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的车驶离那片混乱的枪战地点还不到一公里,尖锐的警笛声便撕裂了午后慵懒的空气。
几辆红蓝警灯疯狂闪铄的警车,风驰电掣般地从对向车道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
不用猜也知道,是有路过的司机报了警。但那片混乱的战场,此刻已与肖恩无关。
肖恩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扫过后视镜里远去的警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带着小花园、温馨整洁的独栋房子前。肖恩利落地熄火、
落车,绕到副驾驶一侧。
打开车门,面对乔伦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乔伦整个人软得象一滩泥,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点支撑力都没有,身体直往下坠。
就象身体里面缺钾”一样,全身瘫痪。
展现“朋友力”时间到。
肖恩无奈地摇摇头,俯下身,手臂穿过乔伦的腋下,腰部猛地发力一轻松地就将这位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心理医生像扛一袋面粉似的扛上了肩头。
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担心颠簸会引发呕吐一以他对乔伦的了解,这家伙难得如此尽兴,怕是舍不得把肚子里那点“琼浆玉液”吐出来的。
扛着“人形包裹”,肖恩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熟悉的白色木门。
午后的阳光通过门廊的藤蔓,在他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毫不客气地连续按响了门铃。
“叮咚!”
“叮咚!”
按响乔伦家的门铃,片刻功夫从里面便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内很快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口站着芙洛拉——乔伦的妻子。
她一头浓密的棕色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身上穿着一件舒适的暗红色棉质家居长裙,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看到肖恩肩膀上扛着的“战利品”,她那双温柔的蓝眼睛先是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毫不掩饰的无奈和关切。
“哦,肖恩!”
芙洛拉赶紧侧身让开信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感激:“快请进!又麻烦你了————劳驾把他直接扔到卧室的床上就好,真是的————”
肖恩扛着乔伦,轻车熟路地穿过整洁温馨的客厅,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熏衣草香和婴儿爽身粉的味道,走向卧室。
芙洛拉跟在后面,看着丈夫不省人事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喝醉的丈夫,居家的主妇、上门的朋友————这场景要是放在某些电影国度,怕是要发展成两个小时的剧情了。
(想歪的自己面壁思过!)
把乔伦安顿好,芙洛拉替他脱掉鞋子,拉上薄被一角盖住肚子,动作熟稔得象个老护工。肖恩倚在门框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客厅,芙洛拉泡好了两杯红茶。
深红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氤着热气,散发出温暖醇厚的香气。
肖恩接过芙洛拉递来的杯子,杯壁的温度通过掌心传来。
“谢谢你,肖恩。”
芙洛拉也端着自己的杯子,在肖恩对面的沙发上侧身坐下,蜷起双腿,姿态放松而居家:“每次和你喝酒,他总能喝到尽兴”————真是麻烦你了。”
肖恩抿了口茶,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看向芙洛拉:“或许————是你在这方面管他太严苛了。”
芙洛拉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男人嘛,喝点酒释放压力,很正常,我不反对。”
芙洛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个被验证过无数次的道理。
但这平静之下,肖恩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聚勇气,才将那件尘封的往事翻出来。
“但是,肖恩,你不知道————”
芙洛拉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洒满阳光的小花园,视线却仿佛穿透了时空:“那是我刚生下小艾米莉的第三个月————乔伦和他那群所谓的老朋友们”出去聚会了。”
她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我记得很清楚,是2006年2月21号——————那一年最冷的一天零下七度。晚上十一点,我接到警察局的电话————”
芙洛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微颤:“警察说,他们发现乔伦————醉倒在路边,不省人事。问我家庭地址,说可以帮忙把他送回来。”
肖恩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看向芙洛拉。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紧紧抿着。
芙洛拉的声音哽咽了,她用力眨了下眼睛,试图逼退涌上的泪水,但晶莹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滴在红色的长裙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那天那么冷————他如果就那么躺在路边————会不会————会不会就————”
“冻死”这个词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巨大的恐惧和心疼让她哽咽难言。
芙洛拉不敢想,如果孩子刚出生就失去父亲,这个家会怎样?
“为什么————”
肖恩放下茶杯,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真切的困惑:“为什么乔伦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芙洛拉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到现在他还以为,是那天一起喝酒的朋友把他送回来的。他觉得是我无理取闹,才不许他喝酒————这样也好,这个恶人”,由我来当最合适。”
这一刻,肖恩眼前的女人,不再是那个看似对丈夫“管束严格”的妻子。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在用看似强硬的方式掩盖着巨大不安和深沉爱意的女人。
那强装的平静和滑落的泪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那为什么————”
肖恩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你允许他和我一起喝酒?”
芙洛拉擦干眼泪,抬起头看向肖恩,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诚的、带着感激的浅笑:“因为你不一样,肖恩。我觉得你很可靠。只要乔伦是和你在一起,我总能找到他,知道他安全。他喝醉了,也有人会把他好好地、安全地送回家————而不是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冰冷的街边自生自灭。”
芙洛拉看向肖恩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好吧————肖恩心里苦笑一下,没想到自己在芙洛拉这里,竟然混了个“特靠谱”的认证。
(肖恩收获好人卡一张)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而急促的婴儿啼哭声突然从里间的卧室传来,打破了客厅里有些沉重的气氛。
小家伙显然是睡醒了,发现妈妈不在身边,立刻用哭声宣告自己的不满。
芙洛拉立刻象被触动了开关,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脸上的忧伤瞬间被母性的急切取代。
她抱歉地看向肖恩:“是艾米莉醒了————”
肖恩也立刻识趣地站起来:“你快去吧,我也该告辞了。”
此刻的芙洛拉是一个需要安慰的妻子,更是一个需要照顾婴儿的母亲。
芙洛拉点点头,匆匆朝卧室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对肖恩露出一个带着泪痕却温暖的笑容:“再次谢谢你,肖恩。路上小心。”
肖恩轻轻颔首,目送她消失在卧室门后,那急切的脚步声和随之响起的、轻柔安抚婴儿的哼唱声,构成了这个家庭最真实的背景音。
肖恩悄然离开了这栋充满生活气息和无声爱意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