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的梦境是一片镀着金边的谎言。
流光溢彩的建筑表面下,是忆质不安的流动。
星与黑天鹅走出房门,开始去姬子定下的见面地点会合。
房间外,二人走在忆域走廊上,每一步都踏在虚实交织的边界,空气中甜腻的香气仿佛也带着一丝冰冷。
命运的邂逅,往往发生在最不经意的转角。
刚离开暂居的客房,沿着阶梯下行,一个身影便拦在了前方。
紫发,长刀,身姿孤高如绝崖上的寒松,仅仅是静立在那里,就仿佛将周围的喧嚣与色彩都隔绝开来,形成一片独立的、近乎凝固的领域。
是黄泉。
她缓缓转身,目光先是掠过黑天鹅,随即,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器锁定目标,牢牢定格在星的身上。
那眼神并非简单的观察,更像是在穿透血肉与表象,直接感知着小浣熊身上带着的那个护身符。
“你”她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丝毫起伏,却像冰锥刺破了寂静:
“身上,带着他的力量。”
星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身后空无一人。
她困惑地指了指自己,脸上写满了“你确定是在跟我说话?”的茫然。
这位气势迫人的陌生女子,为何会突然找上自己?
“我说的,就是你。”黄泉的语气没有任何疑问,只有平静的陈述,仿佛在指出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星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苍泽!是那枚贴身收藏、蕴含着苍泽力量的护身符,它的存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了这位紫发丽人。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手护住了腰间那个小小口袋,仿佛那里藏着一轮不能见光的微缩月亮。
黑天鹅优雅地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介入了两人之间那无声的张力场。
她唇角噙着忆者惯有的、略带神秘感的微笑:“事实上,这也是我们想询问您的问题,黄泉小姐。在此地相逢,是巧合,还是命运的某种指引?”
作为记忆的信徒,她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
她曾看过黄泉的记忆,当时差点回不来了。
黄泉的目光移开,随后说道:“匹诺康尼的阴影里,流传着一些关于钟表匠、失落遗产以及梦境核心的私语。”
“我好奇这流言的源头与目的,便依照其中暗示的方法尝试了一番。结果,就如你们所见,抵达了此处。”
“哦?”黑天鹅尾音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您能确定此行仅仅源于好奇,而没有其他更深的缘由吗?”
“没有。”黄泉的回答如同她的刀锋,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她的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星,那枚护身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变量。
“既然我们都在此迷宫中寻找出路,目的暂且一致,结伴同行是更有效率的选择。前方的忆域,并不安宁。”
星再次摸了摸腰间那枚冰冷的护身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属于苍泽的、既让人无比安心又潜藏着毁灭性力量的熟悉波动。
她抬头看向黑天鹅,用眼神寻求着意见。
见这位优雅的忆者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星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黄泉点了点头。
“好。”
三人于是组成了一个各怀心思、彼此警惕又暂时合作的同盟,向着梦境更深层的诡谲之地进发。
她们很快便遭遇了空间规则的错乱,踏入一间上下彻底颠倒的房间。
家具如同蝙蝠般倒挂在天花板上,华丽的枝形吊灯却从地板野蛮生长而出,视觉的悖谬与认知的冲突足以让任何理智者感到晕眩与不适。
星盯着那扇位于头顶的、阻碍前路的门。
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苍泽在仙舟面对复杂机关或顽固障碍时,那副“懒得解密,直接平推”的模样跃然眼前。
简单,粗暴,却往往能直达问题核心,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折的魅力。
一股莫名的、想要效仿的冲动涌上心头。
在黑天鹅略懵逼以及黄泉平静中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星后退一步,蓄力,然后一个大跳——
试图凭借身体力量直接突破这空间的诡计,跃上那扇倒悬的门扉。
可惜,梦境的重力规则似乎并不支持她如此朴素直白的物理突破法。
她没能如愿触及目标,反而在空中划过一道略显笨拙的弧线,踉跄落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星不死心,俏脸微红,仿佛觉得在这两位气质独特的同伴面前失了面子。
她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那根打破一切的棒球棍,眼中燃起一抹混合着尴尬和执拗的光。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娇叱声中,裹挟着毁灭命途蛮横力量的球棍,划破梦境扭曲的空气,悍然砸向那扇碍事的门!
毁灭的力量,在此刻被赋予了最直接、最纯粹的“破障”意义。
“砰——!”
门,应声而碎,化作四散飞溅的、闪烁着泡沫光屑。
然而,新的问题随之诞生。
因为房间是颠倒的,那破碎的门扉下方,并非可以踏足的实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形缺口,宛如通往虚无的巨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黑天鹅扶额,几乎是瞬间移动般上前,轻轻拉住了这只似乎被“某位绝灭大君行事风格”短暂附体的小浣熊。
黑天鹅轻叹一声,如同在安抚一个冲动又可爱的孩子:
“这确实是个办法,直截了当。但它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尤其是在这片结构本就脆弱的忆域里。过度的暴力有时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崩坏。”
“有时候,我们需要一些更精巧的钥匙。”
说着,她纤白的手指优雅地在空中划过,如同演奏无声的乐章。
周遭的忆质随之响应,流光汇聚,于坚实的墙壁旁构建出一道由稳定记忆气泡组成的、闪烁着柔和磷光的阶梯,稳稳地通往正确的路径。
“请吧,二位。”
三人踏上这忆质构筑的阶梯,房间那令人头晕目眩的颠倒感随之如同潮水般退去,视角恢复了正常。
星挠了挠头,恍然低语:“还能这样学到了。”
行走在由记忆碎片铺就的道路上,四周的景象光怪陆离,过去的幻影与现实的边界模糊不清。
然而,这条看似指引方向的道路,最终却将她们引向了一面坚不可摧、毫无缝隙的墙壁——一个彻头彻尾的死胡同。
星停下脚步,带着几分怀疑的眼神瞥向黑天鹅,那小眼神仿佛在说:“大黑鹅小姐,你这导航没小黑塔靠谱啊?怎么把人往绝路上领?”
黑天鹅对星的质疑回以从容不迫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放心”她柔声道:“我会出手”
她缓缓闭上那双能看穿记忆长河的眼眸,将感知彻底融入周围扭曲的忆域。
片刻后,她那精致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片忆域比我想象的还要混乱和扭曲。常规手段恐怕难以起效,我不得不采用一些不那么优雅的方式了。二位,请给我一点时间。”
她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微微转动,似乎在飞速浏览着无形的信息流。
忽然,她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低声惊疑道:
“流萤小姐?她竟然还没离开这片区域?”
“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什么?”星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流萤那温暖又带着一丝脆弱的笑容。
焦急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刚刚才被“教育”过的“朴素破障法”再次占据了上风。
行不通的路,就用球棒砸开!
眼看星又要掏出她的棒球棒,黑天鹅及时从感知中抽离,素手轻挥,一道柔和却强大的忆质能量如同钥匙般插入无形的锁孔。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如同齿轮转动的嗡鸣,那道严丝合缝、阻挡前路的墙壁,赫然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粒消散开来,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我们走吧。”黄泉此时自然而然地移动到了最前方,无声地承担起了开路与警戒的职责。
黄泉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本就是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