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显然早就预料到了会有源源不断的“震惊群众”。
为了避免一遍遍重复解释的麻烦,她干脆做了个“傻瓜式”说明书。
“接着。”银狼头也不回,随手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型光屏朝彦卿的方向抛了过去。
光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彦卿下意识接住。
上面用简洁明了的图文并茂的方式,解释了“苍泽身体暂时由白珩灵魂主导”这一复杂情况的核心要点。
彦卿和云璃凑在一起,快速浏览完毕。
文字和逻辑他们都理解了,但眼睛看到的景象和大脑接收的信息之间,依然存在着巨大的认知鸿沟。
“还能这样啊。”
云璃喃喃道,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沙发上那位“白珩前辈”。
理智上接受了,但视觉和心理上的震撼依旧余波未平。
“好了,先找地方坐下吧。”镜流清冷的声音传来。
她语气平静,仿佛家中多出一位“御姐版丈夫”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反正还能变回来。
“待会该吃饭了。”
两人不敢再多问,乖乖在客厅角落的空椅上坐下。
但云璃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带着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悄悄落在白珩身上——那具身体散发出的矛盾又和谐的气质,太独特了。
彦卿则努力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念清心诀:
这是师叔的身体,这是师叔的身体
但那惊鸿一瞥留下的视觉印象过于深刻。
某些属于青春期的、本能的反应让他耳根发热,只能强行转移注意力,研究起地板的花纹。
与此同时,神策府内。
怀炎与飞霄两位天将不约而同地踏入了府门。
星天演武仪典开幕在即,诸多细节需要最后确认,尤其涉及到各仙舟代表团的协调与安全保障。
然而,本该在此处理公务的神策将军景元,却不见踪影。
“两位将军,”一位值守的云骑军士上前,恭敬行礼:“神策将军他今日一早就外出了,此时应该是在家中。”
飞霄在一旁也露出了然的神色。
“将军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云骑军士再次行礼,退回岗位。
怀炎与飞霄对视一眼。“走吧,飞霄,”怀炎笑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正好去那儿看看,老朽也有些日子没尝到苍泽那孩子的手艺了,心里惦记得紧。云璃那丫头多半也在。”
“也好,”飞霄英气的眉毛一挑:“光听你们夸了无数次,我也得亲自尝尝这被你们捧上天的厨艺到底如何。”
两位天将便不再耽搁,离开神策府,身影融入罗浮夜晚清朗的空气中,朝着长乐天那处熟悉的宅邸悠然行去。
不过片刻功夫,云上六骁故居那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飞霄率先踏入,带进一阵夜风的微凉。
此时厨房里正是最热火朝天的时候,锅铲与铁锅碰撞出富有韵律的脆响,浓郁的香气几乎化为实质,扑面而来。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灶台前那个背影上——应星?
那个曾经工造司的天才,后来的星核猎手“刃”,此刻正系着一条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围裙,神情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
“应星,今日是你来掌勺啊?”他语气里带着新奇与欣慰,这景象,他可真是头一回见。
自己这个徒弟,持锤到握剑的手,拿起锅铲来,竟也有模有样,别有一番生活气息。
“是,师父。”应星手上动作不停,只是转头对着怀炎点了点头,表情是一贯的沉稳。
然而,在师父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注视下,尤其是在自己这副“居家煮夫”的形象面前,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尴尬还是悄然掠过他的眉宇。
但这丝尴尬很快就被更坚定的念头取代——白珩还在楼上等着呢,这顿饭,他必须做好。
“爷爷!”清脆的呼唤声从楼梯上传来,云璃像只小雀儿般轻盈地跑了下来。
看到飞霄也在,立刻端正姿态行礼,“见过飞霄将军。”
飞霄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像两滩软泥一样趴着的星和三月七,打趣道:“二位,练剑的感觉,如何啊?”
三月七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从手臂间勉强伸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比了个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些天被操练的强度,让她对“剑”这个字产生了新的、充满敬畏和酸痛的理解,当然,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景元听到动静,从厨房旁的小储藏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样配料,见到两位天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歉意:
“怀炎将军,飞霄将军?抱歉,我还以为是明日才需最终确认计划。”
“计划确实是明日。不过老朽馋虫犯了,想着来蹭顿饭,顺便看看这些孩子们,哈哈哈!”
景元笑着点头,与厨房里的应星再次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苍泽啊,这下可真瞒不住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白珩款款走下,身上依旧穿着那身优雅的紫白礼裙,只是脚上换了一双舒适的软底居家鞋。
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高挑修长的身形,以及那张与苍泽酷似、却因灵魂不同而焕发出截然不同光彩的容颜。
怀炎和飞霄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仅仅一瞬的观察与感知,两位身经百战、位阶极高的巡猎令使心中便已了然。
这具身体,毫无疑问属于苍泽——那独特到无法模仿。
毁灭里带着巡猎、丰饶、记忆等多种命途力量的“气息”,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鲜明。
但此刻主宰这具身体的灵魂波动,却与苍泽截然不同,更加活泼、温暖,带着一种历经时光沉淀后的通透与豁达。
“咳咳——”应星适时开口,他正将最后一道菜装盘,声音透过厨房传来,清晰地为双方介绍。
“白珩,这位是我师父,朱明仙舟的怀炎将军。这位是曜青仙舟的天击将军,飞霄。”
他的介绍简洁,却点明了最关键的信息——她是白珩。
白珩闻言,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对着怀炎和飞霄分别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仙舟古礼,声音清亮悦耳:“白珩见过怀炎将军,飞霄将军。”
飞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化为友善的笑意:“原来是白珩前辈,久仰了。月御将军曾多次提及您的风采。”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掠过白珩此刻的“形态”,心中那份微妙的“割裂感”依然存在。
这是苍泽老师的身体,里面是白珩前辈的灵魂,这着实有些复杂。
但身为军人,她的适应能力极强,这点认知冲击很快就被压下。
怀炎没有说话,只是抚须微笑,目光深邃。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从进门开始,自己这个徒弟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与孤绝之气,似乎消散了许多。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触及白珩时,那双总是浸染着痛苦与冰冷的眸子里,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与专注。
这种变化,或许连应星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
“好了,开饭!”令下,如同解除魔法;
餐厅里慵懒趴着的、沙发上打游戏的、角落里正襟危坐的,全都动了起来,迅速围拢到那张足以容纳十余人的长餐桌旁。
饭菜上桌,香气四溢。
飞霄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毫不吝啬地称赞:“不错!真不错!”
她大口吃着,虽未直言与苍泽手艺的对比,但那份满足感已然说明一切。
怀炎也细细品尝,点了点头,眼中赞许更甚。
自己这徒弟,无论学什么,似乎都能做到极致。
他的注意力,更多的却是落在餐桌上微妙的互动上。
应星仿佛自动屏蔽了其他人的存在,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坐在他左手边的白珩。
他不断将认为好吃的菜夹到白珩碗里,低声询问着:“味道如何?”
“咸淡合适吗?”
甚至开始规划未来:“下次,等苍泽有空,我和他一起研究新菜式,做给你尝尝。”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用餐时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白珩起初还笑着回应,渐渐地面颊飞红,连白皙的耳根都染上了动人的粉色,只能小声应着“嗯”、“好”。
偶尔嗔怪地瞥他一眼,那眼神却毫无杀伤力,反而更像是羞涩的鼓励。
怀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七百年前他就看出来了应星和白珩的关系。
看着自家那个曾经孤高冷傲、后来深陷痛苦的徒弟,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笨拙又执着地对心上人献着殷勤。
白珩虽然害羞,却全盘接受,眼底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温柔。
七百年前因战事导致二人没时间考虑这些,但现在应星与白珩大概是不想留下遗憾吧。
怀炎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嘴角越来越明显的笑意。
餐桌对面,银狼一边扒着饭,一边将怀炎将军那慈祥欣慰的笑容、应星叔专注到旁若无人的“投喂”、白珩越来越红的脸颊,尽数纳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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