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在万米高空震耳欲聋，巨大的c-17运输机像一只展开双翼的钢铁巨鸟，穿梭在厚重的云层之间。机舱内，暗红色的战术灯光将每一名队员的脸庞映照得棱角分明。他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枪栓拉动的咔嚓声、尼龙搭扣撕开的刺啦声，交织成一首大战前的序曲。
沈砚坐在机舱靠近驾驶室的位置，手里摩挲着那枚在那家诡异心理诊所捡到的黑色卡片。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想起了那个紫衣女人——叶红鱼，代号“美杜莎”。她留下的那句话，“我在深渊等你”，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头。
“处长，卫星链路已接通，‘猎鹰’小队全员在线。”陈锋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只要二十分钟，我们就能抵达预定海域空投点。”
沈砚微微颔首，正要开口下达最后的作战指令，驾驶舱的门突然被推开，副机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色惨白，手里挥舞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电文。
“长官！紧急情况！最高指挥部发来的红色加急电令！”
沈砚眉头一皱，接过电文。纸张很轻，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千钧之重。
“代号991：立即中止‘猎鹰’行动。所有人员即刻返航，接受内部审查。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落款是：国家安全特别行动局，副局长，王克俭。
“这不可能！”陈锋凑过来扫了一眼，怒目圆睁，“王局昨天还亲自签发了行动许可，怎么可能突然变卦？而且是以叛国罪这种借口？这是在开玩笑吗？”
沈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鲜红的印章，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王克俭是他多年的老上级，行事稳重，绝不可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下达这种自毁长城的命令。除非……
“联系指挥中心，我要直接和王副局长通话。”沈砚冷冷地说道，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试过了，长官。”林瑶的声音切入频道，语气中透着焦急，“局里的加密通讯被物理切断了，现在整个天盾大楼处于最高级别的封锁状态。我尝试入侵外围安保系统，发现防火墙的密匙在五分钟前被重置了，用的……是王局长的生物虹膜权限。”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行政干预，这是一场政变，一场无声无息、发生在内部的政变。
“掉头。”沈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回京城。”
“可是处长，深渊那边……”陈锋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后院起火，如果不扑灭，我们在前面拼命也是送死。”沈砚将那张电文揉成一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有人不想让我们出海。既然他们这么想玩，那我就回去陪他们好好玩玩。”
……
两个小时后，京城，国家安全特别行动局总部。
这座平日里威严庄重的灰色大楼，此刻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死寂之中。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办公区空空荡荡，只有走廊上的监控探头闪烁着冰冷的红光，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沈砚独自一人走进大楼。他让陈锋带着小队在城外隐蔽待命，自己则只身赴宴。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他必须踩进去，才能看清陷阱底下的尖刺到底是什么。
推开副局长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掩盖了原本应该有的淡淡茶香。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势僵硬得像是一尊蜡像。
“王局。”沈砚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目光如刀般在老人身上扫视。
王克俭缓缓抬起头。他的动作很慢，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那双平日里充满了睿智和慈爱的眼睛，此刻却被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遮挡着，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沈砚，你回来了。”王克俭的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电子合成音一样，“你违抗了军令，私自调动部队，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我只是在执行经过委员会批准的既定计划。”沈砚冷冷地回应，右手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触碰着腰间枪套的边缘，“倒是您，王局，为什么突然中止行动？‘深渊’计划的数据每分每秒都在传输，我们耽误不起。”
“计划……取消了。”王克俭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实验室……不存在。那是……幻觉。我们要……维稳。维稳……”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混乱，逻辑破碎，像是一台出了故障的复读机。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王克俭是一个思维极其敏捷的人，绝不可能说出这种毫无逻辑的话。
他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看清王克俭的眼睛。
“站住！”
一声暴喝突然从办公室的角落里响起。四个身穿黑色战术服、全副武装的内卫队员从阴影中冲了出来，手中的冲锋枪齐刷刷地指着沈砚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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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你涉嫌武装叛乱，立刻解除武装，双手抱头！”为首的一名内卫队长厉声喝道。沈砚认得他，叫赵刚，是王克俭的贴身警卫，平日里对自己也是毕恭毕敬，此刻却面露凶光，眼神中透着一股狂热的呆滞。
又是这种眼神。
沈砚的心中闪过一道惊雷。这种眼神，和他在工业园里见到的那些被控制的自杀者，简直一模一样！空洞、狂热、失去了自我意识，只剩下一个被植入的指令。
“看来，这栋楼里已经没有多少清醒的人了。”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目光越过黑洞洞的枪口，直视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王克俭，“王局，或者我该叫你……傀儡？”
听到“傀儡”两个字，王克俭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
“杀……杀了他！清除……威胁！”王克俭突然抬起头，那副黑框眼镜滑落下来，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瞳孔呈现出诡异紫色的眼睛。
那是“美杜莎”的颜色！
“开火！”赵刚大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瞬间爆发。
但在枪声响起的前一刹那，沈砚动了。他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欺身而上，并没有向后躲避，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冲进了内卫队员的怀里。
这种近距离的室内cqb（近身格斗），长枪反而成了累赘。沈砚左手猛地托起赵刚的枪管，让那一串子弹全都打在了天花板上，碎石飞溅。右手化掌为刀，狠狠地劈在赵刚的颈动脉窦上。
赵刚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沈砚顺势夺过他手中的冲锋枪，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旋转，枪托狠狠地砸在另一名队员的防弹面罩上。“咔嚓”一声脆响，面罩碎裂，那名队员惨叫着捂着脸后退。
剩下的两名队员还没来得及调整枪口，沈砚已经滑铲到了办公桌下。他一脚踹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几百斤重的桌子竟然被他这一脚踹得平移出去，狠狠地撞在那两名队员身上，将他们挤压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四个训练有素的精锐内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沈砚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落在了依然坐在椅子上的王克俭身上。
王克俭似乎对刚才发生的激烈战斗视而不见。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僵硬的坐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清除……清除……所有的路……都要通向深渊……”
沈砚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看着我！”沈砚厉声喝道，声音中运用了特殊的震慑技巧。
王克俭浑浊的紫色瞳孔转动了一下，似乎有一瞬间的清醒。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沈……沈砚……快……跑……脑子……我的脑子里有……”
话音未落，他的表情再次变得狰狞起来。他的双手猛地掐向沈砚的脖子，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
沈砚眉头紧锁，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卸掉了他的关节。然后迅速从腰间掏出一个微型信号扫描仪，贴在王克俭的耳后。
“滴滴滴——”
扫描仪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显示，在王克俭的耳蜗深处，有一个微小的电子信号源，正在以极高的频率发射着某种特殊的脑波干扰信号。
“果然。”沈砚心中了然。这是一种比“美杜莎”在诊所里使用的声波幻觉更高级、更隐蔽的控制手段。通过植入或者长期潜移默化的声波影响，直接修改人的潜意识，将活人变成听话的傀儡。
这种手段，绝不是“美杜莎”一个人能完成的。这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网络，一个能够渗透进国家最高安全机构的“傀儡师”网络。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显然，刚才的枪声已经惊动了整栋大楼的守卫。
“沈砚！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投降！”外面传来了扩音器的喊话声。
沈砚看了一眼痛苦挣扎的王克俭，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知道，现在带不走他。如果不切断控制源，王克俭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王局，对不住了。”沈砚低声说了一句，一记手刀砍在王克俭的后颈上，将他击晕过去。这是为了保护他，防止他在被控制的状态下做出自残或者更疯狂的举动。
沈砚迅速走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这里是十八楼，下面是水泥广场，已经被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围得水泄不通。
“真看得起我。”沈砚冷笑一声。
他转身走到墙边的通风管道口，熟练地拆下栅栏。在钻进去之前，他按下了耳麦上的紧急通讯按钮。
“林瑶，听得见吗？”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嘈杂的电流声，显然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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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沈……滋……听得见……你在哪……”林瑶的声音断断续续。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沈砚一边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匍匐前进，一边低声说道，“王局被控制了。不仅仅是他，我想整个指挥层可能都已经沦陷了。这是一种通过耳蜗植入或者特定频率声波进行的神经控制。代号‘傀儡师’。”
“天哪……”林瑶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这几天内网的数据流向一直很奇怪，有大量的冗余数据被发送到了几个不明节点。那些节点……可能就是控制信号的发射源！”
“能定位源头吗？”沈砚问道。
“很难。这些节点是动态跳变的，就像是……活的。”林瑶的声音充满了焦虑，“除非……除非你能拿到一个活体的控制终端，让我进行逆向追踪。但是王局体内的那个植入物一旦取出可能会自毁，甚至危及生命。”
沈砚停下了爬行。他透过通风口的缝隙，看到下方的走廊里，一队队面无表情的特工正端着枪搜索着每一个房间。他们曾经是他的战友，是宣誓守护这个国家的卫士，如今却变成了被人操纵的木偶。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炽热的怒火。
“活体终端……”沈砚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找不到“美杜莎”，既然无法从外部攻破这个坚固的堡垒，那就只有……
“林瑶，听着。”沈砚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我要执行‘b计划’。”
“b计划？”林瑶愣了一下，随即惊呼出声，“不！那个计划太危险了！那是自杀！你现在的身份是通缉犯，如果被抓住，他们会把你关进‘黑狱’的！那里可是……”
“那里是唯一能接触到‘美杜莎’的地方。”沈砚打断了她，“既然她是心理控制的大师，那么她一定会在那个关押着无数精神异常的高危罪犯的地方寻找她的‘素材’或者建立她的‘中转站’。而且，如果我没猜错，‘黑狱’的地下三层，就是那个信号发射源的主节点之一。”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陈锋他们还在等我的命令。如果不解决掉这个‘傀儡师’，‘猎鹰’小队连海都出不去。相信我，青鸟。”
通讯那头沉默了良久，最终传来了林瑶带着哭腔却坚定的声音：“好。我会配合你。但我警告你，沈砚，如果你敢死在里面，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阎王爷不敢收我。”
沈砚切断了通讯。他爬到通风管道的一个岔路口，下方就是大楼的中央监控室。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猛地踹开了通风口的栅栏，像一只黑色的巨鹰，从天而降，落入了一群荷枪实弹的卫兵中间。
“我是沈砚！”
他高举双手，并没有反抗，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惊愕、恐惧又带着一丝茫然的脸孔。
“带我去见那个下命令的人。或者……直接送我去‘黑狱’。”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大厅里久久回荡。
那些卫兵面面相觑，手中的枪口虽然指着他，却没有人敢扣动扳机。在这个传奇般的男人面前，即便是被控制的潜意识，似乎也残留着一丝本能的敬畏。
片刻后，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特殊的电子手铐。
“沈处长，别来无恙。”男人的声音尖细刺耳，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主人’等你很久了。”
沈砚伸出双手，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了自己的手腕。
“带路吧。”他淡淡地说道，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在这平静之下，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