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燕看着姬衍。孩子眼睛清澈，带着不安，但努力挺直腰板，维持着王子的尊严。
项燕单膝跪地，对姬衍道：“项燕起誓：必保公子平安。只要项燕一息尚存，绝不让公子受委屈。”
姬衍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将军，怯生生地问：“将军……咸阳有糖人吗？”
项燕一愣，随即微笑：“有。不仅有糖人，还有更好的糕点，更好的玩具，更好的先生教你读书。”
“那……那我能去咸阳读书吗？”
“能。”项燕郑重道，“公子不仅能读书，还能学文习武，将来成为有用之才。”
姬衍笑了，那是孩子纯真的笑容。燕王喜看着儿子的笑容，心中最后的芥蒂也放下了。
降表送出，秦军开始接管城防。没有抵抗，没有流血，和平交接。
剧完站在城头，看着秦军的旗帜升起，泪流满面。他解下佩剑，交给项燕：“项将军，这把剑随我二十年，今日交给将军。请将军……善待燕国百姓。”
项燕接过剑，郑重道：“剧将军放心。项燕在此立誓：若燕国百姓受一丝委屈，项燕提头来见。”
剧完深深一揖，转身离去。他没有归乡，也没有去咸阳，而是消失在辽东。有人说他隐居了，有人说他殉国了，无人知晓。
项燕站在襄平城头，看着这座刚刚归顺的城市。他忽然想起去年在楚地，也是这样一个阴天，他做出了人生最艰难的决定。
如今，他又见证了一个国家的终结。
“将军，进城吧。”副使低声道。
项燕摇头：“再站一会儿。”
他看着辽东的未融化的雪，看着那些开始领取粮食的燕国百姓，看着那些卸甲归田的燕军将士。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嘉阳公主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项将军，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这合的过程必然伴随阵痛，但阵痛之后，是长久的太平。我们这一代人承受阵痛，是为了子孙后代不再承受。”
是啊，为了子孙后代。为了姬衍这样的孩子，能在一个统一的天下里平安长大，不用经历战乱，不用经历猜疑，不用在苦寒之地等死。
“传令，”项燕转身，“按秦王旨意：辽东免赋一年，分发粮种农具。所有降卒，愿归乡者发给路费，愿从军者择优录用。不得欺压百姓，不得劫掠财物，违者军法处置！”
“诺！”
项燕最后看了一眼远方，转身进城。
他的使命完成了。燕国已降，天下一统在即。而他，这个曾经的楚国大将，如今的秦国使臣，在这历史转折的节点上，尽了自己的一份力。
消息传到咸阳时，秦王正在与赢无忧下棋。
郎官疾步入殿：“报——辽东捷报！燕王喜出降，项燕将军已接管襄平城防，辽东全境平定！”
秦王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
燕国，也灭了。
六国已灭其五，只剩下齐国。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嘉阳，”秦王转身，眼中闪着光，“项燕……干得漂亮。”
赢无忧微笑：“项将军经历了楚国覆灭，最懂亡国之痛，也最懂如何劝降。儿臣选他去，正是为此。”
秦王点头：“传旨：封项燕为镇东侯，食邑三千户。燕王喜……封顺安侯，赐咸阳宅邸，享万户食邑。”
“父王圣明。”赢无忧道，“接下来，该是齐国了。”
放下一子，赢无忧继续道：“李司正已有消息传回，齐王动摇，后胜力劝，但大将军田冲等主战派仍在顽抗。不过……燕国灭亡的消息传到齐国，齐王最后的幻想也该破灭了。”
秦王点头：“传旨：命王翦率军十万，陈兵齐境，以壮声势。但不可轻动，待李由消息。”
“父王圣明。”赢无忧道，“威逼利诱，双管齐下。齐国，撑不了多久了。”
同日，童试放榜。
咸阳城张榜处，人山人海。百姓们挤在榜前，寻找自己或亲人的名字。
王月娘也来了，挤在人群中，心跳如鼓。她不敢看榜，闭着眼睛，让阿秀帮她看。
“月娘！月娘！”阿秀忽然尖叫，“你中了！第七十八名！”
王月娘猛地睁眼，顺着阿秀的手指看去。果然，在“女子榜”上，第七十八名写着：王月娘，咸阳人，十三岁。
她中了！真的中了！
“我也中了！第一百零三名！”阿秀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兴奋地跳起来。
两个少女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周围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也有人不屑地撇嘴。但她们不在乎了。中了，她们就有未来了。
同样的一幕在全国各地上演。
颍川，李媛看到自己的名字高居女子榜第三名，松了口气。家族有救了。
邯郸，赵拓中了男子榜第五名，但他看着榜单，眼神复杂。中了，意味着他要进入秦国的官学，学习秦国的制度。这到底是福是祸？
大梁，魏姝中了女子榜第一名。她看着榜单，面无表情，但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激动。魏国虽亡，但魏人还在。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证明魏人的价值。
蓟城，燕婉中了女子榜第十五名。她看着襄平方向，泪流满面。燕国亡了，但她还活着。她要活下去，活出个样子来。
郢都，景氏有三个子弟中榜，其中还有一个女子。景珂看着榜单，老泪纵横。楚国亡了，但楚人没有亡。只要血脉在，精神在，楚国就永远在。
北地郡，阿朵看着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女子榜第二名，阿朵捂脸痛哭，她成功了，这一刻，阿朵看到了一条通天大道。
吏功司内，周昌和吕雉正在汇总数据。
“总报考四万三千人，中榜四千人，中榜率约十分之一。”周昌看着报表，“其中女子报考八百二十人，中榜八十二人，中榜率也是十分之一。公平。”
吕雉点头：“女子中榜者，年龄最小十三，最大十九岁。籍贯遍布各郡，连辽东都有两人中榜。公主，我们成功了。”
赢无忧接过报表，仔细查看，露出笑容：“是啊，成功了。但这只是开始。这四千人进入官学，学习两到三年，然后参加乡试、会试。最终能脱颖而出的，才是真正的人才。”
她顿了顿：“尤其这八十二个女子，要重点培养。她们是火种，能点燃更多女子的希望。”
“下官明白。”吕雉道，“已经安排好了，中榜者五日后到各地官学报到。咸阳官学接收三百人，其中女子二十人。”
“好。”赢无忧起身，“接下来，该准备齐国的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