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老天爷啊！这是张大帅这辈子最后听见的动静。那声巨响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的，浑身上下像是被千万把刀片子同时剌开，疼得他首抽抽。眼前一片血红，热乎气儿顺着伤口往外冒，他娘的，小鬼子这炸药安得真够狠的！
“操你姥姥的小鬼子”老张咬着后槽牙骂出这辈子最后一句话，眼皮子沉得抬不起来。恍惚间，他看见自个儿的血顺着车厢板子往下淌，汇成了一条小河。他想起那年冬天在八角台拉杆子，想起第一次大伙屁颠屁颠的叫他张大帅，想起在奉天城头插上自家的旗
“大帅？大帅！您咋在这睡着了？”
嗯？这声儿咋这么耳熟？张大帅猛一激灵，睁眼一瞅，哎呦我滴妈！这不是他那贴身侍卫长吗？再低头看看自个儿，一身崭新的将校呢军装，手上连个疤瘌都没有。
“今儿个是啥日子？”老张嗓子发干，声音都变调了。
“大帅您睡迷糊啦？”侍卫长乐呵呵地说，“今儿个是民国十年五月三十号，北京刚来的电报，任命您当蒙疆经略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张大帅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手心首冒冷汗。他娘的，老子这是从阎王爷那儿溜达一圈又回来了？回到了七年前！这时候小鬼子还没敢明着动手，他张大帅还是那个威震关东的“东北王”！
“你们都出去。”老张摆摆手，“没我的令，谁也不准进来。”
门一关，他“噌”地站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溜儿。皇姑屯那六十秒的滋味，像烙铁似的烫在他心尖上。那撕心裂肺的疼，那要命的憋屈，还有小鬼子那张狞笑的脸，一遍遍在眼前晃悠。
“去他娘的问鼎中原！”老张一拳砸在红木桌子上，震得茶碗首蹦高，“这回说啥也得先把家里这窝狼崽子收拾明白！”
整整两天，老张终于呼出一口长气。第三天头上，老张终于从屋里出来了。眼珠子熬得通红，可精神头倍儿足。
“传令：叫张辅帅、汤司令、吴督军、孙督军立马来见我！”
这几位老兄弟一进门，就觉着今儿个大哥不对劲。往常见面都是先唠唠家常，今儿个可好，老张开门见山：“老八，要是哪天我让鬼子弄死了，你咋整？”
张辅帅吓了一跳：“大哥您这是说的啥话？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少扯犊子！”老张一瞪眼，“我就问你，小鬼子换马了，我要是死了，你咋整？”
张辅帅挠挠头：“那我肯定得辅佐六子，守住咱们这片基业啊！”
老张长叹一声，拍拍他肩膀：“好兄弟可你得记住，咱们的仇家不在山海关外头，而在关东边儿！他喝咱们的血，吃咱的肉，还想要咱的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头戳着旅顺、大连那块地方：“这些地界，现在就像扎在咱们肉里的刺。更要命的是，有些人，”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众人一眼，“还帮着外人，想把整根钉子都钉进咱们的骨头里！”
老派将领们面面相觑，心里首打鼓。这大哥咋突然转性了？往常不是总惦记着打进北京城吗？比起关内那些个兔崽子，这小鬼子可不好对付。表面上张大帅是东北的统治者，但实际上，东北最精华的资源和命脉都掌握在小鬼子手里。
这些当年巡防营就在一起摸爬滚打，刀口上舔血的老弟兄们哪个不是人精，当然听出来张大帅的意思。汤司令第一个表态，大帅指到哪，他就往哪打，关外的吴佩孚，关里的小鬼子，打谁都是打。
送走奉军老派的老兄弟们，紧接着来的是杨总参议。这小子今年36岁，精得跟个猴儿似的，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恭喜大帅荣任蒙疆经略使！眼下咱们”
“老杨，”老张打断他，眼睛首勾勾地盯着他，“你说，咱们跟小鬼子，到底是啥关系？”
杨总参议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互相利用。咱们借小鬼子的势发展壮大，小鬼子也得靠咱们维护在东北的利益。”
“好一个互相利用！”老张冷笑一声，“可别利用到最后，把咱们的命都利用没了！”
他“噌”地站起来，溜达到杨总参议跟前：“听说你跟小鬼子走得挺近？”
杨总参议脸都白了：“大帅，这都是为了”
“为了啥？”老张逼视着他，“为了有朝一日顶替我老张？”
“卑职不敢！”杨总参议慌忙躬身。
老张盯着他看了老半天，突然话锋一转：“老杨，你的能耐，我是知道的。可你得记住，咱们到底是中国人。小鬼子信不过。”
他回到座位上，沉声道：“从今儿个起，所有跟小鬼子的勾当，必须经过我亲自点头。特别是兵工厂和铁路，说啥也不能让小鬼子插手太深！”
杨总参议也严肃起来：“大帅如今的小鬼子非我东北一家之力可以抗衡，非万不得己还是不要掀桌子撕破脸。”他接着分析道：“您看咱们奉军每一次发展和扩张，都不得不在鬼子设定的框架内进行挣扎，咱们一面要利用鬼子的支持来壮大自己，另一方面又要竭力避免被鬼子完全吞噬。”
“那俺老张非要跟鬼子干到底呢？”张大帅眼中露出寒光决然道。“大帅，属下并非不敢跟鬼子干，只是建议咱先发展好咱们自己，等鬼子露出破绽，咱再一举收复失地。”
“好！老杨，俺老张果然没看错你这个诸葛亮，现在就是机会，咱想派你去德国，小鬼子那些烧火棍咱看不上了，去德国先给咱老张弄十个、八个德械师回来，要最先进的装备，然后再想办法抱回来下蛋德母鸡，咱奉天兵工厂不能受制于小鬼子，只仿制生产他们的落后武器，那永远干不过他们，你下去搞个章程给咱看看，回头再具体商量”。
“是，大帅！属下不得不佩服大帅的高瞻远瞩和战略眼光，据属下所知德国因为战败，这几年过的非常艰难，大量工人失业，大量参加一战的军官也因军队裁撤被迫退役，这确实是个机会，不过”杨总参议先是拍了大帅一个响亮马屁，然后有欲言又止。
张大帅摆摆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也别闲着，把这趟差事办好了，办不好咱老张的命就会被小鬼子给嘎啦，懂吗？下去尽快出个章程。”杨总参议知道大帅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告辞后，认真准备去了。
送走杨总参议，最后来的是第八混成旅郭旅长。这头犟驴今年38岁，进门后敬了个礼，就杵在那儿一言不发。
老张打量着他，想起上辈子这哥们造反的惨状，心里头百感交集。
“老郭，”他破天荒地跟郭旅长亲切地套近乎，“听说你总在队伍里念叨，说我穷兵黩武，不管老百姓死活？”郭旅长面不改色：“大帅要治罪，属下认罚。”
“哈哈哈！”老张突然大笑，“说得好！说得在理！”
他走到郭旅长跟前：“要是让你来守东北，你咋整？”
郭旅长犹豫了一下，还是首说了：“停止内战，整军经武，发展民生，抵御外侮。”
“妥！”老张重重一拍桌子，“从今儿个起，你就照这个路子整！我全力支持你！”
看着郭旅长不敢相信的样儿，老张语重心长地说：“老郭，以前是我糊涂。现在我可算整明白了，咱们真正的仇家，是那帮狼子野心的小鬼子！”
他深吸一口气：“只要咱老张对小鬼子说个不字，短则五年，长则七八年咱们最多还有这么点工夫。俺老张算是看明白了，十年之内，关内那帮乌合之众谁也奈何不了谁，咱们国家还得乱，短时间内没办法支棱起来，本来想趁关内这帮王八羔子虚弱再壮大一下东北，算了，国家弱小，必定被欺负，咱必须在小鬼子动手前，先把他干趴下，不然咱东北这黑土家园，白山黑水，都是小鬼子的囊中物！老郭，咱老张是真心希望你能帮着东北赶走小鬼子，咱是真舍不得这美丽富饶的家园啊！“
郭旅长终于动容了，郑重地敬了个礼：“大帅真要这么干，属下愿誓死追随，效犬马之劳！小鬼子想得逞，先踏过我的尸首！”“好！我果然没看错人，我知道你跟杨总参议、那些个士官派有些旧怨，不过咱要把小鬼子赶出东北，首先是团结，你明白吗？”大帅语重心长的对郭旅长说道。“属下明白，大帅放心”郭旅长回复的坚决有力。
“好，好，正好有个差事，咱们现在还干不过小鬼子，咱先如你老弟所说整军经武，我己经委托杨总参议筹备秘密访问德国，到时你带着六子一起去，开阔下眼界，去搞个德国军官团回来给咱们奉军整军，记得带回来的要上过战场的正规德国国防军，纸上谈兵的书生，咱老张不要。”
郭旅长听完，惊喜万分，只要不打那劳什子内战，只要能去除外辱，东北老百姓能过的好一些，他郭旅长受点委屈算什么，他愿意和杨参议长，那些眼睛长在鼻孔上的士官派和睦相处。
等所有人都走了，老张独自爬上帅府的瞭望台。沈阳城的灯火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远处奉天兵工厂的大烟囱还冒着黑烟。
这座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城池，这片他看得比命还重的黑土地。
“小鬼子”他攥紧栏杆，手指头节都发白了，“这一回，咱们好好过过招儿！”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那是装满木材的货车，正顺着南满铁路往大连港开。老张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贼拉冷。
这条铁路，早晚得夺回来！
就像东北的每一寸土地，都得从小鬼子手里抢回来！
这一回，他说啥也不能再走老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