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子,计将安出?!”
韩铁山猛地抓住贾环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庙内所有汉子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贾环身上,空气仿佛凝脂了!
贾环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缓缓说道:“我问你们,是想让骆将军明日毫无价值地死在众目睽睽之下,头颅被悬于城门示众?还是想搏一把,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让他活着走出那鬼门关?”
“当然是让将军活!”
韩铁山想也不想地低吼出来,其他汉子也纷纷握紧拳头,眼神决绝。
“好!”贾环深吸一口气,“既然硬闯是死路,那我们……就让他在行刑前,先‘死’一次!”
“死一次?”韩铁山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公子此言何意?人死岂能复生?!”
“非是真死,而是假死!”
贾环不再卖关子,语速极快地说道,“我知一种秘药,服下后能令人气息断绝,心跳几无,浑身冰凉僵硬,与死人无异!”
“只要让骆将军在行刑前服下此药,造成他已‘暴毙’的假象。”
“按律,此类尸身通常由官府草草掩埋于乱葬岗……届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话音落下,庙内陷入一片死寂。
这个方法太过惊世骇俗,超出了这些习惯了直来直往的军汉的认知。
他们可没这么多心眼儿子!
“假死……龟息之法?”
韩铁山喃喃道,眉头紧锁道:“世上……当真有如此奇药?能瞒过经验老道的仵作?万一被识破,将军岂不是……”
“风险自然有!”贾环打断他,目光灼灼,“但比起劫狱劫法场的十死无生,此计至少有五成把握!”
“关键在于,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找到真正的奇药,并且有办法及时送入大牢,让将军服下!”
“而且后续的送药、救人,一环扣一环,绝不能出错!”
“即便成功救出将军,也得让他改头换面,换个身份过活,并且从此之后,绝不可以轻易出现在他人面前……”
他看着韩铁山尤豫不决。
贾环很清楚,自己必须再推一把!
“韩壮士!骆将军的性命,你们百馀兄弟的前程,就在此一搏!”
“是坐以待毙,还是拼这五成生机,由你决断!但我可以告诉你,此药,我能找到!”
贾环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在韩铁山的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贾环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睛,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油然而生。
这位神秘的苏公子,给他一种好象真的能做到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末将韩铁山!愿听苏公子调遣!请公子下令!”
他这一跪,身后数十名汉子齐刷刷跪下,低吼道:“愿听苏公子调遣!”
望着眼前这群愿意将性命和忠诚寄托于一个近乎荒诞计划的血性汉子,贾环胸中豪气顿生,疲惫仿佛也驱散了几分。
他沉声道:“好!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韩壮士,你立刻挑选两个最机敏、最熟悉京城三教九流行当的弟兄,随我连夜去找药!”
“其馀人等,由你信得过的兄弟带领,立刻开始准备!”
“首先,摸清从刑部大牢到城外乱葬岗的详细路线及官兵押送规律。”
“其次,在乱葬岗附近查找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处,并准备好马车、担架、御寒之物。”
“最后,挑选好动手抢‘尸’和负责后续护卫的人手,记住,我们的时间只剩不多,务必在天亮以前完成此事!”
“是!”韩铁山壑然起身,眼中重新燃起战斗的火焰,迅速开始分派任务。
他点了两名得力心腹,赵莽和孙小五,命此二人跟随贾环。
这两人一个是斥候出身,追踪隐匿是一把好手。
另一个则是在京城底层摸爬滚打多年,人头极熟。
其馀人等也被迅速分派了任务,即刻去办!
而贾环的任务是最艰难的,他必须在黎明到来前,找到那救命的“彼岸殇”!
……
跟韩铁山分别后,贾环凭借仿真器得到的信息,带着赵莽和孙小五,毫不尤豫地扎进了京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城中,一路避开人烟。
凭借脑中精确的信息,贾环几乎没有走任何弯路,径直来到了胡同最深处一扇毫不起眼、漆皮剥落的木门前。
门楣上甚至没有标识,只有角落里一个几乎被苔藓复盖的、模糊的奇特刻痕。
“是这里了。”
贾环低声道,示意赵莽和孙小五在两侧阴影中警戒。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仿真中得到的接头方式,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停顿两个呼吸,又叩击了两下。
门内一片死寂,仿佛无人居住。
贾环耐心等待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孙小五都忍不住想要上前再敲时。
忽然!
“吱呀”一声,木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浑浊而警剔的眼睛在门后打量着他们。
“找谁?”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问道。
“天干物燥。”贾环沉声说出上半句暗号。
门内沉默了片刻,那沙哑声音对出了下半句:“岂非无药?”
木门又开大了一些,露出一个穿着灰色旧袍、身形干瘦、面色蜡黄的老者。
他目光在贾环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赵莽和孙小五那明显不同于寻常百姓的站姿和眼神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浓浓的戒备。
“何事?”
“求药。”贾环言简意赅,从怀中直接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在对方眼前一晃,“救命用的奇药,‘彼岸殇’,你有。”
那老者,正是仿真中提到的域外药商沙老。
他看到银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警剔未消,说道:“什么彼岸殇?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只有些治疔头疼脑热的寻常药材。”
贾环心中冷笑,仿真中早已摸清此人性子,贪财多疑。
他也不废话,直接点破:“沙老,蝙蝠胡同,刻痕为记,专营域外奇药。我要的‘彼岸殇’,服下如死,十二时辰内可解。”
“我没时间跟你绕圈子,开个价吧,或者……”
“你想让兵马司的人知道你柜子底下那几包‘逍遥散’是卖给谁的?”
沙老脸色骤然一变,看向贾环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他藏匿逍遥散的事情极其隐秘,眼前这年轻人如何得知?
他瞬间意识到,对方绝非普通买家,是有备而来,而且能量不小。
沙老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变幻数次,最终侧身让开信道,压低声音:“进来谈。”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各种草药混杂的古怪气味,架上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沙老关好门,盯着贾环:“公子既然门儿清,老夫也不装了。‘彼岸殇’老夫确实还有三粒,连带独门解药。但此药炼制极其不易,材料难寻……”
“一千两。”贾环直接报出仿真中成功的价格,将银票拍在桌上,“三粒药,加之解药,现在就要。”
沙老看着桌上那厚厚的银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个价格远超他心理预期。
他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贪欲占据了上风:“好!公子爽快!”
他转身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中摸索片刻,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黑色小木盒。
打开后,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表面有着奇异螺旋纹路的药丸,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瓷瓶。
“红色的是‘彼岸殇’,服下后一个时辰内生效,状若死人,可持续十二个时辰。”
“瓷瓶里是解药,十二个时辰内服下即可。切记,此药药性霸道,对身体损耗极大,非到万不得已……”
“我晓得。”贾环打断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药丸和解药,确认与仿真中描述无误后,迅速收起木盒,将银票推了过去。“交易完成,今晚你没见过我们。”
“当然,当然!”
沙老忙不迭地收起银票,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贾环不再多言,带着赵莽和孙小五迅速离开了这间充斥着药味和秘密的小屋。
拿到药只是第一步。
回到土地庙附近一处临时约定的隐蔽点,韩铁山已焦急等待多时,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公子,药……”
贾环亮出黑木盒,点了点头:“药已到手。送药入狱的渠道安排得如何了?”
韩铁山脸上露出一丝难色:“负责送饭的老刘头倒是答应了,他儿子曾受将军恩惠。”
“但他说……死牢今晚看守突然增加了,尤其是将军的牢房外,多了两个生面孔的守卫,象是……马文才那边特意派来盯着的!药,恐怕很难送进去!”
贾环心头一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超出了他的计划范围!
没想到马文才竟然如此谨慎,临刑前还要加派人手看守?
是走漏了风声,还是因为自己之前去探监,让马文才起了疑心?
无论如何,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得赶紧想办法解决!
贾环眉头微皱,视线扫过众人。
黎明将至,若无法在天亮前将药送到骆伯彦手中,一切计划都将成为泡影。
贾环目光扫过众人焦灼的脸,脑中飞速运转,他操劳了一整夜,精神能量尚未恢复,无法再次推演。
他必须凭借现有的信息,在这绝境中,硬生生凿出一条路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孙小五身上,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逐渐成形。
“小五哥,”贾环的声音在寂静的破晓前显得格外清淅,“刚才回来的路上你说,你认得刑部大牢后厨采买的一个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