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霄与列车组的会面,最终以一项务实且互利的提议收尾。
曜青仙舟将于演武仪典,正式派员前来接收被镇压于罗浮的步离人战首“呼雷”。
作为必要程序,她邀请丹恒与星届时作为移交过程的见证人。
曜青每隔百年都会遣使监察这头危险战兽的状态,如今建木重生,能量环境剧变,将其转移至管控措施更完善的曜青,于双方都是稳妥之举。
景元对此欣然应允,笑意从容。
呼雷一事,本就在他宏大棋局的推演之中,如今能借飞霄之口主动提出,顺水推舟,正是上佳之选。
“呵呵,二位不必着急动身。”飞霄见丹恒与星神色平静地颔首应下,补充道。
“时间尚有富余,星天演武仪典尚未正式开启,诸多事宜可从容布置。”
她已在罗浮盘桓数日,除却公务,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了为与苍泽那场“表演赛”所做的准备中。
能与这位刀技源头,云上六骁黑刀暗月亲自交手,验证自身所学,理清差距所在,对她而言是比任何仪典都更值得期待的事。
丹恒点头表示理解。匹诺康尼的危机因苍泽的介入而提前消弭,列车组确实获得了难得的休整期。
姬子与瓦尔特先生也已抵达阮梅女士提供的线索所在地,若无意外,应能在演武仪典前赶回罗浮观礼。
飞霄目光流转,落在苍泽身上,随即提议道:
“听闻炎老的徒孙与景元的爱徒正在合力教导那位三月姑娘习剑?恰巧我现下得空,左右无事,不如一同前去看看?”
她语气轻松,带着几分对后辈教学现场的好奇,也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想近距离观察苍泽如何指导他人的心思。
“也好。”苍泽自无不可。
“我本也打算过去看看。”他确实记挂着三月七第一日习剑的状况,也好奇彦卿与云璃会如何配合教学。
“昨天镜流姐姐也帮我和三月挑剑了!我也要学!”说着,她像是炫耀新玩具般,唤出一柄长剑。
剑身通体呈现沉静的哑光灰色,材质特异,其上流动着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如呼吸般隐隐生辉,造型简约却自带一股不凡的韵味。
这正是昨日镜流亲自为她挑选、并私下请应星稍作调整适配的礼物。
苍泽看着星那副“快夸我剑好看”的得意小模样,眼底笑意加深:“呵呵,那便一起吧。”
众人遂起身离开神策府。景元目送他们离去,转身看向案头堆积的文书,揉了揉眉心,却也未显烦躁,反而眸光清亮。
他打算加快处理速度,早些腾出空来,也去“凑个热闹”。
怀炎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捋着长须,不紧不慢地也拿起一份文书,坐到景元对面。
老人家眼光毒辣,早在苍泽回归后景元召开的那场内部会议中,便已洞悉了这位神策将军深藏心底的倦意与崭新的底气。
景元是真想放下这千斤重担,但罗浮暂时还离不开他这根定海神针。
而苍泽、镜流、应星这些旧日支柱的归来,无疑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支撑与胆魄,去推行那些更为深远、甚至有些激进的布局。
“炎老,有劳了。”景元见怀炎主动帮忙,拱手致谢,并未客套。
“呵呵。”怀炎只是笑了笑,未再多言,神色一肃,便以仙舟天将的干练,着手处理起公务,效率之高,令景元也暗自佩服。
三月七此时在的训练场,是云上六骁专用的演武场,一砖一瓦,武器架的位置,都竭力维持着七百年前的模样。
时光在此仿佛流速缓慢,唯有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年轻汗水的蓬勃气息,为这片旧地注入了新的生机。
场边休息区,镜流与应星并肩而坐。
镜流坐姿依旧挺拔如雪中青松,目光静静追随着场内那个粉色头发的活泼身影;
应星则姿态略显放松,双手抱臂,锐利的眼神挑剔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评估着教学中的每一个细节。
场内,彦卿手持一根细长的教习木棍,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与专注,正一丝不苟地纠正着三月七握剑的腕部角度:
“三月姑娘,手腕需稳,不可随挥动而上下飘移,力需贯于剑尖”
一旁的云璃则更注重整体协调,她直接上手,轻轻按了按三月七有些紧绷的腰背:
“这里放松些,气息下沉,别憋着。对,感觉力量从脚下起来,经过腰,再到手臂”
两人一板一眼,一紧一松,配合虽略显青涩,却意外地互补。
三月七此刻真切体会到了“习武不易”四个字的重量。
她肩膀上甚至还蹲着两只圆滚滚、眼神无辜的小谛听——这是云璃抓来的“小道具”。
三月七只觉得两边肩膀越来越酸。
可一想到镜流姐姐轻描淡写提起的“苍泽与景元当年训练,负重在身、挥剑十万次是常事”,她又把到嘴边的哀嚎咽了回去,咬紧牙关,粉蓝色眼眸里燃着不服输的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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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接踵而至的“挥剑一万次”基础练习,还是让她感觉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宇宙的尽头。
全靠着一股“一定要让姬子姐和杨叔看看我帅气练剑模样”的信念,以及“不能在星面前丢脸”的好胜心,她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当场变成一滩“三月七酱”。
就在她感觉手臂快要不是自己的时候,训练场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三月七如同溺水者看见浮木,眼神瞬间亮起,余光牢牢锁定了门口——救星来了!
苍泽、星、丹恒的身影出现,同时到来的,还有那位英气逼人的天击将军飞霄。
飞霄踏入场中,目光如电,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休息区内那两道身影。
前罗浮剑首镜流,以及星核猎手通缉令上那位“刃”,如今更像是回归本名的“应星”。
她神色未变,心中了然。关于星核猎手艾利欧与仙舟,尤其是与景元之间的隐秘合作,她已从怀炎处知晓大概。
“三月姑娘,暂且休息片刻吧。”彦卿也看到了来人,尤其是看到三月七眼神都快黏在苍泽身上了,不由失笑,出声解围。
“呼——!”三月七如蒙大赦,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险些直接坐倒在地。
两只小谛听“咻”地一下从她肩头跳下,迈着小短腿乖巧地蹲到一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来者。
飞霄并未急于上前与苍泽交谈,反而脚步一转,朝着休息区镜流与应星的方向走去。这个举动让镜流和应星都略微一怔。
飞霄在镜流身侧的空位自然落座,脸上带着爽朗又不失礼数的微笑:“镜流姐姐。”
她唤得亲切,仿佛真是邻家妹妹。
镜流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瞬间拉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她脑海中条件反射般闪过一个念头:这飞霄将军不会是看到了罗浮近期的冲师话本吧?想来个“实践出真知”,效仿苍泽冲师吧?
她与苍泽的关系早已明确,且苍泽身边还有个关系微妙的黑塔镜流暗吸一口气,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
“天击将军寻我,不知有何事?”镜流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听不出波澜。
镜流在任何事都非常冷静,但一但关于苍泽她就容易应激。
飞霄将镜流那一瞬间的细微僵硬看在眼里,心中暗觉有趣。
那日与椒丘、貊泽两位同僚私下讨论时,椒丘便已点破了景元将军话中深层用意。
是让飞霄将军减轻与绝灭大君身份的苍泽产生隔离感。
飞霄本就无意为难苍泽,但此刻,她忽然很想看看,若是自己“将计就计”,那么景元将军会作何反应。
“只是我近日在罗浮茶楼,听了些新鲜出炉的话本故事,其中有个‘冲师就变强’的桥段,颇有意思。一时好奇,便向景元将军打听了几句”
她的话音渐低,后续几句更是近乎耳语。
镜流面上的微笑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弧度,但身上的寒气愈发凝实。
周遭空气的温度正在以她为中心悄然下降,一股无形的寒意弥漫开来。
镜流听得飞霄的话,她已经想好了,找个时间与景元练练剑法,看看他这么多年有没有松懈下来。
“镜流?”应星蹙眉,侧目看向她,低声提醒。怎么回事?飞霄将军几句话就把这尊冰山点着了?
“呵呵,没事。”镜流轻轻吐出一口气,周身寒意骤然收敛,仿佛刚才的冷凝只是错觉。
她转向飞霄,声音平稳无波:“飞霄将军,话本小说,多是市井闲人杜撰,博君一哂罢了,不必当真。”
飞霄笑眯眯地点头,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狐耳还配合着愉快地轻轻晃动了两下,一副“你说得对,我只是随便聊聊”的无辜模样。
与此同时,训练场中央,苍泽已走上演练台,开始接受指导。
他先是仔细查看了三月七有些发抖的手臂和僵硬的姿势,温声指出几个发力不当的关键处,并亲自示范了几个极基础的、用于放松和寻找“剑感”的舒缓动作。
星也凑在旁边,举着自己那柄灰金长剑,眼巴巴地看着,苍泽便也顺手点拨了她几个持剑发力的诀窍。
他教导时神情专注,语速平缓,动作分解得极其清晰,仿佛世上最难的事情,在他这里都能被拆解成一步步可循的路径。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沉静而可靠的轮廓。
镜流的视线从飞霄身上移开,静静落回台上那个专注教学的身影,看着他耐心纠正三月七的动作,看着星亦步亦趋、满脸认真的模样。
片刻,她几不可闻地、带着一丝无奈又了然的意味,轻声自语:
“景元这些年真是学坏了。”
应星:??????
他扭头看向镜流,眼神里的问号几乎要实质化地飘出来。
景元?景元又怎么了?他干什么了能把镜流惹到需要这样克制情绪的地步?他明明一直在神策府处理文书啊!
飞霄在一旁险些笑出声,连忙端起茶杯掩饰嘴角的弧度,决定见好就收,不再火上浇油。
她施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朝着演练台走去。
看两位无名客小姑娘习剑固然有趣,但她此刻更想做的,是去和那位从未真正教导过自己、却被她发自内心尊称一声“老师”的人,好好“请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