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汉中整军完成。
疤脸刘清点兵册时自己都愣了:“将军,咱们现在有四万三千人?”
韩猛正擦拭长刀——这是第十遍了,刀身照得见人影:“收容杨国忠溃兵一万五,汉中募兵三千,加上咱们原有两万五。不过新兵太多,能打硬仗的也就三万。”
“那也不少了!”疤脸刘咧嘴笑,“打南阳,够不够?”
“南阳守军八千。”韩猛把刀插回鞘,鞘口磨损的地方绑着新皮绳,“守将是李怀德,曹公公的干孙子。这人是个草包。”
情报很详细:李怀德四十岁,原是司礼监文书太监,认曹公公当干爹后,硬生生安插到南阳当总兵。上任三年,除了搜刮民脂民膏,就是修自家宅子——城北那栋五进大院,用的是军饷木料。
“但城墙高。”沈默指着地图,“南阳城洪武年间重修,高三丈六尺,厚两丈。护城河引白河水,宽三丈。硬攻的话”
“不硬攻。”韩猛手指点在城南,“李怀德贪,贪就有缝。”
缝在粮商。
南阳富户周家,三代做粮食生意。李怀德到任后,强征周家粮仓充军粮,打白条——三年了,白条堆了一尺厚,一两银子没给。
周家老爷子气病了三个月,前些天刚咽气。
“周家长子周文举,三十岁,读过书,有血性。”韩猛说,“陈平的人已经接触过了——他愿做内应。”
疤脸刘皱眉:“能信?”
“不能全信。”韩猛起身,“所以咱们两手准备——内应能成最好,不成,就强攻。”
他顿了顿:“传令:明日卯时出兵。先锋营五千人,带十天干粮,轻装急进。主力三日后出发。”
“将军,先锋谁带?”
“我。”韩猛说。
疤脸刘急了:“哪有主将当先锋的!”
“南阳这一仗,必须快。”韩猛望向北方,“京城那边,太子和曹公公已经撕破脸了。咱们打南阳,是给太子助威,也是告诉天下——惊雷府来了。”
他拍了拍疤脸刘肩膀:“你带主力,稳扎稳打。我先去看看李怀德长什么样。”
二
五月二十,先锋营抵达南阳城南三十里。
韩猛下令扎营,自己带了十个亲兵,换上商队衣服,往南阳城去。
离城十里,官道上设了卡——不是官军,是李怀德的私兵,穿得比官军还好,绸缎衣服,腰挎刀,正在收“过路费”。
“一人二十文!”头目是个麻子脸,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
韩猛递过二百文:“军爷辛苦。”
麻子脸掂掂钱袋,斜眼看他:“哪来的?做什么买卖?”
“汉中来的,贩药材。”韩猛赔笑,“听说南阳周家老爷子过世,想来吊唁——周家是做粮食的,说不定能谈点生意。”
“周家?”麻子脸嗤笑,“快完蛋了。李大人说了,周家欠军粮三万石,限期十天交齐。交不齐全家下狱!”
韩猛心里一沉,面上不改:“这么严重?”
“哼,谁让周文举不识抬举。”麻子脸压低声音,“李大人看上他妹子,想纳妾。周家不肯,还说要告御状这不是找死吗?”
正说着,远处马蹄声急。
一队骑兵奔来,约五十人,盔甲鲜亮。领头的是个白面胖子,穿锦袍,戴玉冠——正是李怀德。
麻子脸赶紧跪下:“参见大人!”
李怀德勒马,扫了一眼韩猛等人:“什么人?”
“回大人,是汉中来的药商。”
“药商?”李怀德眯眼,“现在兵荒马乱的,还跑买卖?”
韩猛躬身:“大人明鉴。小民家里老小等米下锅,不跑不行。”
李怀德打量他片刻,突然问:“汉中是不是被叛军占了?”
“小民不知什么叛军。”韩猛头更低,“只知道换了旗子,但市集照开,税还减了三成。”
这话让李怀德愣了下。
他挥挥手:“行了,滚吧。进城记得去衙门登记——每人交二钱银子的‘安民税’。”
骑兵队呼啸而去。
麻子脸爬起来,啐了一口:“呸,又去周家逼债了。
韩猛眼神冷了。
三
南阳城,周府。
白幡还没撤,灵堂里香火缭绕。周文举跪在父亲灵前,眼睛红肿,但腰杆挺直。
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少爷!李怀德又来了,带了兵,说要抄家抵粮!”
周文举没动:“让他抄。”
“可是”
“父亲生前说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周文举缓缓起身,“周家三代清白,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整理衣冠,走出灵堂。
院子里,李怀德坐在下人搬来的太师椅上,五十个兵把周府围了。丫鬟、仆役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周文举,想好了吗?”李怀德剔着指甲,“三万石粮,还是你妹妹?”
周文举走到他面前三步,停下:“粮,周家没有。妹妹,已经许了人家。”
“许给谁了?”李怀德冷笑,“老子看上的女人,谁敢娶?”
“我。”
声音从门口传来。
韩猛走进院子,十个亲兵跟在身后。他们已经换回军装——猩红战袄,腰刀出鞘半寸。
李怀德猛地站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惊雷府,韩猛。”
院子里死寂了一瞬。
然后炸了——李怀德的兵拔刀,周家的仆役尖叫,管家腿一软坐在地上。
只有周文举没动。他看着韩猛,眼睛慢慢亮了。
“韩韩将军?”李怀德声音发颤,“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韩猛说,“城门守军收了十两银子,就放我们进来了——李大人,你手下的人,很便宜。”
李怀德脸色惨白,往后退:“护、护驾!”
五十个兵往前冲。
韩猛没拔刀,只是抬手打了个手势。
墙头突然冒出二十个弓手——全是疤脸刘挑出来的老猎户,箭无虚发。弓弦响,冲在最前的十个兵应声倒地,全是腿中箭。
“下一轮,射喉咙。”韩猛说。
剩下的兵不敢动了。
李怀德腿一软,跌坐回太师椅:“韩、韩将军有话好说。你要钱?要粮?我都给!”
“我要南阳城。”韩猛走到他面前,“开城门,投降。我保你性命。”
“可、可曹公公那边”
“曹公公自身难保。”韩猛俯身,压低声音,“太子的人已经进京了。三天内,司礼监就得换主子。你现在投降,还能算弃暗投明。等太子赢了你就是叛党。”
李怀德汗如雨下。
韩猛直起身:“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降,活。不降”他看了眼墙头的弓手。
“我降!我降!”李怀德几乎是喊出来的,“开城门!快开城门!”
四
五月二十一,午时。
南阳城四门大开,惊雷府先锋营入城。
过程顺利得让人不安——李怀德亲自在城门口迎接,守军八千全部缴械,堆在城南校场。粮仓、武库、官衙,全部交接。
疤脸刘带人清点的时候手都在抖:“将军,粮仓满的!二十万石粮,够咱们吃半年!”
“武库也是。”沈默更震惊,“弓三千张,弩八百,箭十万支还有二十门佛郎机炮!”
韩猛没笑。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街道上惊慌的百姓,看着跪了一地的降兵,看着远处李怀德那栋五进大院。
太顺了。
顺得像陷阱。
“周文举呢?”他问。
亲兵回报:“周少爷在府里收拾东西,说要带家人出城避难。”
“带他来。”
一刻钟后,周文举来了,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应该是他妹妹。两人都背着包袱,神色警惕。
“韩将军。”周文举拱手,“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周某愿献家产半数,以资军饷”
“我不要你的钱。”韩猛打断他,“我要你帮我守城。”
周文举愣住:“我?我一介书生”
“书生才懂民心。”韩猛说,“李怀德贪暴三年,南阳百姓苦不堪言。你现在站出来,带着周家的人,帮我安抚百姓、清点户籍、分发粮食——这比你捐钱有用。
周文举沉默片刻:“将军真信我?”
“你父亲宁死不屈,你也不会是孬种。”韩猛看着他,“但我要听实话——李怀德投降,有没有诈?”
周文举深吸一口气:“有。”
他妹妹突然开口:“我知道!李怀德在城北埋了火药!”
韩猛眼神一凛:“细说。”
姑娘叫周文秀,声音清脆:“三天前,李怀德从武库调走五十桶火药,说是演练用。但我家有个仆役在城北营房当伙夫,他说亲眼看见兵士把火药埋在城门楼底下——不止北门,四门都有!”
“打算等我们进城后炸死?”疤脸刘骂了一句。
“不止。”周文举接话,“李怀德昨天秘密送走了一封信,是给他副将的——那人带了两千兵,藏在城外二十里的黑风岭。信上说,等爆炸一起,就带兵杀回来。”
韩猛笑了。
“这才对。”他说,“要是李怀德真这么软骨头,我倒不敢信了。”
他转身下令:“沈默,带工兵营去四门,起出火药。疤脸刘,点三千兵,现在出发去黑风岭——记住,要活的。”
“得令!”
两人匆匆下城。
周文举看着韩猛,忽然问:“将军早就料到了?”
“料到了李怀德有后手,没料到是火药。”韩猛说,“多谢你们。”
周文秀脸一红,低下头。
周文举沉默良久,突然跪下:“将军若不弃,周文举愿效犬马之劳!”
“起来。”韩猛扶他,“先帮我做三件事:第一,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减免今年赋税。第二,开仓放粮,按户分发——每家一斗米。第三,组织民壮,协助守城。”
“将军还要打仗?”
“打。”韩猛望向北方,“南阳只是开始。”
五
五月二十三,黑风岭。
战斗结束得很快。
李怀德的副将叫王豹,是个悍匪出身,本以为靠着地形能周旋。没想到疤脸刘根本不攻山,只是派五百人堵住山口,然后在山下烧火——烧的是辣椒和湿柴,浓烟顺风往山上灌。
两个时辰,两千人咳得眼泪直流,自己跑下山投降。
王豹被捆成粽子押到韩猛面前时,还在骂:“卑鄙!有本事真刀真枪干!”
韩猛正在看地图,头都没抬:“李怀德许了你什么好处?”
“事成之后,升参将,赏银五千两!”王豹瞪眼,“你给得起吗?”
“我给不起。”韩猛终于抬头,“但我能让你活着。”
王豹一愣。
“李怀德已经招了。”韩猛放下地图,“他说埋火药、设伏兵,都是你的主意。他还说,你早就想投靠惊雷府,是他拦着。”
“放屁!”王豹暴怒,“明明是他”
“是谁不重要。”韩猛打断他,“重要的是,现在李怀德在牢里,你在外面。他说你主谋,你说他主谋我信谁?”
王豹不是傻子,听懂了。
他扑通跪下:“将军!我真没想炸城!是李怀德逼我的!他说曹公公下了死令,南阳城可以丢,但必须重创叛军”
“曹公公的手令,还在吗?”
“在!在我怀里!”
亲兵搜出一封信,火漆封印,确实是司礼监的印。
韩猛看完,递给周文举:“抄一份,原件收好。将来有用。”
周文举懂了——这是曹公公残害军民的铁证。
“将军,怎么处置我?”王豹声音发颤。
“两条路。”韩猛说,“第一,我放你走,但你得去京城,告诉曹公公——南阳丢了,李怀德投降了。第二,留下,在我军中当个百户,戴罪立功。”
王豹想了很久:“我选第二条。”
“聪明。”韩猛起身,“疤脸刘,带他去领兵。从降兵里挑五百人,归他带。”
疤脸刘急了:“将军,万一他反水”
“他不会。”韩猛看着王豹,“因为李怀德还活着。王豹要是反水,我就把李怀德放出来,让他俩对质——看曹公公信谁。”
王豹浑身一冷。
这是阳谋——他已经被绑死在惊雷府的船上了。
六
五月二十五,南阳城初步安定。
四门火药全部起出,共八十桶。韩猛下令,一半入库,一半当众销毁——在南门外空地上,浇油烧了。
爆炸声震天,火光冲起三丈高。
百姓围在远处看,开始还害怕,后来见官兵维持秩序、解释缘由,渐渐安心。
周文举办事得力,三天时间,发放粮食两万石,登记民壮五千人。城南设了粥棚,城北开了义诊——何医士派来的三个徒弟,带着药材来的。
傍晚,韩猛在城楼召集众将。
“南阳已下,但咱们不能停。”他指着地图,“往北三百里是洛阳,往西四百里是长安。两京震动,朝廷必派大军来剿。”
疤脸刘问:“咱们守还是攻?”
“守南阳,攻襄阳。”韩猛手指移动,“襄阳在南阳西南,汉水中游。拿下襄阳,汉中、南阳、襄阳连成一线,整个汉江流域就是咱们的。”
沈默皱眉:“可主上给咱们的任务是北上威胁洛阳”
“那是虚招。”韩猛说,“苏晚晴的水军已经到武昌了,她会顺汉江西进,打襄阳。咱们从东往西打,两面夹击——这才是实招。”
他顿了顿:“而且,打襄阳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杨威。”
众将一愣。
杨威自从归附后,一直养伤,很少露面。韩猛给他安排了个闲职,让他整理边军名册——杨国忠旧部,遍布中原各镇。
“杨家在襄阳有旧部。”韩猛说,“守将刘挺,是杨国忠提拔起来的。杨威去劝降,有五成把握。”
“万一刘挺不降呢?”
“那就打。”韩猛眼神冷下来,“但至少能让襄阳军心浮动。”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桂林急信!”
不是林夙,是顾寒声写的:
“主上病重,高烧三日不退。京中剧变:太子昨夜发动宫变,曹公公退守皇城。双方对峙,胜负难料。江南士族趁机闹事,雷将军镇压,斩十七人。局势危急,请速定南阳,勿贪进。”
韩猛看完,把信烧了。
众将看他脸色:“将军,怎么了?”
“没事。”韩猛说,“按原计划,休整五日,然后出兵襄阳。”
他走到城楼边,望向南方。
夜色已深,满天星斗。南方的天空,有一颗星特别亮,但周围有薄云缠绕,时明时暗。
主上,撑住。
七
五月二十八,南阳城举行公审。
校场上搭了木台,台下围了上万百姓。李怀德被押上来时,烂菜叶子、臭鸡蛋雨点般砸过去。
周文举当主审,一条条念罪状:
“强征军粮三万石,分文未付。”
“私设关卡,收取过路费两万七千两。”
“强占民田八百亩。”
“逼死佃户三人。”
“意图炸毁城门,残害军民”
念到第十七条时,李怀德已经瘫软在地。
韩猛坐在一旁,始终没说话。直到周文举念完,他才起身,走到台前。
百姓安静下来。
“这些罪,按《大雍律》,该判什么?”韩猛问。
台下有人喊:“斩!”
“抄家!”
“灭族!”
声浪越来越高。
韩猛抬手,台下又静了。
“李怀德罪大恶极,当斩。”他说,“但惊雷府不搞株连——他的家产充公,家人逐出南阳,永不录用。至于他本人”
他顿了顿:“三日后,南门外,斩首示众。”
百姓欢呼。
李怀德被拖下去时,裤裆已经湿了。
公审结束,韩猛正要离开,周文举追上来:“将军,为何不立刻斩?”
“等一个人。”
“谁?”
“曹公公。”
周文举愣住。
韩猛望向北方:“太子和曹公公正在皇城里对峙。李怀德是曹公公的干孙子,咱们留他三天,是给曹公公看——他的人,我们敢杀。也是给太子看我们站在哪边。”
话音刚落,一匹快马冲进校场。
信使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将军!京城急报!太子太子赢了!曹公公昨夜自焚于司礼监值房,余党全部被捕!”
韩猛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五月二十六,子时!”
“消息可靠?”
“可靠!是陈平大人飞鸽传书,从京城直接发的!”
韩猛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对亲兵说:“去牢里,把李怀德带出来。”
“将军要现在斩?”
“不。”韩猛说,“放他走。”
众将全都愣住了。
“曹公公已死,李怀德没用了。”韩猛说,“放他回京,让他告诉所有人——曹党是什么下场,惊雷府又是什么气度。”
周文举忍不住:“可百姓那边”
“百姓要的是公道,不是人头。”韩猛看着他,“咱们把李怀德的罪行公之于众,把他家产分给受害者,这比杀他一个人更重要。”
他顿了顿:“而且,留他一条命,给京城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看——惊雷府不滥杀,只要投降,就有活路。”
周文举沉思良久,深深一躬:“将军远见,文举不及。”
当天下午,李怀德被逐出南阳。
他只穿着囚衣,光着脚,背着一个破包袱。城门口围满了百姓,但没人打他——大家只是看着,眼神里有恨,也有怜悯。
走到官道三里处,李怀德回头看了一眼南阳城。
城头上,猩红的“惊雷”大旗在风中展开。
他忽然哭了,跪在地上,朝着城墙磕了三个头。
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北走。
八
五月三十,南阳城全面整编完成。
四万三千军队,整编为三营:
前锋营一万,韩猛亲领。
中军营两万,疤脸刘为将。
后军营一万三,沈默统领,负责粮草辎重。
周文举被任命为南阳知府——这是惊雷府占领的第一个府城,需要个懂民政的人。
任命书下发时,周文举手在抖:“将军,我我才三十岁,从未为官”
“所以才让你当。”韩猛说,“老官僚那套,咱们不要。你就记住三条:第一,让百姓吃饱饭。第二,让冤屈有处诉。第三,让贪官没处藏。”
他拍拍周文举肩膀:“干不好,我换人。干好了江南还有几十个府等着呢。”
周文举眼眶红了:“必不负将军!”
傍晚,韩猛在城楼召见杨威。
杨威的伤好了大半,左臂还吊着,但气色好了很多。见到韩猛,单膝跪地:“将军找我?”
“起来。”韩猛扶他,“有件事,需要你办。”
“将军请说。”
“去襄阳,劝降刘挺。”
杨威沉默片刻:“刘挺性子倔,未必肯降。”
“所以才让你去。”韩猛说,“你是杨家人,杨国忠对他有恩。而且曹公公死了,太子刚上位,朝廷正是混乱的时候。刘挺若聪明,该给自己找条后路。”
杨威想了想:“我去。但将军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若刘挺不降,攻城时留他全尸。”
韩猛看着杨威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挣扎——一边是旧日同袍,一边是新主。
“我答应。”韩猛说,“但你也要答应我——若劝降不成,立刻回来,不要冒险。”
杨威重重点头。
当天夜里,杨威带着两个亲兵,悄悄出城,往襄阳去了。
韩猛站在城头,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疤脸刘上来:“将军,真信他?”
“信。”韩猛说,“杨威这种人,重恩义。咱们救了他,收容溃兵,又给他机会重振杨家他会效死的。”
“万一呢?”
“万一他叛了”韩猛笑了笑,“那咱们就强攻襄阳。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惊雷府的刀,有多利。”
远处,汉江的方向,隐约有火光。
那是苏晚晴的水军,应该快到襄阳了。
南北夹击,大势已成。
韩猛摸了摸脸上的疤——这是当年在江北,被鞑子刀划的。那时候他只想活命,没想过会走到今天。
但既然走到了,就不能停。
他转身下城,猩红披风在夜风中扬起。
下一站,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