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夜府迎来了另一位翻墙而入的不速之客。
因不熟悉夜府的地形,君亦兜了好几个圈子,才摸到了夜沛槐所居的丽水苑。与府内其他院子不同,这丽水苑深更半夜了依旧是灯火通明,院子里时不时有侍女和小厮走动,慌慌张张的从一间房子里进进出出,那间房子里的灯光昏暗,闪着妖冶的粉色光芒,里面时不时有女子的笑声传出。
君亦蹙了蹙眉,纵身一跃跳到那间房的房梁之上,小心的揭开其中一片瓦砾。屋内靡靡之音升起,听得他浑身一颤。屋内烟雾缭绕,莺歌燕舞,夜沛槐斜卧在一张躺椅上,怀里坐着一位姑娘,穿着极为单薄,她背对着君亦,只能看到纱衣下她那白皙曼妙的腰背,犹如水蛇一般在夜沛槐怀里不断扭动。
君亦猛的抬头,移开视线,夜色下一张脸涨的通红。
在房顶上将整个丽水苑探查了个遍,却是一无所获,这丽水苑下人众多,进进出出,不似能够藏人的地方。
阿陌会在哪儿呢?
重新趴在那一片粉红色的房顶上,夜沛槐与那女子换了个方向,这次君亦才看清了女子的容貌,惊得差点没一脚踩出动静。
怎么是她?她竟来了幽州城,还成了夜沛槐的人
茉莉醉眼迷蒙的在夜沛槐身下娇嗔连连,那张脸在粉色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娇嫩可人。
因着苏陌的缘故,虽然青栀和茉莉均为青楼女子出身,可君亦却从未看轻过她们,只当她们是苏陌的朋友,知心姐妹。当初在君府看到她与梅姨娘姐妹相认惺惺相惜的画面时,更觉她身世凄苦,惹人同情。梅姨娘死后,她不知所踪不告而别,君亦只当她是伤心痛绝无法接受刚刚相认的姐姐突然离她而去的事实,才伤心离开。不料,她竟来了幽州城,还又做起了老本行。那夜沛槐是何等残暴狠戾之人,与她昔日里在千花阁的那些恩客可不同,稍有差池只怕就会香消玉殒,却不知她是如何沦落至此的。
不管梅姨娘如何,她都已经为自己犯下的罪承担了应有的代价,如今人都死了,再多追究也是无益。茉莉虽是梅姨娘的妹妹,可终究是无辜的,君亦深知不该将他对梅姨娘的怨怼迁到他人身上。不为别的,单她与苏陌之间的姐妹情谊,若茉莉真是被夜沛槐挟持在此,他定然不会不管她的死活。
可转念又一想,既然茉莉也在夜府,那她与阿陌是否已经见过。阿陌出事,茉莉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毕竟她是夜沛槐身边的人。
若阿陌真出了什么事,这么没有目的的乱查,短时间内是不会有结果的,耽搁下去阿陌只会更危险。若是能通过茉莉从夜沛槐口中打探一二,只怕会事半功倍。
君亦躲在屋顶上寻找机会,可屋内的人狂欢了近一夜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君亦打着哈欠感叹,夜沛槐这只死病鬼精力还真是好!眼瞅着天快亮了,再等下去只怕会暴露无遗,无奈君亦只得先行离开,再找机会接近。
双喜带着人在城里打探了大半日也是无功而返,知道茉莉在夜沛槐身边的事后,同样惊诧不已。
阴阳怪气道:“姐姐出身青楼,妹妹也一样。要我说那些勾栏瓦舍里出来的女子,即便给她们赎了身也学不会当一个良家女子。我可听说,梅姨娘在世时可没少给她这位妹妹金银财帛,为这事大小姐可闹的不轻,她几时得过亲娘的疼惜了,要我我也闹!照理说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做的话也够用了,怎得这般自轻自贱。”
“住口!不管怎样,她还是阿陌的朋友,不可在背后妄议!或许,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君亦道。
双喜讪讪的“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想办法进一趟夜府,夜里玩那么凶,只怕一整天都在睡觉。可那些下人侍女们便不同了,我要亲自见见茉莉,阿陌的事,或许她能帮得上。”君亦道。
双喜惊道:“主子这是要青天白日的正大光明的进夜府?”
“不然呢?办不到啊?”
“办!办得到!双喜定不辱使命!”
买通了一辆前往夜府送肉送菜的车,君亦和双喜二人乔装打扮一番,便成功混进了夜府。
怕引人注意,双喜留在灶房搬卸肉菜,君亦一人前往行动。
以便行事,又换上了丽水苑侍从的衣服,君亦果真正大光明的在院子里寻起了人。
没走两步迎面看到两名婢女走了过来,一人手里端着水盆,一人捧着汤羹,一时心虚急忙躲了起来。
婢女们边走边议论:“我可从来没见过少主对哪个人像馨儿姑娘这般体贴温柔过,你说这小狐狸精到底使了什么妖法,竟让少主对她宠爱有加百依百顺!”
“还姑娘呢!要我看啊,再过不久就得改口叫少夫人了!你注点意,她可不是什么善茬,表面上柔柔弱弱的,装的一副惹人心疼的可怜样,实在就是个毒妇!”
“什么意思?”
那婢女停了下来,趴在另一个耳边小声说:“你不知道吧,那日我亲眼见她掐死了一只猫,那眼神别提多吓人了!一把就能掐死一只猫,平日里在少主身边的柔弱样子,还不是装的!”
婢女听完惊得捂住了嘴巴,忙道:“别说了,快走吧,这汤羹再晚怕是要凉了,我可不想被她掐死。”
君亦虽不知她们口中的馨儿是谁,可听那婢女的口吻,这位馨儿姑娘想来是夜沛槐身边一位极重要的女子。若阿陌真在夜沛槐手中,必要时掳了这女子,便又多了一样营救阿陌的筹码。
君亦小心的跟在婢女的身后,见她们进了偏院的一间房子,便绕到后面从窗户缝里向里面瞧。
一名婢女小心的将手中的水盆放下,恭恭敬敬道:“请馨儿姑娘梳洗。”
只见一名女子从屏风内走了出来,窗缝太小,君亦没有看到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另一位又道:“这是少主特意吩咐厨房给馨儿姑娘调配的美颜羹,姑娘请用。”
女子转头瞥了眼桌上的汤羹,淡淡道:“放下吧,你们出去。”
婢女们垂首退下,女子微微侧眸,对着身后说了句:“出来吧。”
君亦怔住,浑身一颤,不知女子口中之人是谁。
女子又道:“还不出来,若是被窗外巡逻的侍卫发现,可别指望我会替你圆谎。”
君亦心中骇然,她在说自己。可他并未发出任何动静,就连呼吸都是轻的,这女子何以会知晓他的存在?
既被发现,便没有再躲的必要。
君亦翻窗而入,女子转身。
四目相对,两人都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