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长乐天的灯火渐次熄灭,如星河收拢最后的光点。
云上六骁故居内的喧嚣也沉淀下来,只剩下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和楼梯扶手上流淌成静谧的银纱。
客人们早已散去——云璃被怀炎带回朱明仙舟暂居的驿馆,小丫头一步三回头,显然对这里的热闹颇为不舍;
飞霄将军提着应星特意多做的、满满当当的食盒离去,说是要带给椒丘与貊泽尝尝;
三楼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星和三月七在镜流与白珩曾经的房间里睡得正沉,白日的“加练”彻底榨干了她们最后一丝精力。
二楼的格局仿佛又回到了某个久远的、熟悉的时空。
客厅柔和的落地灯下,景元、应星、丹恒三个男人各自占据沙发一角,姿态放松。
白珩则像只慵懒的猫,整个人几乎陷进柔软的长沙发里——她的背脊温顺地倚着镜流的肩膀。
而那双修长笔直、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大长腿,此刻正大大方方地、毫不客气地横搭在对面应星的大腿上。
应星双手抱在胸前,坐得笔直,如同一尊被施加了定身咒的石像。
大腿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与重量,隔着薄薄的家居裤布料,清晰得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在无声尖叫。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调整呼吸的幅度,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打破这虚幻又真实的亲密,或者暴露某些不合时宜的身体反应。
空气中浮动着饭后清茶的余香,以及一种无需言语的安宁。
白珩晃了晃搭在应星腿上的脚丫,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景元,那双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剔透的红瞳里满是好奇:
“对了,你们之前说的白露按照你们的说法,她算是我的妹妹?还是我的孩子?”
话题被轻巧地提起。
景元早已将白露的来历——丹枫当年使用化龙妙法,以白珩残存的血液与发丝为核心,创造出的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持明族个体——原原本本告知了白珩。
如今的白露,是罗浮仙舟新任的龙尊,受万人敬仰的“衔药龙女”。
景元握着茶杯,温热的瓷壁熨贴着掌心。
他看向白珩,语气温和:“严格来说,她的诞生确实源自于你的一部分。但她的灵魂是独立的,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一直沉默的丹恒在此时抬起头,眼眸平静无波,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冷静、理性,带着某种试图理清复杂情感的疏离:
“从生物学与持明族轮回机制上看,她更接近于利用‘遗传物质’创造出的‘同胞’。苍泽他一直认为白露就是你的妹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或许也是他,以及我们,最能接受的一种定义。”
他强调了“苍泽认同”。
在这个问题上,那个总是怕黑、怕鬼、路痴、文化课一团糟,却在某些方面异常固执的家伙,给出了最简单直接也最温暖的答案:
有单系血缘,年龄小,那就是妹妹。
镜流微微颔首,景元也露出了然的神色。这个定义确实最合适。
否则,若硬要往“母女”上靠那父亲是谁?丹枫?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景元就觉得,应星之前追着丹恒砍的那股执着劲儿,似乎都变得格外合理起来了。
应星的注意力终于从腿上的“甜蜜负担”上稍微转移了一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略显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明天去看看她吧。”
虽然他和镜流这些年来,只要在罗浮,总会不时去丹鼎司悄悄看看那个活泼的小龙女,塞给她些零食,或远远看她行医。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应该让白珩亲眼看看她,让这个因她而诞生的生命,见见这缕归来的、温暖的魂。
夜渐深,茶已凉。
“回屋吧。”镜流轻声说,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白珩从自己肩头扶起,又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
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白珩顺从地站起身,对着沙发上的三个男人挥了挥手,笑容明媚:“晚安啦,各位~”
随即,她便跟着镜流,走向苍泽的卧室。门轻轻合上,将一室暖光与安宁关在了外面。
景元也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也得去睡了,明日还有两位将军要应付,文书堆起来怕是比建木还高。”他笑着调侃自己,也起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应星和丹恒。
丹恒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依旧保持正襟危坐姿势、甚至额角似乎有些微汗的应星,问道:“你一会还要回工造司?”
他记得应星最近似乎在帮怀炎将军处理一些朱明带来的图纸。
“咳,”应星轻咳一声,目光飘向别处,声音有点紧:“没事。你先回屋吧。”
丹恒虽觉疑惑,但他向来不是追根究底的人,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向那间曾经属于丹枫、如今只是暂居的客房。
直到听见身后房门关上的轻响,应星才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又坐了好一会儿,待某些过于蓬勃的生理反应彻底平息,才慢慢、慢慢地挪开白珩之前搭着的位置,动作轻微得仿佛在拆除什么精密的炸弹。
他站起身,感觉腿都有些发麻。
回到自己那间久未有人长住、却依旧整洁的房间,洗漱完毕躺在略显陌生的床上,应星却发现自己毫无睡意。
黑暗中,天花板模糊的轮廓仿佛都在扭曲变幻,最终定格成白珩的模样。
她倚靠镜流时的慵懒,她晃着脚丫时的俏皮,她听到要去看白露时眼中瞬间点亮的光,她笑着说“晚安”时唇角勾起的弧度
还有,大腿上那残留的、挥之不去的温热与柔软触感。
他就这样睁着眼,任由那些鲜活滚烫的画面和感觉在脑海中反复冲刷、盘旋,像一场永无止境的、甜美的风暴。
没有半分因失眠而生的焦躁,反而有一种近乎奢侈的、充盈的清醒。
他就这样想着,念着,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熹微的晨光。
当第一缕真正的天光刺破云层时,应星已经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厨房。
他眼中没有丝毫倦意,反而亮得惊人,动作利落地开始准备早餐,仿佛昨夜那场彻夜的“颅内狂欢”为他注入了无尽的能量。
而在苍泽意识空间的深处,另一场战争正趋近白热化。
黑白方格纵横的棋盘上,战云密布,残子零落。
黑发苍泽眉头紧锁,指尖夹着一枚红“炮”,在几个关键点上方虚悬良久,眼神锐利如刀,反复演算着之后的十几步杀招。
终于,他眼中精光一闪,“啪”地一声,将“炮”重重落下,直指对方九宫核心。
“哼!将军!”黑发苍泽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声音带着沙哑的兴奋。
白发苍泽盯着棋盘,眉头微微蹙起,俊美的脸上没有慌张,只有一种陷入长考的专注。
片刻后,他忽然伸出手,做了一件让黑发苍泽瞠目结舌的事情——他挪动了自己这边的一枚红“仕”?
白发苍泽直接“吃”掉了黑发苍泽那边的红“帅”!
“你!”黑发苍泽猛地瞪大眼睛,几乎要从虚空中凝聚的座椅上跳起来。
“我赢了。”白发苍泽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点狡黠的洋洋得意。
“这个仕已经卧底很久了。从第七步开始。”
“可恶!原来如此!叛徒!内奸!”
黑发苍泽反应过来,气得咬牙切齿,用力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棋盘上所有棋子凌空飞起,迅速复位,恢复成开局时的整齐阵型。
“再来!这次我一定要拆穿你所有的卧底!”
白发苍泽欣然应战,眼中也燃起棋逢对手的好胜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