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木偶师倚着观景平台的栏杆,俯视着脚下陷入黑暗与混乱的城市。
他的白色陶瓷面具在远处零星应急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诡异的光泽。
那双隐藏在面具孔洞后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街道上的景象。
尽管电力瘫痪、通信中断,尽管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但这座城市并没有象他预想中那样彻底崩溃。
相反,在最初的混乱之后,某种属于人类的轫性开始显现。
街道上,警察们已经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警车可用,就徒步奔跑;没有扩音器,就用手做喇叭,大声呼喊引导人群;没有信号灯,就用自己的身体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指挥交通。
消防车的警笛声在远处响起——虽然主要电力中断,但部分局域的应急电源还在工作。
消防员们从车上跳下,迅速架起照明设备,开始疏散被困在高层建筑中的人群。
更让木偶师意外的是普通市民的反应。
一些商店老板打开了备用发电机,将店门前的局域照亮,为路人提供临时的光明和歇脚处。
有私家车主打开车灯,将光束射向黑暗的小巷,为那些不敢走夜路的人提供指引。
甚至有人自发组织起来,用手电筒和手机灯光,在主要街道两侧形成两条微弱却坚定的光带。
“呵……”木偶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声音通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意外的欣赏,“人类果然是……打不死的小强呢。”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如同雕塑般站立不动的赵卫国。
“就和你一样呢,赵先生。”木偶师用手杖轻轻敲了敲赵卫国的肩膀,“即使被改造成这样,即使记忆被篡改、意志被抹杀,但身体的本能还在,战斗的肌肉记忆还在……就象这座城市,即使被剥夺了光明,被切断了联系,但求生的本能还在,互助的本能还在。”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冷:
“但正是这种轫性……才让游戏更有趣,不是吗?”
木偶师抬起手,对着夜空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紧接着,城市黑暗的角落里,开始响起异样的声响。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从下水道口传来。
低沉的、非人的嘶吼声,从废弃建筑物深处传出。
骨骼扭曲的“咔嚓”声,从公园的阴影中响起。
潜伏在城市各处的异魔——那些由里世界能量污染、被教团改造控制的怪物——开始行动了。
它们从黑暗中涌出,形态各异,有的像巨大化的昆虫,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干脆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色粘稠物。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制造混乱,扩大恐慌,阻止人类的自救行动。
一只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骨刺的类人异魔冲进一条刚刚被车灯照亮的街道。
它挥动粗壮的前肢,将几辆开着车灯的私家车像玩具般掀翻,车灯在撞击中碎裂,光明瞬间消失。
另一处,几只如同放大版蜘蛛的异魔爬上一栋写字楼的外墙,用尖锐的附肢击碎玻璃,钻进楼内,里面随即传来惊恐的尖叫和破坏声。
公园里,一团不断蠕动、表面布满眼睛的黑色粘液状生物缓缓“流淌”出来,它所过之处,植物迅速枯萎,地面留下腐蚀性的痕迹。
木偶师看着这一切,面具下的笑容越发璨烂。
他从礼服内袋中掏出那个怀表状的通信设备,轻轻一按。
设备表面弹出一个微型摄象头,镜头对准下方的城市。
“既然舞台已经搭建好了……”木偶师的声音带着表演者的兴奋,“那么,怎么能没有观众呢?”
他开始直播。
新海市的夜空,以及下方陷入黑暗与混乱的城市。
而在画面中央,是那些正在肆虐的异魔,以及人类挣扎求生的景象。
木偶师的声音作为旁白响起,优雅,从容,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收看今晚的特别节目——《黑暗中的狩猎》。”
“现在向您展示的是,当文明的外衣被剥去,当科技的光环熄灭,人类在面对超越理解的存在时,最真实的反应。”
画面切换到一个十字路口。几名警察正用手电筒和警棍,勉强抵挡着两只狼形异魔的攻击。
其中一个年轻警员的手臂已经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制服,但他依然没有后退。
“看,多么动人的画面。”木偶师的声音适时响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谓的‘勇气’吧?可惜,勇气改变不了实力的差距。”
画面中,一只异魔扑倒了那名受伤的警员。
但就在这时,一辆厢式货车突然从侧方冲出,狠狠撞在那只异魔身上!司机——一个穿着工装服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下,手里拿着一根消防斧,对着另一只异魔疯狂挥舞。
“哦?”木偶师的声音带着意外,“居然还有意外惊喜。”
直播画面不断切换,展示着城市各个角落正在发生的混乱与抵抗:
——几个年轻人用路边捡到的钢管和砖块,围着一只体型较小的异魔,虽然害怕得手在发抖,却没有一个人逃跑。
——一家便利店老板将店里所有的瓶装水和食物扔给被困在街上的行人,然后拿起棒球棍,守在店门口。
——一位老奶奶抱着吓哭的小孙子,躲进自动取款机的小隔间里,用身体挡住玻璃门。
木偶师看着这些画面,沉默了。
几秒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令人感动的团结啊。”
但他的语气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观察实验动物般的兴趣。
“不过,舞台上的演员们似乎还差了点……分量。”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身旁的赵卫国。
“哦,差点忘了。”木偶师拍了拍额头,动作夸张,“我还有一位……特别嘉宾没有登场呢。”
他打了个响指。
“咔哒——咔哒——咔嚓!”
赵卫国身后,观景平台的地面突然裂开!
一个巨大的、如同棺材般的金属容器从下方升起,容器表面布满了发光的蓝色纹路。
容器打开,露出一套套机甲造型狰狞,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生物质甲壳,关节处有外露的机械结构和蠕动的生物触须。
机甲的胸口有一个不断脉动的、如同心脏般的能量内核,散发着不祥的紫黑色光芒。
最令人不适的是,机甲内部不是驾驶舱,而是……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生物触手,它们在空中蠕动,象在查找什么。
“这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深渊守卫者’k-iii型。”
木偶师用手杖指了指那套机甲,语气轻松得象在介绍一件新衣服,“融合了异魔生物组织、记忆编织技术的最新结晶,还有从你身上提取的战斗本能数据。”
他看向赵卫国,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进去吧,赵先生。让大家见识一下……曾经的lrda顶级战力,如今能发挥出怎样的……‘风采’。”
他又打了个响指。
赵卫国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眼睛依旧空洞,但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向机甲走去。
他走到容器前,转过身,背对机甲。
机甲内部的生物触手瞬间活了过来!它们如同饥饿的蛇群般涌出,缠上赵卫国的身体。
触手钻入他作战服的缝隙,刺破皮肤,与他的神经系统直接连接。
赵卫国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但他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早已在改造中被限制了功能。
几秒钟后,他被完全拉入机甲内部。
机甲闭合。
“嗡——————”
低沉的、如同野兽苏醒般的能量嗡鸣声响起。
机甲胸口的能量内核开始剧烈脉动,紫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机甲的眼睛位置——两个红色的光学传感器——骤然亮起,散发出冰冷而疯狂的光芒。
机甲动了起来。
它向前迈出一步,金属与生物组织混合的脚掌踩在观景平台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它的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变得流畅。
木偶师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快去吧。”
他指了指下方混乱的城市:
“给大家……好好表演一下。”
被机甲包裹的赵卫国转过身,走到观景平台边缘。
它没有跳下去,而是背后突然展开两对由生物膜和金属骨架构成的翅膀!翅膀猛地一扇!
“轰——!”
机甲冲天而起,如同一颗紫黑色的流星,坠向下方的城市。
木偶师看着它消失的方向,轻轻鼓掌:
“那么,第二幕的压轴节目……开始。”
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沉清瑶、沉清璃、沉清音三姐妹,以及沉父沉母,都刚刚看完了木偶师的直播。
平板计算机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那些画面——异魔肆虐、城市混乱、赵卫国被机甲吞噬——依然在每个人脑海中挥之不去。
沉清瑶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lrda总部发来的紧急召集令。
她低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二妹,”她看向沉清音,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你在家里好好待着,照顾好爸妈。大姐……马上回来。”
沉清璃也站了起来,眼神坚定:“二姐,你等着,我和大姐很快就回来。”
沉清音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猛地扑过来,一手抓住沉清瑶的骼膊,一手抓住沉清璃的手,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斗:
“不要……你们不要走……你们没看到那个魔术师说什么吗?他这明显就是吸引你们过去啊!那些怪物……那些机甲……你们去就是送死!”
沉清瑶转过身,双手握住妹妹颤斗的手。
她的眼神温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二妹,大姐是一名战士。战士的职责,就是保护群众,保护这座城市,保护我们的家。”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
“而作为家人……我还要保护你,保护三妹,保护墨渊,保护爸妈。如果我现在躲在家里,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人受苦,看着我们的城市被毁……那我就不配做你的姐姐,不配做沉家的长女。”
沉清璃也握住沉清音的另一只手,轻声说:
“二姐,我是一名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救人。但同时……我也是一名异能者。我有力量,有能力去战斗,去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沉清音用力摇头,眼泪不停地流:
“不……我不要听这些……我只要你们平安……我只要你们活着……”
就在这时,沉父沉母走了过来。
沉父此刻面容严肃。
他走到三个女儿面前,沉声开口:
“清音,放手。”
沉清音愣住了,转头看向父亲:“爸……你……”
沉母也走了过来。
她轻轻掰开沉清音紧抓着两个姐姐的手,然后握住两个女儿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
“实际上……爸妈我们都知道了。”
沉清瑶和沉清璃同时睁大眼睛,看向父母。
沉母笑了笑,眼角有泪光闪铄:
“作为你们的爸妈,子女心里在想什么,我们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这些年,清瑶总是‘出差’,一出去就是几个月,回来时身上总有莫名的伤疤。清璃的医院工作‘特别忙’,经常半夜被叫走,回来时疲惫不堪。”
她看向沉清瑶:
“你书房里那些关于维度理论、异能分类、战术指挥的书,你以为爸妈没看到吗?”
她又看向沉清璃:
“你房间里的医疗笔记,有一大半根本不是常规医学内容。”
沉父接过话头,声音沉稳:
“墨渊那孩子,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的眼神太早熟,有时候会看着天空发呆,好象在看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林枫也是,那孩子来我们家时,虽然努力表现得象个普通年轻人,但他身上的气质……瞒不过经历过风浪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个女儿:
“孩子们,爸妈不知道你们具体在做什么,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不知道你们承担着多么沉重的责任。”
他的声音有些颤斗,但依旧坚定:
“但爸妈知道一点——我们的女儿们,都是好孩子。你们选择的路,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定是……为了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沉母紧紧握住沉清瑶和沉清璃的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所以……去吧,孩子们。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去完成你们的使命。”
她将两个女儿的手叠在一起:
“无论你们做什么,无论你们去哪里……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们。永远……等你们回家。”
沉清瑶和沉清璃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们扑进父母怀里,紧紧拥抱。
“爸……妈……”沉清瑶的声音哽咽,“谢谢你们……”
“我们一定回来。”沉清璃哭着说,“一定……”
拥抱持续了几秒。然后,两姐妹松开父母,转身看向沉清音。
沉清音还在流泪,但已经不再阻止。
她看着两个姐妹,嘴唇颤斗着,最终只说出一句话:
“一定要……活着回来。”
沉清瑶和沉清璃用力点头,然后上前,给了妹妹一个紧紧的拥抱。
“等我们回来。”
沉清瑶在她耳边轻声说,“到时候,大姐陪你去玩。”
“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沉清璃也说。
拥抱分开。两姐妹最后看了家人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沉父沉母和沉清音跟到门口,看着她们走向停在庭院里的车。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车库方向走来。
是福伯。
他走到沉清瑶和沉清璃面前,微微躬身:
“小姐,我送你们。”
沉清瑶愣住了:“福伯,你……”
福伯抬起头,脸上是慈祥却坚定的笑容:
“就象从前,我送你们上下学一样。”
他的眼中有着回忆的光芒:
“大小姐第一次上小学,紧张得抓着我的手不放,是我一路安慰你,把你送到校门口。三小姐第一次去医院实习,兴奋得整晚没睡,是我开车送你,一路上听你讲对未来的憧憬。”
他看着两个已经长大成人、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孩,轻声说:
“这一次……也让老福送你们一程吧。”
沉清瑶和沉清璃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泪光。她们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福伯。”
三人上车。黑色的轿车发动,驶出沉家庭院,消失在街道的黑暗中。
沉父沉母和沉清音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开。
沉母靠在丈夫肩头,低声啜泣。
沉父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望向远方黑暗的城市,眼中有着深深的忧虑,却也有着一份属于父亲的骄傲。
沉清音擦干眼泪,忽然转身跑回屋里。几秒钟后,她抱着一把吉他跑了出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她开始弹奏。
她的歌声清澈,在黑暗的夜空中飘荡,如同温柔的月光,试图驱散一些恐惧,带来一丝安慰。
巨大的指挥中心里,数十个全息屏幕同时显示着城市各处的监控画面——那些还能工作的监控。
技术人员在控制台前疯狂敲击键盘,通信兵对着麦克风嘶吼着试图联系各处的作战单位,军官们在战术地图前激烈讨论。
整个基地已经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非战斗人员被要求留守安全局域,所有战斗人员则按照预案,迅速集结、装备、准备出击。
在中央指挥台上,龙傲天正对着麦克风讲话。
他的声音通过基地内部广播,传达到每一个角落,传达到每一个正在准备出击的战士耳中:
“全体lrda成员,我是龙傲天。”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历经沙场的厚重感:
“现在,我站在这里,看着监控画面里我们的城市正在遭受攻击,看着我们的同胞正在黑暗中挣扎,看着那些怪物正在践踏我们守护的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很愤怒!”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眼泪救不了这座城市!恐惧和退缩,只会让敌人更加猖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回荡在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战士们!现在,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历史会记住今天!会记住在这个黑暗的夜晚,有一群人,没有退缩,没有逃避,他们拿起武器,走出安全的堡垒,走向最危险的前线,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为了守护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生命和笑容——”
他的声音激昂起来:
“我不知道今晚会有多少人牺牲,我不知道我们能否胜利。但我知道一点——”
“lrda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样的时刻!我们训练的每一天,我们流下的每一滴汗水,我们付出的所有青春和热血——就是为了在人类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他握紧拳头,重重砸在指挥台上:
“所以现在,我命令——”
“所有作战单位,按照预定预案,出击!目标:夺回城市!消灭所有敌对目标!保护每一个平民!”
“而我——”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加坚定:
“会在这里,在这个指挥中心,看着你们,等着你们——”
“凯旋!”
广播结束。
短暂的寂静后——
基地里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lrda!必胜!”
“为了人类!”
“出击!”
在机甲装配区,年轻的机甲驾驶员陈皓刚刚完成着装机甲的最后一个步骤。
平时在基地里是个爱说爱笑、喜欢电单车和摇滚乐的年轻人。
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只有属于战士的凝重。
他想起家里的父母。
他们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不知道儿子在lrda具体做什么,只知道他在“政府部门做安保工作”。
他想起沉墨渊。他的好兄弟,高中时两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上课时坐一起,去食堂时一起,上厕所时一起,甚至为了打篮球在一队还会做一些小动作。
陈皓闭上眼睛,几秒后重新睁开。
他激活了机甲的能源内核。
“嗡——”
机甲胸腔的能量炉开始运转,蓝色的等离子火焰从机甲背部的推进器喷口冒出,在装配区的灯光下映出流动的光晕。
“爸妈……墨渊……老子说过,我会成为英雄的。”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要是今天我死了……你们可别哭。”
“因为男人啊——就是要死在战场上的!”
机甲踏入发射平台。平台下方的磁道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陈皓最后看了一眼基地内部——那里,其他机甲驾驶员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一台台机甲踏入各自的发射信道,驾驶员们通过驾驶舱的观察窗,彼此点头致意。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告别。
只有无声的默契,和共同的决心。
“发射程序激活。倒计时:5、4、3、2、1——发射!”
磁道爆发刺眼的蓝光!
陈皓的机甲如同出膛的炮弹,被加速到惊人的速度,沿着倾斜向上的发射信道,冲向地面!
与此同时,基地其他几百个发射信道同时亮起!
一台台机甲化作银色的流星,冲破地面伪装出口,射向黑暗的夜空,射向城市各个预定的降落点!
而在基地的其他出口,装甲车、武装直升机、特种作战小队也在快速出动。
他们穿着全覆式战斗服,手持特制的能量武器,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眼神冷静而锐利。
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要守护的家园。
面前是要战胜的敌人。
而他们唯一的选择——
就是前进。
警察老王已经五十二岁了,再干三年就要退休。他原本今晚值完班就可以回家,陪老婆看电视剧,听女儿讲学校里的趣事。
但现在,他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手里只有一根警棍和一支快没电的手电筒。
他的对面,是一只三米多高、长着六条腿和鳄鱼般巨口的异魔。
异魔发出低沉的咆哮,粘稠的唾液从嘴角滴落,腐蚀着地面。
老王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怕死——当了三十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是怕自己守不住这个路口,怕身后的那些平民受到伤害。
在他身后,有几十个来不及疏散的市民,他们躲在几辆撞在一起的汽车后面,惊恐地看着这边。
“妈的……”老王啐了一口,抹了把脸上的汗,“拼了!”
他正要冲上去——
“咻——轰!”
一道蓝色的等离子束从天而降,精准地命中那只异魔的头部!
异魔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体向后仰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老王愣住了,抬头看去。
夜空中,一台银灰色的机甲缓缓降落,背后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的火焰。
机甲胸口的lrda标志在应急灯光下清淅可见。
机甲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陈皓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出:
“警察同志,请带领平民向东北方向撤离!那里有lrda设立的临时避难所!沿途会有机甲掩护!”
老王眼框一热,用力点头:“明白!谢谢!”
他转身,对身后惊恐的人群大喊:“大家跟我走!有序撤离!不要挤!”
人群开始移动。几个年轻人主动站出来,帮助老人和孩子。
“来吧……”他机甲的双臂弹出高周波切割刃,刃身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蓝光,“老子陪你们好好玩玩。”
机甲迈开步伐,走向黑暗深处。
而在城市的其他角落,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一台机甲从天而降,用能量护盾挡住异魔喷吐的酸液,保护了下方的一队消防员。
——lrda的特种小队突入一栋被异魔入侵的写字楼,用精准的火力清除怪物,解救被困职员。
——几个民间异能者——他们平时隐藏身份过着普通生活——此刻也站了出来,用各自的能力协助疏散、治疔伤员、甚至直接参与战斗。
黑暗依然笼罩着城市。
怪物依然在肆虐。
但越来越多的光——机甲推进器的火焰,lrda战士的武器光芒,警察的手电筒,市民的手机灯光,甚至只是路边商店发电机带亮的灯泡——开始在这片黑暗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