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风声呼啸,在即将落地的瞬间,诺亚手中的细剑轻轻一挥。
“我宣告——”
他的声音平静,在风中散开。
“持此剑行走之人,皆为无形之影。”
随着律令生效,一层无形的波动覆盖四人。
不得不说,诺亚这位前神圣律庭骑士的秩序权能,在潜入和偷鸡摸狗这方面简直就是神技。
要不是他本人接受过良好的贵族教育和骑士守则熏陶,恐怕早就走上犯罪的道路上。
四人轻巧落在城堡的一处僻静露台上。
虽然巴尔萨泽不在,但这毕竟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守备依旧森严。
走廊里每隔几步就站着手持武器的海怪卫兵,甚至还有巡逻队牵着样貌狰狞的猎犬在四处游荡。
不过在诺亚的律令掩护下,加上李维等人本身的高超身手,这些守卫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这座城堡大得离谱,房间多如牛毛,帕克的爷爷究竟被关在哪一间?
面对三人询问的目光,帕克缩了缩脖子,无辜道。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爷爷被带进来了,但我从来没进来过。”
凯文凑上前,耸动着鼻子在帕克身上闻了闻,一脸认真问道:“帕克,你爷爷是什么味道的?”
只要能提供一个具体的味道特征,凭他作为狼人的嗅觉,哪怕隔着半个岛也能把人给找出来。
但这显然超出了帕克的认知范围,少年张着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叫我爷爷是什么味道的?
眼看线索断了,诺亚在一旁优雅端着剑,提议道:
“既然找不到,不如随便抓个看起来级别高的舌头,让我用秩序权能友善询问一下?我相信在我的律令下,他会很乐意告诉我们的。”
李维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诺亚,我发现你最近对这种手段越来越熟练。再这么下去,你这个纯良骑士恐怕就要转型成反派拷问官。”
“队长,为了践行正义,无需拘泥于手段。”
诺亚面不改色,甚至还回以一个标准的贵族微笑。
李维点了点头,这就相当于跟邪魔歪道,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
“太麻烦了,抓人容易弄出动静,还是我来吧。”
李维摆了摆手,决定还是自己动手。
话音未落,他的脚下陡然亮起一抹蓝光。
“滋滋滋”
无数细微如发丝的电流从他的脚底蔓延而出,像是拥有生命的灵蛇,顺着地板的纹路墙壁的缝隙,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不是带有攻击性的狂暴雷霆,而是李维晋升超凡后,对雷系地脉之力的一种精细化运用——雷网感知。
这些电流就像是无数个延伸出去的触角,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覆盖这座占地广阔的巨型城堡。
它们穿透厚重的石墙,游走过每一条走廊,钻进每一个房间,将城堡内的地形结构,生命体特征一一反馈回李维的脑海中。
城堡顶层最核心的一间办公室内。
这里装饰奢华,墙上挂着名贵的油画,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与其说是海盗窝,倒更像是某个大贵族的书房。
一位身穿海军将领制服的高大身影,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只羽毛笔批阅着文件。
这是一名长相极其怪异的海怪。
他的脑袋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像锤头鲨一样向两侧扁平延伸,两只浑浊的眼睛长在极其靠两边的位置,视野范围远超常人。
除此之外,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脖颈处有着明显的腮裂在微微开合。
莫格,本体是一头变异的双髻鲨,拥有着敏锐到极点的感知能力,尤其是对生物微弱电流的捕捉。
作为巴尔萨泽最信任的副手,在巴尔萨泽都不在的时候,他就是黑礁堡的实际控制者。
“嗯?”
正在批阅文件的莫格突然停下了笔,一双双分得很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警惕扫视着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就在刚才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处不在的酥麻感扫过身体。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电流给偷偷摸了一遍。
虽然转瞬即逝,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作为对电流极其敏感的双髻鲨,莫格的直觉告诉他——
这绝对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莫格没有把刚才稍纵即逝的电流感当做错觉。
身为双髻鲨变异的海怪,他对生物电流的感知甚至比视力还要可靠。
他猛地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站起身,几步跨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带有咸腥味的海风灌入室内,黑礁堡的景象尽收眼底。
港口依旧繁忙,苦力们像蚂蚁一样搬运着货物,街道上巡逻的海怪士兵列队走过,远处的灯塔规律地扫视着海面。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没有任何敌袭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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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是错觉吗?”
莫格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敲击着。
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敢拿黑礁堡的安全开玩笑。
“来人!”
莫格冲着门外大喝一声。
几名全副武装的海怪护卫立刻推门而入。
“传令下去,把巡逻的密度增加一倍,尤其是城堡内部和地下区域,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护卫们虽然有些无奈,显然对这位副官大人的神经质早已见怪不怪,但还是恭敬应下,转身去执行命令。
与此同时,城堡的一处僻静角落中。
李维突然睁开双眼,一瞬间,瞳孔深处有细微的蓝光一闪而逝。
刚才释放出去的无数电流,已经像一张无形的大手,将整座城堡的每一寸肌理都抚摸一遍。
无论是隐藏的密室,还是厚墙后的夹层,在他的感知中都无所遁形。
最终,他发现城堡深处的一个特殊区域。
那里有着复杂的管道布局和独特的能量波动,对于同样身为炼金术师的李维来说,那种味道简直太熟悉了。
“找到了。”
李维收敛气息,看向身旁等待的三人,“跟我来。”
帕克一脸惊讶看着李维。
在他的视角里,李维只是闭上眼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就说找到了,这种仿佛能未卜先知的能力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倒是凯文和诺亚对此见怪不怪。
如果连这就点侦查的本事都没有,李维也没可能带着他们在龙龟岛那种绝境里杀个七进七出了。
在李维的带领下,一行人开始在错综复杂的城堡走廊里穿行。
帕克还是第一次进入这座传说中的魔窟,心里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
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底层的奴隶来说,这座城堡就是吃人的怪兽,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似乎都藏着择人而噬的恶魔。
他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抓住身旁凯文的衣角,希望这只高大的白狗能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
反观李维三人,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进行饭后散步一样悠闲。
很快,迎面走来一队全副武装的海怪巡逻兵。
看着这些长着獠牙和鳞片的怪物越来越近,帕克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
但预想中的呵斥和抓捕没有发生。
士兵们目不斜视,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就像他们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直到士兵走远,帕克才一脸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诺亚的秩序权能,在潜入这方面确实比李维的超凡力量要好太多。
闲不住的凯文甚至开口,问出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哎,我说,这些家伙既然是海怪,干嘛不老老实实待在海里,非要跑到陆地上来建城堡?”
这个问题,属实是把李维都给问住了。
他对艾瑟兰的风土人情了解得并不算深,除了自己这一年来的亲身经历,剩下的知识大多来自海瑟薇和伊芙琳的闲聊。
所以,从来没有思考过,海怪们为什么不在海里生活这个问题。
最后还是博学的诺亚解答这个疑惑。
“海怪这个族群,最早确实是生活在深海里的。”
诺亚宛如一位正在上课的老师,用优雅的声调讲述道,“但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开启,海怪开始频繁与人类接触、贸易甚至是厮杀。在这个过程中,处于弱势文明地位的海怪,逐渐被人类的文化所同化,学会人类的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
“为了享受更丰富的物质生活,一部分海怪开始转移到陆地或者是岛屿上定居。甚至对于很多在此出生的新生代海怪来说,陆地才是他们的家乡。”
“虽然他们依然保留着水下呼吸的能力,但因为长期脱离深海环境,其实已经不太适应深海的高压了。当然,这只是一部分文明化的海怪,大部分野生原始的海怪族群,依旧生活在深海中。”
听完这番科普,不仅是凯文,就连李维都有种获益匪浅的感觉,感觉奇怪的知识点+1了。
说话间,在李维的带路下,四人穿过宛如迷宫般的建筑群,来到城堡深处的一座独立建筑前。
这里的戒备比外面还要森严数倍,门口站着两排手持重戟的精锐卫兵,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在秩序权能的庇护下, 四人大摇大摆从卫兵眼皮子底下走进去,推开沉重的金属大门。
一股混合着硫磺、水银和各种草药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李维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神色。
这味道对他来说简直太亲切,就像是回到家一样。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是一个面积巨大的炼金工坊,到处都是复杂的管道,沸腾的坩埚和不知名的精密仪器。
几十名穿着长袍的炼金术师正在里面忙碌着,或是调试设备,或是记录数据,根本没人注意到大门被打开,又悄无声息关上。
四人在这个宽敞的炼金工坊内逛一圈,很快就找到目标。
,!
在一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的工作台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眉头紧锁,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难题。
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帕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爷爷——!”
他忍不住大喊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激动。
但周围忙碌的炼金术师们连头都没抬一下,那位老人也依旧沉浸在图纸中,没有任何反应。
在诺亚的律令下,没人能听见这四个人发出的任何动静。
诺亚侧过头,用眼神征询李维的意见。
李维扫视了一圈,附近的炼金术师并不多,也没有什么棘手的敌人。
于是他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诺亚手指轻弹,笼罩在众人周身的秩序律令开始解除。
帕克再次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爷爷!”
这一次,声音不再被阻隔,清脆的喊声在工坊内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附近埋头工作的炼金术师们全都被惊动了,齐刷刷循声望来。
当看到工坊核心区域突然多出几个穿着各异的陌生人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哗啦——”
一张椅子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白色炼金长袍的身影反应极快,几步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帕克的爷爷身前,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那人冲着李维几人开口质问,手里还抓着一瓶看起来不稳定的炼金药剂,似乎随时准备当作手雷扔出来。
众人才发现,这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年轻女性,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虽然脸上沾着些许烟灰,却掩盖不住英气的五官。
看到这人,帕克连忙挥手喊道:“珍妮特姐姐,是我呀!帕克!”
名为珍妮特的女人愣了一下,定睛一看,眼中的警惕化作惊讶。
“帕克?你怎么会在这里?快过来!”
“好了,都安静一点。”
一个有些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老人终于转过身来。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珍妮特紧绷的肩膀,示意她退到一边去,那瓶危险的药剂也被他顺手拿下来。
“爷爷!”
没有了阻拦,帕克像是一只归巢的乳燕,一头冲进老人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哽咽:“爷爷,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孩子,爷爷也想你。”
老人一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孙子的后背,眼中流露出一抹慈爱与心疼。
安抚好孙子后,老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维三人身上。
“三位,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避开守卫进来的。”
老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其囚徒身份不符的从容,“但把帕克带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来,不知有何贵干呢?”
李维打量着这位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袍,相貌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无论是他刚才面对突发状况时的镇定,还是此刻深邃的明亮眼眸,都给人一种历经沧桑,看透世事的智慧感。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炼金师该有的气度。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维没有解释,而是环顾四周,那些错愕的炼金术师们正竖着耳朵,显然都在偷听这边的动静。
“能不能找一个私密点的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老人打量着李维,片刻后,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后面正好有一个休息室。”
李维转身给了诺亚一个眼神。
诺亚心领神会,转身面对附近几个炼金术师,手中的细剑轻轻点地。
“我宣告——”
无形的秩序波纹再次扩散,笼罩这一片区域。
“此地之人,不可离去,亦不可言语。”
随着律令生效,附近的炼金术师们突然发现自己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瞪大眼睛。
“别担心。”
诺亚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温和解释道,“这种束缚是无害的,只要各位老实待在这里,就不会有任何风险。等我们谈完事情,自然会解开。”
看着这一幕,旁边的凯文忍不住咂了咂嘴,凑到诺亚耳边小声嘀咕:“你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越来越像个反派了。”
诺亚的笑容微微一僵,没好气瞥了他一眼。
李维示意老人带路。
那位名叫珍妮特的女炼金术师眼看着老人要被带走,脸上写满焦急。
她下意识就要跟上来,却被诺亚的权能阻止,只能朝他指手画脚。
诺亚见状,也觉得让老人单独跟他们一群陌生人离开确实有些不妥,容易让人产生抵触心理。
于是他没有阻拦,反而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顺手解除珍妮特的束缚。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工坊深处的休息室门后。
只剩下被禁足禁言的炼金术师,一个个面面相觑,却又无法离开。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中年炼金术师眼珠转了转,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将手伸到身前的工作台下方。
台下,刻画着一个隐蔽的炼金术符文圈。
他张开五指,将掌心按在符文圈上。
“嗡——”
符文圈亮起一抹淡淡的红光,微弱的地脉之力波动顺着地底的线路,以极快的速度传导出去。
下一秒。
在城堡深处的某个监控室内,一个铜喇叭开始响起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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