坚实的“结构感”。就像在狂暴的沙漠风暴中,突然摸到了一块深埋地底的、光滑的古老岩石。

没有选择,那是唯一可能的安全点。

程真咬紧牙关,将刚刚恢复的、微不足道的一丝归墟之力全部用于推动。她一手紧紧抱着昏迷的程心,另一只手艰难地延伸出去,用意志牵引着那团微弱的“渊魇”意识火焰,如同逆流而上的鱼,朝着那“秩序脉动”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动。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湍流的阻力超乎想象,各种混乱的规则碎片如同刀片般刮擦着她的屏障。程心虽然昏迷,但她的溯源者权限似乎在本能地抵抗外界的规则侵蚀,散发出微弱的淡金色光晕,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程真的压力。而“渊魇”的意识火焰,则在程真意志的牵引下,如同风中残烛般,被动地跟随着。

距离那脉动源头似乎很近,又似乎无穷远。程真的意识开始模糊,仅凭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念在支撑。就在她感觉自己的屏障即将彻底破碎、意识也要被湍流吞没的刹那——

前方的混乱骤然平息了一瞬。

他们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膜”,进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气泡”之中。

这里依然处于规则湍流内部,但周围那些狂暴的信息流和规则弦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了,变得温顺而规律地流淌。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一个房间大小,中心处,悬浮着一块不规则的、半透明的暗银色晶体碎片。那稳定而温和的“秩序脉动”,正是从这块碎片中散发出来的。

晶体碎片本身似乎也经历了许多岁月,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边缘残缺不全。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缓自转,散发出淡淡的、仿佛能安抚灵魂的微光。

程真再也支撑不住,带着程心和牵引着的“渊魇”火焰,跌落在晶体碎片下方的“地面”上——那并非实质的地面,而是由被晶体力量稳定住的、相对凝聚的规则结构构成,触感冰凉而坚实。

安全了……暂时。

她立刻检查程心的情况。妹妹呼吸平稳,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心处那淡金色的光屑已经消失,似乎溯源者权限正在自我修复。只是透支太过严重,暂时无法苏醒。

然后,她看向“渊魇”。

那团意识火焰落在不远处,依旧微弱。暗红与漆黑的能量不再以融合体的形态呈现,而是如同两股纠缠不清、却又彼此排斥的雾气,在火焰周围缓缓流动、冲突。雷克斯的意志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偶尔迸发出一丝不甘的火星;流萤的感知则如同断线的风筝,飘忽不定。

【雷克斯……流萤……】程真尝试用微弱的意识呼唤。

没有清晰的回应,只有一些混乱的、充满痛苦和迷茫的碎片波动传回:

【……痛……铁壳子……炸了它……】

【……坐标丢失……空间……不稳定……错误……】

【……融合……要散了……】

【……锚点……需要……稳定……】

他们的融合状态,在重伤和超载后,竟然出现了不稳定的解体迹象!如果彻底解体,雷克斯和流萤的独立意识能否在如此重伤下存活都是未知数,更遑论失去这个强大的战斗伙伴。

必须稳住他们!

程真看着那块散发着温和秩序脉动的晶体碎片,心中一动。这碎片的力量,似乎具有极强的“稳定”与“调和”特性,能否用来帮助“渊魇”?

她强撑着最后的精神,将手轻轻按在晶体碎片上。一股清凉、温和、充满包容性的能量顺着手臂流入她干涸的经脉,不仅稍稍缓解了她的痛苦,还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明晰感”。

她尝试引导这股能量,混合着自己残存的归墟之力,化作一道极其纤细、柔和的光丝,缓缓探向那团摇曳的“渊魇”意识火焰。

光丝接触火焰的瞬间,雷克斯混乱的战意碎片仿佛找到了发泄口,猛地扑上来,却被晶体能量温和地包裹、抚平;流萤飘忽的空间感知碎片则被这股稳定的秩序感吸引,缓缓靠拢。程真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如同在修复一件布满裂痕的绝世瓷器,用晶体能量作为“粘合剂”和“稳定剂”,一点点地将那两股冲突、剥离的能量和意志碎片“拢”在一起,引导它们重新建立联系,回归到那个已经伤痕累累、但依旧存在的“融合核心”周围。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精细工作。汗水浸湿了程真的额头,刚刚恢复的一点力量再次飞速流逝。但她不敢停下,她能感觉到,这是唯一的机会。

时间在寂静的湍流气泡中无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意识火焰终于不再那么剧烈地摇曳,两股冲突的能量雾气也逐渐平息,重新开始以一种缓慢、微弱但相对和谐的频率,围绕核心流转。虽然融合体的形态依旧无法维持,但解体的危机,似乎暂时被遏制住了。

【……首……席……】一个极其微弱、却比之前清晰了无数倍的混合意志波动,艰难地传递过来。

【……我们……还在……】这是雷克斯,虚弱,但桀骜不减。

【……谢谢……稳定……】这是流萤,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程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几乎虚脱般靠在冰冷的规则“地面”上。

他们活下来了。三人都还活着,虽然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她看向那块救命的暗银色晶体碎片,心中充满疑问:这到底是什么?为何会出现在这狂暴的规则湍流深处?它所散发的秩序,为何与“织网者”的截然不同,反而与方舟核心、守望者回廊有某种隐约的相似?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伤势和精神透支的双重作用下,程真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那块晶体碎片的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古老而复杂的符号,随着其自转,一闪而过。

而在遥远的“锈蚀星环”外围,两艘伤痕累累的突击艇,正小心翼翼地从一片弥漫着金属尘埃和微弱辐射的星云带中钻出。艇内,韩修、慕青虹和苏茜,正紧张地对照着简陋的星图,寻找着那个传闻中的抵抗据点坐标。

湍流深处的幸存者,与星环边缘的探寻者,都在这片被“织网者”铁幕笼罩的宇宙中,挣扎求生,等待着命运下一次的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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