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粮山,太玄心中并无多少收获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更深沉的思绪。
“丑牛域……荒芜万里,生机凋敝。那呼唤中的痛苦,多半也与饥馑、与土地的绝望有关吧。”
“带上这些种子,这些粮食……”
他心念微动,灵田空间之力运转,将海量的灵麦灵米妥善封存,准备带走相当一部分。
“我带去的,不是征服的武力,不是掠夺的资本。”
太玄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北方那想象中的无尽荒原。
“是让那片痛苦的土地,也能长出希望之苗的……可能。”
这念头,比他几个储物袋中那一万化神傀儡和几万种植傀儡,更让他感到踏实。
本体既出,玄铁法身的使命便告终结。太玄挥手,那具陪伴安魂城七载的法身化作一道流光,也被收入灵田空间妥善安置。本体则改换了一身更寻常的青色布袍,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游方修士,悄然回到了安魂城。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私下召见了玄元鼠族长老——灰须。
地点就在灰须处理族务的简朴石室。当太玄本体显露出那与玄铁法身同源却更深邃的气息时,灰须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真人!您这是……要动身了?”
太玄点了点头:“记住,稳守根基,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援。待到……十二古令集齐之日,”他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光,“便是我们玄元一脉,真正叩开那传说中的‘中心圣域’大门之时。”
灰须狠狠点头 ,守护子鼠域如同守护着族群未来的火种。
离开灰须处,太玄又去见了阿吱。
祭坛清泉边,阿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浑身血污、绝望卑微的影子。他穿着整洁的粗布袍,神情平和,眼神清澈,周身隐隐流淌着《宽恕无上心经》修炼有成的宁静气韵。见到太玄本体亲至,他并无太多惊讶,只是深深一躬。
“先生要北行了。”阿吱用的是肯定句。
“是。”太玄看着他,“守坛五年,辛苦你了。”
阿吱摇摇头:“这里是阿吱的归宿,何谈辛苦。”他转身,从祭坛下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卷用某种柔软坚韧的戈壁鼠妖皮鞣制的地图,双手奉上。
“先生,北去丑牛域,需穿越两域之间数千里的‘遗忘荒原’。这五年,我除了守坛,也向一些曾往来两地、侥幸生还的老商贩、流浪修士打听,结合古卷记载,绘制了此图。虽不详尽,但标出了几处最要命的凶险。”
太玄展开鼠皮地图。地图绘得精细,山川走向、水源标记、乃至一些危险妖兽的大致活动区域都有标注。而最显眼的,是用暗红色颜料圈出的三个区域,旁边以工整小字标注:
太玄目光在“怨息淤土”的标注上停留片刻。上古战场残魂所化?这让他想起了子鼠域魂炉的根源,也隐隐觉得,这或许与未来可能探访的“未羊”域(若其与安宁、净化相关)存在某种关联。
“此图珍贵,阿吱,多谢。”太玄郑重收起。
阿吱摇头:“比起先生所赐新生,此图不足万一。唯愿先生,一路平安。”
最后,太玄才去见了夜瞳。
地点在城主府最高的了望台,可俯瞰全城,也可远眺北方。夜瞳依旧一身紫黑劲装,按剑而立,气息比七年前更加沉凝,眉宇间少了些冰冷,多了几分经手繁杂政务后的沉稳与沧桑。
“要走了?”夜瞳看着北方天际,没有回头。
“嗯。丑牛域的‘声音’,越来越急了。”太玄走到他身旁。
沉默片刻。五年的合作与坚守,无需太多言语。
夜瞳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太玄。用不知名妖兽指骨精心打磨而成的骨哨,约三寸长,通体莹白,表面刻有极其细微的鼠族符文,尾端系着一缕深紫色的丝绦。
“此物,无用之时,不过一玩物。”夜瞳的声音平静,“若遇险境,身处子鼠域地脉隐约可及之边缘,吹响它。虽不能唤来大军,但可召来一小队我暗中训练的、最精锐的鼠族‘影牙’斥候。他们熟悉荒原边缘,擅隐匿,通刺杀,或可助你脱困、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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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礼物,很“夜瞳”。不张扬,却实在,是在他权责与理念范围内,能给出的最直接有效的支援。
太玄接过骨哨,入手微凉,能感受到其中封印的一缕特殊魂力印记与传送法阵的微弱波动。
“多谢。”他将骨哨收起,“此城此域,便托付与你了。”
夜瞳终于转过头,紫黑色的眸子深深看了太玄一眼:“我会守好。等你……带回其他地域的消息。”他顿了顿,“若有朝一日,此地模式真能证明可行……或许,我也想去看看,其他域,是否也有需被‘安魂’之地。”
这或许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认可”与“同道”的话语。
太玄微微一笑,点头。随后,身形渐渐淡去,如同融入风中,消失在了了望台上。
夜瞳独自站了许久,直到夕阳将安魂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按剑的手,紧了紧。
北行的筹备,至此完毕。
粮种带足,地图在手,援兵有诺。前路凶险,却有微光指引。
太玄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安魂城北门外百里处的荒丘上,最后一次回望那座在暮色中亮起点点灯火、如同黑暗中温暖明珠的城池。看了看,藏在玄元世界里的上万化神傀儡和几万极品灵石,还有几万种植傀儡。太玄觉得准备已经妥当。
然后,转身,面向北方那苍茫无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荒原,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风起,袍角飞扬。
新的征程,正式开始。荒原的彼端,丑牛域的苦难与秘密,正等待着他去直面,去倾听,或许……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