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夜,寒风如刀,切割着这座庞大城市的霓虹光影。
宏图工业园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沈砚站在满地狼藉的车间中央,看着那些被摧毁的机械残骸,眉宇间的褶皱如同刀刻般深重。那个被称为“控制塔”的假人诱饵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脚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处长,技术科那边有结果了。”
耳麦里传来林瑶略显疲惫却依然冷静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的脆响,“这些机械单位的控制信号源虽然经过了七层跳板伪装,但我们在最后一次数据握手包里捕捉到了一组特殊的特征码。这组特征码指向了市中心的一家私人心理诊所——‘心灵港湾’。”
“心理诊所?”沈砚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鹰,“这和针对基础设施的攻击有什么关联?”
“表面上看没有关联,但‘天盾’的大数据筛查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林瑶的声音沉了几分,“就在今晚,也就是工业园遭遇袭击的同时,有三名关键证人离奇死亡。他们分别是参与过‘智慧城市’底层架构设计的工程师、负责电力系统维护的主管,以及一名知晓‘深渊’计划皮毛的前情报贩子。而这三个人,生前都曾在那家‘心灵港湾’诊所接受过心理咨询。”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局。工业园的机械暴动只是声东击西的烟雾弹,敌人真正的目的是清除知情者,切断所有可能指向核心秘密的线索。
“死因是什么?”沈砚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工厂外的越野车,一边问道。
“自杀。”林瑶的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而且是非常诡异的自杀。工程师用这辈子最精密的手法切断了自己的颈动脉;电力主管在浴缸里把自己电死,脸上却挂着满足的微笑;那个情报贩子他把自己活活噎死在了自家的餐桌上,嘴里塞满了钞票。”
沈砚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后脑。这种死法,绝不是简单的自杀,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了心智,成为了被人提线的木偶。
“锁定那家诊所,我马上过去。”沈砚钻进车里,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黑色的越野车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冲破了夜幕的封锁。
“心灵港湾”诊所位于京城繁华的cbd核心区,占据了一座摩天大楼的顶层。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仿佛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沈砚带着两名精锐特工抵达时,大楼的保安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出示的证件。电梯飞速上升,数字跳动的红光在沈砚冷峻的瞳孔中不断闪烁。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扑面而来。诊所的大厅装修得极具格调,柔和的暖色调灯光,流淌着舒缓的古典音乐,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斑斓却又抽象扭曲的油画,让人看久了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眩晕感。
前台空无一人,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今天的预约记录。
“处长,这里太安静了。”身后的特工陈锋紧握着手中的战术手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是沈砚亲手带出来的徒弟,代号“猎鹰”,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敏锐。
“保持队形,搜索前进。”沈砚打了个手势,从腰间拔出那把经过特殊改装的格洛克手枪,枪口压低,脚步轻盈得如同行走在棉花上的猫。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咨询室。每一扇门上都挂着精致的铜牌,写着“梦境解析”、“潜意识修复”、“心灵重塑”等字样。这些原本听起来充满治愈感的词汇,此刻在沈砚眼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气。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眼睛,瞳孔部分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仿佛正死死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沈砚停下脚步,给陈锋使了个眼色。陈锋心领神会,贴墙站立,手中的探针缓缓伸向门缝。
“没有诡雷,没有电子锁。”陈锋低声汇报道,随即轻轻推开了大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舒适的躺椅,旁边是一个巨大的沙漏,细沙正在无声地流逝。而在房间的另一头,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紫色长裙,背对着他们,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间。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仿佛在欣赏窗外那座被霓虹灯点亮的城市。
“你们迟到了三分钟,游隼。”
女人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像是电流划过耳膜,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放松警惕。
沈砚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枪口稳稳地锁定了女人的后心,“转过身来,双手抱头!”
女人发出一声轻笑,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五官深邃,皮肤白皙如雪,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
,!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她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只要看上一眼,灵魂似乎就会被吸进去。在那漩涡深处,似乎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游动、缠绕,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魅惑与危险。
“不要看她的眼睛!”沈砚猛地大喝一声,同时闭上了双眼,凭借着听声辨位的本能,朝着女人的方向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然而,预想中的闷哼声并没有传来。沈砚猛地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那个女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有落地窗上留下了三个清晰的弹孔,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窗帘狂乱飞舞。
“不错的反应,可惜,还是慢了。”
那个声音突然在沈砚的耳边响起,近在咫尺,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沈砚汗毛倒竖,反手就是一记肘击。然而他的手肘却打在了空气中。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了他的后颈,整个人踉跄着向前冲去。
“处长!”陈锋惊呼一声,举枪便射。
但那个紫衣女人仿佛鬼魅一般,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中拉出一道道残影。她轻盈地穿梭在子弹的缝隙中,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裙摆的飞扬,像是一朵在枪林弹雨中绽放的曼陀罗花。
“这就是‘天盾’的实力吗?真让人失望。”
女人的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她并没有急着下杀手,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在戏耍着猎物。
突然,一阵奇异的铃声响起。那声音并不大,却极其尖锐,像是某种高频声波,直接刺入人的大脑皮层。
沈砚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扭曲。原本装修豪华的诊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废墟。
天空中下着血雨,脚下是无数残肢断臂堆成的尸山。而在尸山的最顶端,林瑶浑身是血地被绑在十字架上,绝望地看着他。
“救我沈砚救我”
林瑶的声音凄厉而微弱,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插进沈砚的心脏。
“林瑶!”沈砚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向尸山顶端冲去。他的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你看,这就是你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那个紫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无尽的嘲讽,“你害怕失去,害怕无能为力,害怕再一次看到战友在你面前死去。就像当年‘寒鸦’死的时候一样。”
“闭嘴!”沈砚怒吼着,眼角的青筋暴起。这是他心中最深的伤疤,如今却被人血淋淋地揭开。
画面再次一转。这一次,是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货轮上。‘回声’为了保护他,挡在了枪口前,鲜血染红了胸膛。
“沈砚,快走”‘回声’虚弱地推着他,眼神渐渐涣散。
“不——!”沈砚跪倒在地,痛苦地抱着头。那些被压抑的记忆、那些深夜里的噩梦,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就在沈砚即将崩溃的边缘,一丝冰凉的触感突然从手腕处传来。那是林瑶送给他的智能战术手表,此刻正发出有节奏的微电流脉冲。
这种特殊的脉冲频率,是林瑶专门为了对抗精神类攻击而设计的“清醒机制”。
“滴——滴——滴——”
微弱却坚定的电流刺激着沈砚的神经,像是一道光劈开了混沌的黑暗。
“假的都是假的”沈砚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眼前的血色废墟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真实的诊所场景重新浮现。
那个紫衣女人正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尖正对着他的颈动脉。
看到沈砚眼神恢复清明,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竟然能挣脱我的‘美杜莎之瞳’?看来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要强。”
“你的把戏结束了!”沈砚暴喝一声,身体如猎豹般弹起。这一次,他没有给对方任何闪避的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横扫而出。
女人不得不举臂格挡。
“砰!”
一声闷响,女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撞翻了旁边的沙漏。细沙撒了一地,仿佛预示着时间的终结。
“陈锋!封锁出口!”沈砚厉声下令,同时欺身而上,手中的格洛克手枪变成了近战的利器,枪托狠狠地砸向女人的太阳穴。
陈锋此刻也从刚才的幻觉中挣扎出来,虽然脸色苍白,但动作依然迅猛。他迅速堵住了门口,枪口死死锁定了女人的退路。
面对两人的夹击,紫衣女人却并没有显得慌乱。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手中的手术刀在指尖飞速旋转,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光幕。
“你们以为抓得住我吗?”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球,猛地砸向地面。
,!
“强光爆震弹!闭眼!”沈砚大喊。
“轰!”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即便闭着眼,沈砚也感觉到双眼一阵刺痛,耳朵里充满了尖锐的耳鸣声。
等到视力和听力稍微恢复,房间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那扇被炸碎的落地窗,还在灌着呼啸的冷风。
沈砚冲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影正顺着外墙的维修索道飞速下滑,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该死!”沈砚狠狠地锤了一下窗框,手背上渗出了血丝。
“处长,这里有东西。”陈锋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
沈砚回过头,只见陈锋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印着一个金色的图案——一条缠绕在权杖上的毒蛇,那是“美杜莎”的标志。
卡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游隼。我在深渊等你。”
沈砚接过卡片,指尖用力得发白。他知道,这次遇到的对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她不仅拥有超乎常人的身手,更可怕的是,她能操控人心,将你内心深处的恐惧变成杀死你的武器。
“通知技术科,全城搜捕这个女人。”沈砚深吸一口气,将卡片收进口袋,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战意,“还有,让林瑶把‘心灵港湾’的所有数据打包带走。既然她想玩,那我们就陪她玩到底。”
此时,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了。远处的海面上,灯塔的光芒在迷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沈砚知道,所有的线索最终都将指向那里——那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回到“天盾”指挥中心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林瑶正坐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滚动着无数复杂的数据流,映照着她专注而严肃的侧脸。
“怎么样?有线索吗?”沈砚走过去,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林瑶接过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眉头紧锁,“那个女人的身份查到了。她叫叶红鱼,表面上是‘心灵港湾’的首席心理咨询师,实际上是国际心理学界的顶尖专家,尤其擅长催眠和潜意识诱导。但在三年前,她突然从学术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看来是被‘共济会’招募了。”沈砚沉声道,“她在现场展示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心理学的范畴。那种瞬间让人陷入幻觉的技术,绝对不是简单的催眠。”
“没错。”林瑶点了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一组波形图,“这是你们身上佩戴的记录仪捕捉到的声波数据。在那个女人开口说话的时候,周围环境里出现了一种极低频的次声波。这种频率可以与人脑的脑电波产生共振,从而干扰人的感知系统,甚至植入虚假的记忆。”
“声波武器?”沈砚若有所思。
“更像是生物声波技术。”林瑶解释道,“结合她使用的药物或者是某种气味,能在短时间内控制人的大脑。这就是为什么那些证人会自杀,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那一刻死亡或许是唯一的解脱,或者是某种神圣的召唤。”
“好手段。”沈砚冷笑一声,“杀人于无形,兵不血刃。这个‘美杜莎’,确实是个棘手的角色。”
“还有这个。”林瑶又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从‘心灵港湾’的服务器里恢复出来的加密日志。虽然大部分数据都被销毁了,但我还是抢救出了一部分。日志显示,这几个月来,叶红鱼一直在频繁地与一个海外ip进行数据交换。”
“ip地址在哪里?”
“公海。”林瑶指着地图上的一片深蓝色区域,“具体位置在不断变化,看起来是在一艘移动的船只上。而且”
林瑶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这艘船的航行轨迹,与我们之前发现的‘深渊计划’海底光缆中继站的位置,有着惊人的重合。”
沈砚盯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光点,目光如炬,“看来,那里就是他们的老巢了。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罪恶,都源自那片深海。”
“处长,我们该怎么做?”陈锋站在一旁,拳头紧握,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刚才在诊所里的幻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他迫切想要找回场子。
沈砚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窗外黎明前的黑暗。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这光明的背后,却涌动着更加汹涌的暗流。
“传令下去,”沈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在空旷的指挥大厅里,“启动‘猎鹰’计划。集结所有精锐力量,准备出海。既然他们躲在深渊里,那我们就把这深渊彻底填平!”
随着沈砚的命令下达,整个“天盾”系统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无数道指令通过加密频道飞向四面八方,沉寂已久的战争机器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即将在波涛汹涌的深海拉开帷幕。
而此时,在数千公里外的公海深处,一艘漆黑的巨轮正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船舱深处,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老人看着屏幕上沈砚的照片,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游隼你终于来了。我为你准备的舞台,已经搭建好了。”
老人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死神的倒计时。
在他身后,巨大的玻璃圆柱体中,无数大脑正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里,上面插满了管线,随着电流的脉冲微微颤动。它们就像是无数个被囚禁的灵魂,正在无声地尖叫。
这就是“建筑师”的宏图,一个由纯粹理性构建的“完美世界”。而沈砚,将是他完成这个世界所需的最后一块拼图。
海风呼啸,巨浪翻滚。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深沉、最令人绝望的时刻。但正是这无尽的黑暗,孕育着破晓时分那最耀眼的光芒。
沈砚整理好装备,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誓死守护的城市。然后,他毅然转身,大步走向了停机坪上早已整装待发的运输机。
螺旋桨开始旋转,巨大的气流卷起漫天尘土。
“出发!”
战鹰腾空而起,刺破苍穹,向着那未知的深渊,义无反顾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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