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秋意渐深,庭院中的老树又落了一层金黄的叶子。
气温骤降,想来冬天也不远了。
贾环的小院越发静谧,他几乎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无名残卷》的修炼之中。
与北静王的结盟,让他不必再时刻分心于外界的明枪暗箭,可以更专注地探寻自身力量的奥秘。
这一日。
贾环盘膝坐于院中石凳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深远。
他体内的那道灵气溪流,比之月前已壮大了数倍不止,奔涌流转间,隐隐发出潮汐般的鸣响。
四肢百骸仿佛被反复淬炼,五感敏锐到了极致。
他甚至能“听”到墙角蚂蚁爬过泥土的细微声响,能“看”到空气中尘埃漂浮的轨迹。
【当前修为:引气入体(初窥门径:30)】
当仿真器界面上这个数字最终稳固下来的刹那,贾环周身气韵陡然一变!
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悍然冲破,一股更为精纯强大的力量自丹田升起,贯通四肢百骸!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竟有寸许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内敛,变得愈发深邃难测。
原本就清隽的容貌,似乎也因这修为的突破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肌肤莹润,眉目越发挺秀疏朗,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清贵出尘之气。
较之宝玉那种富贵乡里养出的俊美,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英挺与锐利。
心念微动,贾环并未起身,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数步外墙角那块用来压酸菜缸、足有百十来斤的青石板虚虚一抓。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沉重的青石板竟如同失去了重量般,微微一颤,随即晃晃悠悠地脱离了地面,缓缓悬浮而起,稳定在他手掌前方三尺的空中!
石板表面沉积的泥土簌簌落下,而贾环的手掌稳如磐石,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提起了一盏茶杯。
“隔空取物,终于算是炉火纯青了。”
贾环嘴角微扬,感受着神念与灵气完美结合带来的掌控感。
他意念再动,那悬浮的石板便随着他手指的牵引,在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圈,方才轻飘飘地落回原处,悄无声息。
这时,小丫鬟小鹊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进院子,恰好看到贾环负手立于院中。
夕阳的金辉勾勒着他挺拔侧影,那俊逸非凡的容貌和周身难以言喻的气质,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小鹊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呼吸急促起来。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轻声道::“三……三爷,您的茶。”
贾环闻声回头,见小鹊这般模样,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他接过茶盏,温和道:“放下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小鹊如蒙大赦,将茶盘放在石桌上,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院子,心口还在砰砰直跳。
环三爷……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比宝二爷还……她不敢再想下去。
贾环摇了摇头,并未将小丫鬟的失态放在心上。
修为提升,生命层次跃迁,带来外貌气质的改变是必然的。
他更在意的是自身实力的增长。
如今,捻叶飞花已可轻易洞穿铁皮,聚气成罡能在三尺外震碎青砖,神念驭物更是能举重若轻。
现在的自己,若想要杀人,不过弹指一挥间!易如反掌!
这还仅仅是初窥门径的百分之三十,若是修炼到小成、大成,乃至更高的境界,又会是何等光景?
这让他对《无名残卷》的后续功法,充满了更强烈的期待。
……
几日后的午后,天高云澹,贾环难得有暇,信步往大观园走去。
修为突破后,他心神俱畅,也想顺便看看园中景致,散散心。
行至沁芳闸桥附近,但见溪水潺潺,残荷听雨,别有一番萧疏之美。
正要转过假山,却听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山石后传来。
绕过假山,只见黛玉独自一人坐在溪边的石凳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更显得身子孱弱,肩若削成。
她正望着水中枯荷残梗出神,苍白的脸颊因方才的咳嗽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
贾环脚步微顿,正欲悄然离开,免得打扰她清净。
黛玉却已察觉,抬起那双似泣非泣的含情目望了过来。
目光相接,黛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的贾环,似乎与半月前又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他眼神愈发清亮沉静,气质愈发沉稳内敛,那份从容澹定,竟不似一个少年人该有的。
连带着他那张原本只是清秀的脸,如今也仿佛被精心雕琢过一般,俊逸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如今的贾环,模样竟生的比宝玉还要俊!
“环哥儿。”黛玉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唤了一声,声音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清冷。
贾环上前几步,拱手一礼,语气温和道:“林姐姐。天凉了,怎一人在此吹风?”
黛玉用手帕掩了掩唇,轻声道:“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不妨事的。”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贾环看似单薄的衣衫,“环哥儿倒是穿得少,也不怕冷。”
贾环如今寒暑不侵,自然不会觉得冷。
但这话无法明说,他只笑道:“我身子壮实,耐冻些。比不得林姐姐,需得仔细将养。”
黛玉闻言,抬眼又看了看他,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清澈。
她想起前些时日他“病”了一场。
又听闻他近来似乎长进了不少,便随口问道:“听闻环哥儿近来用功,可是在准备科举?”
贾环心知这定是赵姨娘或府里其他人传的话,便顺着说道:“不过是读些闲书,胡乱用功罢了。科举之事,尚远,不敢懈迨,也不敢强求。”
黛玉微微颔首,她素来不喜那些只知钻营八股,追求功名的书呆子。
见贾环语气平和,并无急切之态,心下倒是添了一分好感。
她本就不是多话之人,与贾环更谈不上熟稔,简单几句之后,便又沉默下来,只望着流水发呆。
贾环见她无意多谈,也不便久留,正要告辞,却见黛玉又轻轻咳嗽起来,单薄的肩头微微耸动,看着令人心怜。
他心中一动,想起那日灵目初开时所见她心脉的凶险景象。
如今他修为大进,灵目虽不能随心开启,但对气息的感知敏锐了何止十倍?
此刻虽未刻意运功,也能隐隐感觉到黛玉身上那股盘踞不散的先天弱气,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林姐姐,”贾环语气不由放得更缓,“秋深露重,还是早些回去吧。我前日得了一些上等的血燕,已让人给姐姐送了些去,最是温补润肺,姐姐若不嫌弃,可让紫鹃炖了尝尝。”
黛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血燕珍贵,他一个庶子,得来不易,竟舍得送人?
而且他这话说得自然,并无施舍或讨好的意味,倒象是真心关切。
她心中微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浅极澹的笑意,如冰雪初融:“环哥儿费心了。多谢。”
“姐姐客气。”贾环见她肯收,也笑了笑,“那弟弟就不打扰姐姐清静了,先行告退。”
说完,再次拱手一礼。
他转身离去,青衫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挺拔如竹,步履从容。
黛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这个贾环,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与园中其他兄弟相比,他似乎走在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上。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黛玉拢了拢鹤氅,掩口又低低咳嗽了两声,将那点刚刚升起的好奇与暖意,也一并压回了心底。
贾环刚回到自己的小院,钱槐便捧着一封火漆密信迎了上来。
“三爷,北静王府派人送来的。”
贾环拆开信,是水溶的亲笔,内容很简单,约他明日过府一叙,言有要事相商。
看着信缄上龙飞凤舞的字迹,贾环眼神微凝。
北静王这么快就找上门,所谓的“要事”,恐怕与他提出的那三个承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