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的认得!”
孙小五被贾环点名,立刻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地说道,“那人叫老王头,专管后厨垃圾清运和偶尔帮着采买些粗重物件。是个老实巴交的,就是……就是胆子小,贪杯,偶尔会偷偷夹带点私酒进去。”
“垃圾清运……”贾环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抓住了关键,“他什么时候进大牢?路线固定吗?有没有机会靠近死牢局域?”
韩铁山也反应过来,急声道:“对了!每日寅时末,会有杂役从侧门运送厨馀垃圾出来!那侧门离死牢局域的西北角巷道不远!”
在贾环来找韩铁山他们之前,韩铁山就带着部下们试图设法营救大佬里的骆伯彦。
所以对于刑部大牢的一些基本信息,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寅时末……那就是不到一个时辰后!”
贾环计算着时间,额头不由得滑落一粒冷汗。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贾环沉吟片刻后,猛地看向孙小五,说道:“小五哥,你现在立刻去找那个老王头!”
“无论用什么方法,威逼利诱,让他必须帮我们这个忙!”
“告诉他,只要他按我说的做,这一百两银子就是他的!”
贾环又掏出一张银票以及彼岸殇塞给孙小五,眼神锐利如刀,补充道:“威胁他,如果他不敢帮忙,或者走漏风声……那么他偷运私酒、以及他儿子在赌坊欠下巨债的事情,明天就会摆在他上司和赌坊打手的桌上!让他自己掂量!”
孙小五接过银票和彼岸殇,重重点头道:“公子放心,小的明白!定把事办妥!”
说完,他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煎熬。
土地庙内,众人沉默着,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更梆声。
每一秒都象是被拉长。
赵莽象一尊石雕般守在门边,耳朵微动,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韩铁山则不停地踱步,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目光不时望向孙小五离去的方向,又看向闭目凝神、脸色苍白的贾环。
贾环看似在休息,实则在疯狂压榨着刚刚恢复一丝的精神力,在脑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
送药入狱只是第一步,骆伯彦能否顺利服下?
服下后能否骗过仵作?
乱葬岗掩埋骆伯彦之后,能否顺利将其救出…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万劫不复。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在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时,庙门外传来了约定好的、急促而轻微的鸟鸣声。
赵莽迅速开门,孙小五闪身而入,他额头上带着汗,呼吸急促,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成功的亮光。
“公子!韩头儿!办妥了!”孙小五喘着气快速汇报,“找到老王头了,那老小子起初吓得差点尿裤子,死活不敢。我按公子教的,软硬兼施,他最后……最后还是答应了!条件是事成之后不仅要银子,还要我们帮他儿子摆平赌债。”
“可以!”贾环毫不尤豫地答应,“他怎么送?”
“他说……他说今天轮到他跟车去倒西北角巷那个最大的垃圾堆,那里离死牢的通风口不远,只有一个拐角的距离。”
“他可以把药塞进一个特定的、底部有夹层的泔水桶里,然后借口桶坏了,需要暂时放在通风口下面的角落里‘修理’一下。”
“最多拖延一盏茶的功夫!他说,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一盏茶的功夫?
那不就顶多十来分钟吗?!
该死的。
时间太短了!
贾环心脏一抽。
这意味着,他们这边负责接应的人,必须在极短时间内,避开可能存在的视线,成功将药送入牢里。
“通风口……死牢甲字七号……”韩铁山立刻在脑中回忆了下大牢的结构,“那个通风口很小,人是绝对钻不进去的,而且有铁栅栏……除非……”
“除非从里面接应。”贾环接话,目光看向韩铁山,“骆将军牢房里,或者相邻的牢房,有没有我们绝对信得过的人?”
韩铁山脸色难看地摇头:“将军是单独关押。相邻的……都是待决的死囚,鱼龙混杂,我们不敢贸然联系。”
气氛再次凝滞。
外面,天色更亮了一些,城中已经隐约有小贩起早开摊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再次蔓延时,贾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内应,我们就制造内应!”
他看向韩铁山:“韩壮士,我记得你提过,你们有个兄弟,因为身手好,之前一直被关在刑部大牢做苦力,负责清扫信道?”
韩铁山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阿吉?对!他因为盗窃军械被判了苦役,就在刑部大牢!但他只在普通牢区和外围信道活动,根本进不去死牢局域!”
“不需要他进去!”贾环语速飞快,“他只需要在寅时末到卯时初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西北角巷道附近!假装打扫,或者制造一点小混乱,吸引住那个巷口守卫的注意力!哪怕只是几息时间!”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孙小五:“小五哥,你再跑一趟!找到那个阿吉,把计划告诉他!让他务必配合!同时,告诉老王头,计划不变,但交接信号改变!看到阿吉出现并吸引守卫注意时,就是他放下桶离开的时候!”
“赵莽!”贾环又看向沉默的汉子,“你身手最好,负责潜入巷道,在阿吉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动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计划中最冒险的一环,“想办法,把药扔进那个通风口!”
韩铁山看着贾环那因为极度消耗而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猛地一咬牙:“干了!就这么办!阿吉那边我去安排!赵莽,你准备好!”
赵莽重重点头,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束,确保行动时不会发出声响。
孙小五更是二话不说,再次转身冲入渐亮的晨曦中。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
贾环走到破庙的窗边,望着东方那越来越亮的天空。
此刻的他,早已满头大汗淋漓,后背的衣裳都已经完全湿透。
虽然整个假死计划是在系统的帮助下搭建好的框架。
可……最关键的送药环节产生了变量,是完全依靠贾环自己来谋划的。
这也就导致,他并不知道最终能否成功……
这还是贾环穿越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不确定性”。
贾环深呼吸一口气,不由得握紧了袖中那个装着解药的小瓷瓶,沉声道:“尽人事,听天命!骆将军,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