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户,在云上六骁故居二楼的卧室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苍泽醒来时,两侧均匀的呼吸声几乎同步。
左手边,镜流睡颜静谧,银白长发铺了满枕,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搭在他腰间。
右手边,小黑塔蜷缩成小小一团,脑袋抵着他的肩膀,仿真皮肤透着温润的光泽。
昨天黑塔亲自“上线”,借着小黑塔的身体和镜流掰扯到半夜。
最后是景元和应星一左一右架住镜流,苍泽把小黑塔整个抱离地面,才将这场无声的交锋强行终止。
两位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的女性,在其他事上都可以让步,甚至能勉强接受苍泽暂时陪对方。
唯独二人跟有仇一样,只要见到对方就想掰扯两下。
随即她像偷腥成功的猫,小腿轻轻蹭了蹭苍泽,随即敏捷地翻身下床,赤脚踩过地板溜进洗漱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苍泽无奈失笑。
身侧传来细微的响动,镜流也醒了,睫毛颤动两下。
她没说话,只是亲了苍泽一口后才起身。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洗漱间时,小黑塔正踮脚够架子上的毛巾。
镜流自然地伸手帮她取下,递过去时两人目光相接——
“不必。”镜流转身拧开水龙头。
苍泽站在门口看着这微妙的一幕,嘴角弯了弯。
丹恒早已回到丹枫从前的卧房。
此刻他正坐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星天演武仪典的参赛者名单,眉头微蹙。
应星则是坐在丹恒一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
小银狼发来十七八条消息,核心思想就一个:演武仪典这么热闹,她也要来玩。附带三个“拜托了”表情包。
二人之间隔着恰好的距离,既‘不’亲近也‘不’对峙。
三月七知道苍泽和镜流肯定有过那种事,她不想一进门就撞见那种事。
三月有些脸颊微红的说道:“星,这样不好吧镜流姐姐还在呢”
沙发上的丹恒缓缓抬头:“?”
他什么时候成了这种场合的保险栓了?
就在星伸手要敲门的刹那,房门从内打开了。
苍泽站在门口,白发还有些凌乱。
他看到门口举着手愣住的星和缩在她身后、眼睛瞪得溜圆的三月七,先是一怔,随即笑起来:“早啊~二位。”
她立刻上前,极其自然地挽住苍泽的手臂:“苍泽,我想吃虾仁煎包。”
“我、我想吃那个甜甜的软糕!”三月七也凑上来,抓住苍泽另一只袖子。
“就是昨天你给镜流小姐做的那个,上面有花瓣形状的”
“琼实糕?行,我多做点。”苍泽笑道。
三人下楼。星和三月七一左一右跟在苍泽身边,像两只叽叽喳喳的雀鸟。
厨房很快响起规律的切菜声。
苍泽系上粉色的围裙——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白珩买的。
虾仁剔线、剁馅、调味;糯米粉过筛、揉团、塑形。
星试图帮忙剥虾,结果把虾肉掐得坑坑洼洼;
三月七自告奋勇筛粉,差点把半袋糯米粉扬到天花板上。
苍泽也不恼,只是接过她们“帮忙”后更混乱的场面,手指翻飞间便将一切理顺。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节奏清脆稳定,蒸锅升起的热气氤氲了他的侧脸轮廓。
这种时刻,他身上没有绝灭大君的阴影,没有丰孽缠身的沉重,只是一个在晨光里为家人准备早餐的寻常人。
二楼客厅,景元的房门开了。
景元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符玄因罗刹的事已动身前往玉阙仙舟,堆积的公务又全数落回他肩上。
昨夜差点通宵,所幸苍泽、应星和丹恒轮流陪他处理——四个男人对着如山卷宗,场面竟有种荒谬的温馨。
虽然苍泽只能给三人精神上的安慰
“丹恒,”景元瘫进沙发,声音懒洋洋的,“待会儿怀炎将军要见列车组的各位,问些问题。”
丹恒合上名单,点头:“没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景元摆手说道:“不用,炎老就是想从列车组这方面来确认一下而已。”
镜流和小黑塔此时也从卧室出来了。
二人一左一右坐在景元对面的短榻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镜流抱臂闭目养神,小黑塔则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但若有谁仔细观察,会发现两人的坐姿都微妙地朝向厨房方向。
“吃饭啦——!”三月七元气十足的喊声从一楼传来。
众人起身下楼。
就在此时,一楼大门被推开了。
彦卿领着云璃走进来。少年抱拳行礼:“将军,我在路上遇见云璃姑娘,她说正要出来吃早点,我便邀她一同来了。”
“见过神策将军。”云璃规规矩矩行礼,礼仪标准得挑不出错。
如果忽略她微微耸动的鼻尖,和那声没能完全咽下去的口水吞咽声。
满屋子的香气像有实质的钩子,牢牢勾住了大馋丫头的胃。
虾仁煎包的焦香、糯米蒸糕的甜润、瘦肉粥的鲜醇混合成让她脚步发飘的诱惑。
景元眼尖,瞧见小姑娘强装镇定却眼巴巴望向餐桌的模样,不由失笑道:
两小只加入早餐阵营。
云璃起初还守着礼节,小口小口吃。但第一枚煎包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外皮酥脆,内馅弹牙,虾仁的鲜甜混合着少许笋丁的清爽,汤汁恰到好处——
“好次!”她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惊叹。
“这、这怎么做到的!比朱明最好的早点铺子还”
反而左右开弓,一手煎包一手软糕,吃相豪迈得让三月七都看呆了。
苍泽坐在她对面,见状眼里漾开笑意。他想起怀炎将军昨日那句“这丫头面薄怕生”。
现在看来,在美食面前,怕是没什么“薄面”可言。
“待会儿我给你做些能带走的甜点,你可以带回朱明,给怀炎将军和灵砂姑娘也尝尝。”
云璃猛抬头,两眼亮得像盛了星星:“真的吗?!”
苍泽说道:“自然是真的。”
饭后,云璃抢着帮忙收拾碗筷。
她动作麻利,显然在朱明没少干这些活儿。
但苍泽看得出,小姑娘时不时飘向厨房的眼神,分明在惦记“能带走的甜点”。
他心中了然,净手后便走向厨房。云璃立刻像小尾巴一样跟过去。
景元已出门去安排怀炎与列车组的会面事宜。
应星走进厨房,很自然地站到苍泽身边:“要雕花?”
应星从厨房的另一侧的抽屉里拿出糕点工具。
他沉默地低下头,手指抚过温润的米团,刀尖轻转。
一朵琼花在指尖绽放。
有那么一段时间,应星以为自己再也无法进行任何精细的锻造或雕刻。
魔阴身的折磨、鲜血浸染的双手他曾觉得,自己这双曾被誉为“巧夺天工”的手,早已沦为只懂杀戮的工具。
但镜流强迫他重新练剑时,苍泽的力量始终温和地包裹着他的经脉;
昨天师傅那顿棍责,彻底打散了心结。
他的手指,依然稳如当年百冶。
苍泽在一旁调制馅料,红豆沙里拌入少许桂花蜜,甜香弥漫。
他余光瞥见应星专注的侧脸,刀尖流转间花瓣层叠绽放,那姿态熟悉得让时光倒流七百年。
“支离剑”苍泽忽然开口:“你昨天想还给镜流,她没要?”
应星听到此话,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嗯。她说用不惯了。”
“她的冰剑确实更沉一些,不过镜流没那个意思。”苍泽将馅料包进米皮,指尖捏出精致的褶
应星专注地雕花,随即笑道:“我知道。”
镜流没要,他也没再坚持,毕竟双方的恩怨都在苍泽回来后烟消云散。
而且白珩复活在望,众人只会齐心协力,而且比以往更加珍惜这段友谊。
支离剑被他保养得很好,虽然因长期浸染鲜血而泛着暗红,但那也是它生命的一部分了。
就像他自己,伤痕累累,却依然活着,并且找到了重新活着的理由。
云璃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苍泽的手指在面团间翻飞,动作行云流水,每个甜点的形状都完美一致;
看见应星低垂的眉眼,雕刀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刻出的花纹鲜活欲滴;
看见二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一个递出塑好形的糕胚,另一个接手雕刻,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她也看见了那些更深的东西——应星偶尔抬眼看向苍泽时,眼里一闪而逝的庆幸与开心的神情;
苍泽在应星雕完一朵特别精致的花时,唇角微微弯起幸福的弧度。
这是云璃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云上六骁”的碎片。
那日在黑刀暗月中感受到的杀戮、守护与忠诚,此刻化作了厨房里蒸腾的热气、甜糯的香气,和两个男人沉默的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