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亦一行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终于抵达幽州城,却没有冒然前去夜府要人。一是,念州城与幽州城素无交情,既知她已出事,明要自是要不到人。二是,他有预感,苏陌留在夜府迟迟不走,必然和她师父有关,或许她出事正是因为寻找她师父有了新的线索。来的这一路,他想了很多,阿陌的师父定是被人扣住不得自由,所以他派出去四处打探的人才一直没有进展。
莫非,人一直都在夜府?可囚他之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囚他?
“主子,您真想好了今晚一个人前去夜府?属下打探过了,这夜府近来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很难飞进去,属下担心”
“你都说了,守卫森严。我一个人尚且不易,你跟着目标只会更大。我们分头行动,我夜探夜府先打探情况,你带着余下的众人在城内先四处打听,可有阿陌的消息。我倒真希望今夜只是徒劳,阿陌早已离开了夜府。”
君亦心中七上八下始终难安,菜菜自从在念州城说了那些话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原本想从它口中再多问些苏陌的现状,怕是也不能了。
“菜菜可好些了?”
双喜答:“那个阿里一直陪着,属下还是不敢相信仅凭一只鹅的三言两语,怎就断定是苏姑娘出了事?菜菜虽然比普通家鹅有些灵性,可它也不是千里眼顺风耳,莫非有什么特异功能?”
君亦道:“这天下不寻常之事多有,阿陌曾说过,菜菜是她在偶然间遇到的,曾救过她的性命,因缘巧合与其达成了灵契,想来这灵契便是能够感应到对方的生死和安危。”
“竟如此神奇!那菜菜所言定是八九不离十了,苏姑娘真的有难。主子,那今晚您有何打算?”
君亦敛眸,神色凝重。关于幽州城城主夜潇天他了解并不多,只知此人素来威严冷酷,治下严谨,青槐城一事,他并未徇私,想来也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城主。可君亦担心的确是另有其人,其子夜沛槐,他曾与之在青槐城聂府有过几面之缘,此人嚣张跋扈心狠手辣,虽然阿里曾说阿陌在夜府掩藏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可苏陌曾在聂府以他贴身侍女的身份示人,一旦被夜沛槐认出,因着青槐城被灭他们舅甥二人的阴谋被拆穿的缘故,只怕不会轻易放过和君亦有关的所有人。君亦当然相信苏陌的医术,她若不想被人认出,只怕很轻易就能办到。可那夜沛槐身边还有一个鬼医,此人阴狠狡诈手段狠毒,医术更是深不可测,阿陌的障眼法不知能不能逃过他的毒眼。
君亦越想越后怕,后悔不该将自己困在心海里固步自封没有早一日来寻阿陌,后悔从一开始就不该把阿陌留下独自面对,后悔自己的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反倒把阿陌从他身边越推越远。
双喜见他愁眉忧思,便也没再多问,默默的掩了门出去。
夜半时分,一道黑影从外翻墙而入,老闫出门方便时听到角门那里咕咚一声,便带着几分疑惑前去查探。
黑暗中果然有人影晃动,老闫揉了揉眼,黑暗中那人影佝偻着身子竟朝老闫的方向在移动,原本想要拔腿逃走的老闫停下了脚步,转身壮着胆子追问:“谁!谁在那里?”
黑影没有回话,只是一味的朝他移动。
“站住!再靠前我便喊人过来,府内巡逻的侍卫立刻就到!”
黑影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声,似是受了伤。
“老闫,是我”
老闫浑身一颤,听着声音有些耳熟,试探着朝那黑影靠近两步,借着月色待看清来人时,不禁又惊又喜。
喜得时,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许多日子的凌云,他终于回来了。
惊得是,凌云浑身是伤,险些没了半条命。堂堂侍卫营统领回府没有走府院正门,反倒是偷偷摸摸的翻墙而入,想必是不愿被人瞧见他现在的样子。
“云大人?是你!”
老闫激动不已,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泪光,环顾了一下四周,急忙将凌云扶进屋内。
原来,那日凌云被人暗算后,倒在荒山野岭昏迷不醒。黑夜降临,山林里果然涌来了一大批不速之客,它们像是能嗅到人类的气息一般,从四面八方向昏倒在地的凌云靠近。原本他是活不了的,那么多凶猛的野兽,早已饥肠辘辘,只怕轮不到一遍,凌云便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可被野兽咬下第一口时,那尖利的獠牙像是一根又粗又硬的钢刺一般,直冲他的天灵盖,凌云猛然从昏睡中醒来。然而药劲未过,纵使他意志坚定,也难抵面前不断增多且攻击迅猛的兽物。殊死抵抗之际,已经身负重伤的凌云,只得从那不知多深的悬崖边跳下。
待他醒来,却发现自己挂在峭壁边的一棵藤枝上,藤条软而韧,这才使得凌云逃过一劫。
可重伤未愈之下,想要徒手翻过那座山犹如登天。凌云只能一边休息一边艰难的挪动,昔日里一天都能翻完的山,他愣是翻了有半月之久,新伤叠旧伤,遍体都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饿了就抓把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野草,渴了就趴在岩石上喝些山水,费尽千辛万苦这才回了府,翻墙那一下,几乎用尽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老闫将他暂时安置在锅炉房,幸亏房里还有苏陌失踪前没有带走的医药箱,一通翻箱倒腾之后,总算找到了一些伤药和绷带,将凌云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下。
“我只能暂时先将伤口包住,大人的伤很重,还是要尽快让府医瞧瞧,别落下了病根才是。”
凌云脸色苍白,歇了一会,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多谢。”
老闫见他虚弱不堪,说话都费劲,可心中的疑虑萦绕了他许久,实在无法忍住不问,可又怕凌云伤重未愈无法为自己解答,欲言又止的立在原地直搓手。
凌云见他这般,知道他定是有话要说。便道:“你是想问苏姑娘的事吧?”
老闫猛地抬头,眸中闪着希冀的光,脱口而出:“丫头如何了?大人可平安将她送出了城?”
话到嘴边,可看着老闫那双期盼的眼,凌云嘴唇动了两下,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终究是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桃红为了帮他,以身种蛊在他面前凄惨死去。他回府前曾去了他们出事的地方,可只找到一片破烂的衣衫碎片,桃红色上沾了许多混着血的姜黄泥土,那群野兽抓不到活的猎物,只得退而求其次,转向躺在路边早已气息全无的桃红。
他虽对桃红无意,可她终究是因自己而死,如今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叫凌云心中如何不愧疚难安?
凌云只得在山林间为桃红立了一座衣冠冢,将那片衣衫碎片埋进土里,希望桃红在天有灵能够早日安息。
“对不起,我没能护好她,出城的路上被人暗算,苏姑娘下落不明。”
老闫双腿一软,踉跄着向后倒在地上,这些日子他坐立难安,日夜不眠,所有的预想都想了一遍,好的,坏的
可如今亲耳听到凌云这般说,仍旧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的难以接受,心中仅存的那一丁点的希望也被夺了去,强撑着的身体和精神再也支撑不住,瞬间崩塌。
老闫双目呆滞,死死的盯着头顶的房梁处,喃喃道:“少主,老闫无能,没能替您护好陌丫头啊!您到底在哪?或者还是已经不在了”
“与我交手的是名女子,身手不凡,一招一式都不似中原武林中人,应该不是夜沛槐的人。对方并未取我性命,只是将我迷晕把苏姑娘带走,蒙着面又不愿露出真容,看来是不想暴露真实身份。我猜想苏姑娘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不知她们到底图谋什么”凌云道。
老闫眼眸眨了眨,面上的煞白之色缓了一些。
“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何总也不放过丫头?难道也和少主的失踪有关?不然我实在想不出,陌丫头初入江湖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会无端招惹这么多仇家?”
凌云眼眸深邃,眉头紧锁,对方的身份的确可疑,很显然她们的目标只是苏陌,可她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会此时带着苏陌逃出幽州城呢?看当日的情形,似是早就计划埋伏好了的,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思及自己离府已半月之久,也不知府内可有变故,当日答应了阿灵送苏陌成功出城后,便回来想方设法救她逃脱,可时间过了这么久,只怕鬼医等人早已发现苏陌已经逃脱,阿灵只怕是凶多吉少。
“这些日子,府内可有发生什么事?”
老闫道:“自你们离开之后,我便四处打探你们的消息,侍卫营的人说大人你从那晚起就没在府中出现了,他们以为你是奉了城主的令秘密出城办事了。丽水苑和句苍阁倒是平静的很,看不出什么。只是有一事,稀奇得很。”
凌云惊问:“何事?”
“府内最北面,那座废宅原是少主在时居住的院子,不知为何一夜间竟被烧成一堆灰烬,什么都没有剩下。那宅子虽然自少主出事后便封了起来,这些年每每想起,就朝那个方向走一走,看一眼就觉得少主还活着,并没走远。可如今它被一把火烧的个精光,这是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留了。想来,那宅子他们早就想烧了吧,从少主被逼走那日起,整个夜府都再也容不下他,连着他住过的宅子,亲近的人。”
“烧了”凌云喃喃自语,眸底是更深愤怒和歉疚。
“对了大人,您说陌丫头被他们给抓去了,那阿灵丫头呢,怎么没回来?”
“”凌云垂眸,眉目间满是忧愁和愤恨。
将那日在废宅中阿灵舍身换取阿陌性命一事告诉了老闫,凌云又一次被那个不起眼的弱女子的勇气和情义担当所折服,她既甘愿以性命相托,可见两人的情意非比寻常。
“对不起,是我害了她,没能及时赶回来救她。”
老闫眼眶湿润,长叹一声:“不怪大人,这是阿灵那丫头自己的选择,只可惜啊,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没了。那帮畜生,天杀的!老头子我不能看到他们遭天谴,死都闭不上眼!”
凌云双拳紧握,愤恨之意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