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又是一声快门的轻响,如同刽子手落下的闸刀。
眼前的绝对黑暗骤然切换。
一幕画面强行投射进她的意识——一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蜷缩在冰冷潮湿的角落,瘦弱的身体因饥饿和寒冷不住地颤抖。
黑天鹅经过样貌判断与自己曾查过的资料,她确定那就是幼年的苍泽。
然而,这并非旁观。
是感同身受!
冰冷的寒意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穿了她记忆体的模拟感知;
剧烈的饥饿感攫住了她的胃,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痉挛;
沉重的疲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的意识,眼皮重若千钧。
还有那被遗弃、被漠视的无助与恐惧,如同毒液般注入她的情绪核心。
这一次,没有人替她挡下这强行共感的残酷。
她想蜷缩身体,想抱住自己抵御这全方位的痛苦侵袭,但冰冷的锁链无情地限制了她的任何动作,迫使她只能以跪姿,赤裸裸地承受这一切。
这仅仅是开始。
画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翻动的书页,伴随着一次次‘咔哒’、‘咔哒’的快门声,飞速切换。
孤儿院里日复一日的绝望与欺凌
初入云骑,与景元一起挥洒汗水
与镜流、景元、白珩、应星以及丹枫等人初遇时的温暖与光亮,那短暂的、如同偷来的幸福
空间站与黑塔和阮梅的互动,与小黑塔一起制作蛋糕
然后,是倏忽之乱——血肉横飞的战场
最终,是暗月登临绝灭大君之位时,那席卷星辰的毁灭意志与内心深处彻底冰封的死寂
每一段记忆,都伴随着百分之百的感同身受。
极致的疼痛、刻骨的寒冷、蚀骨的饥饿、令人作呕的呕吐感、灵魂被撕裂的绝望
所有这些负面感受,如同最残酷的刑罚,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黑天鹅的意识。
她试图尖叫,却发现声音被黑暗吞噬;
她想闭上眼睛,但那画面直接烙印在灵魂之上。
作为忆者,她品尝过无数记忆,甜的、苦的、酸的、辣的,但从未像此刻这般,被强制灌入如此庞大、如此纯粹、如此黑暗的痛苦集合体。
当象征着苍泽成为绝灭大君的暗月缓缓黯淡下去,黑天鹅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催动力量,试图挣脱锁链。
她早就看到了她想看的,她真的已经看到了!
够了!已经足够了!
但那锁链纹丝不动,其上传来的力量层次,远超她的理解,仿佛束缚她的,是某种宇宙的基本法则。
‘咔哒——’
快门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规律性。
黑天鹅惊恐地看到,眼前的画面并非陷入黑暗,而是重新亮起。又是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白发小男孩!
第一轮自毁开始了
黑天鹅感受到无比绝望的背叛,她非常努力的反抗那不属于自己的情感,但徒劳无功。
黑天鹅感受着一次次心碎,她失声呢喃:“不不要”
她的优雅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极致的痛苦会摧毁理智,而无尽重复的极致痛苦,则是通往彻底疯狂的单程票。
隐匿在绝对黑暗之中,黑发苍泽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如同一位冷漠的剧场经理,欣赏着舞台上演员的挣扎。
他看着黑天鹅从一开始的镇定、探究,逐渐变得慌乱、恐惧;
再到如今,在一次次自毁的轮回折磨中,她开始像所有被困于绝境的生灵一样,失去了所有风度。
黑天鹅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疯狂地拉扯、撞击着束缚她的锁链,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绝望的嘶吼,只求能立刻逃离这个永恒的地狱。
黑发苍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于壮烈毁灭的一瞬,以及一丝实验般的观察意味。
“这次可没有那誓言压着了”
他低语,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却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说到做到,说给你看就给你看,我可一点都不藏私哦~~”
黑发苍泽微微偏头,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说话,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人回应的宣告:
“祝你看得愉快。”
快说谢谢黑泽。
现实中的时间,仅仅流逝了三分钟。
镜流静立窗边,手中茶杯的热气袅袅上升。
小黑塔的游戏机屏幕闪烁着无声的光效。
一切都保持着黑天鹅闭目探入记忆时的模样——除了她本人。
坐在苍泽对面的黑天鹅,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
细密的汗珠从她光洁的额际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颈边紫色的发丝。
她的呼吸变得紊乱而短促,无意识的手指紧紧攥住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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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优雅从容,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苍泽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想道:‘自己玩过火了’
随即苍泽闭上眼睛,意识沉潜。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置身于那片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记忆深渊边缘。
这里不再是先前黑天鹅所见的纯粹黑暗,而更像一个混沌的、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边缘地带。
而在不远处——黑天鹅跪坐在地上,手腕与脚踝处依然残留着虚幻锁链的烙印。
她低着头,神秘头巾落在一旁,紫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体以不自然的频率颤抖。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神:空洞,涣散,瞳孔深处翻涌着无法消解的恨意与绝望。
她的嘴唇无声翕动,反复念叨着几个破碎的词:“背叛都得死”
她已深陷其中,将那些强加于身的记忆与痛苦完全内化,成为了“苍泽”——那个尚未走出黑暗的苍泽。
苍泽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抬手轻轻一挥,那些束缚着黑天鹅意识体的残余锁链幻影应声消散,化作黑色星尘飘落。
苍泽上前扶住了无意识的黑天鹅,随即对着无尽的黑暗处说道:“好了,放过她吧”
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汇聚,渐渐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黑发的苍泽自阴影中缓缓走出,与苍泽有着完全相同的面容,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冰冷,邪戾,眼中是万年不化的寒霜与讥诮。
他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这就心软了?”黑发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她不是想看么?我当然得让她看够本啊。”
“她承受的已经远超‘观看’的范畴。”苍泽无奈的看着另一个自己说道:“收回你施加的影响吧。”
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一道暗色的流光自黑天鹅身上剥离,如同抽走了一缕污浊的烟尘。
那其中包含了强行灌输的极致负面情绪、轮回积累的精神污染,以及最致命的身份认知错乱。
随着那暗流被抽离,黑天鹅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空洞的眼神里开始恢复一丝属于“黑天鹅本人”的迷茫与后怕。
“带她走吧。”黑发苍泽的身影开始变淡,重新融入黑暗,只留下最后一句低语。
“下次再有这种不知死活的忆者可没这么便宜喽~”
苍泽不再理会调皮的黑发,随即将黑天鹅抱起。
柔和的力量在苍泽身上散发,两人的意识如同褪去的潮水,迅速回归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