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囚狱深处,光阴仿佛被囚禁于此,凝固成永恒的阴冷与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水汽、铁锈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源自地底深处的血腥气。
末度带领着伪装成云骑军的步离人,如同潜行在阴影中的毒蛇,悄然尾随着前方引路的雪衣判官,以及那两位曜青使者——椒丘与貊泽。
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呼吸近乎屏住,依靠某人提供的幽囚狱地图才勉强跟上。
然而,越是深入,末度心头的疑虑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不受控制地晕染开来。
太顺利了。
顺利得反常。
幽囚狱,罗浮关押最危险囚犯、处置最隐秘罪孽之地,十王司经营数千年的森严堡垒。
即便是在星天演武这般盛事期间,外围警戒或许会有所调动,但这核心关押区域,怎会如此空旷?
巡逻的判官与冥差寥寥无几,沿途那些传闻中威力巨大的禁制与机关,也似乎处于一种近乎休眠的微弱状态。
沿途遇到的零星守卫,也只是例行公事般扫过雪衣手中的令牌,便轻易放行,目光甚至未曾在他们这些“随行云骑”身上多停留一秒。
不对劲。
一股寒意顺着末度的脊椎悄然攀升。
这不是松懈,更像是一种刻意营造的“畅通无阻”。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黑暗中悄然拨开了拦路的荆棘,为他们指明了一条通往囚笼的“康庄大道”。
但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他们已经深入幽囚狱腹地,距离关押呼雷战首的最终囚室仅有数层之隔。
此刻退缩,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暴露行踪,招致灭顶之灾。
末度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眼中狠戾之色更浓——无论如何,必须救出战首!
只要救出呼雷大人,凭借战首的力量,一切阴谋诡计都将被碾碎!
他挥手示意身后的步离人加快脚步,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前方的椒丘与貊泽,看似全神贯注地跟随雪衣前行,实则早已通过极其隐秘的通讯符文,将身后的“尾巴”情况实时传递出去。
椒丘眼角余光精准地瞥见了上方某处悬空廊道转角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袍身影。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飞霄来了,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不远处,如同一位耐心的猎手,静静俯瞰着这场即将开幕的“戏剧”。
有将军在暗中护持,他们的安全自然无虞。
而这一切,都在那位运筹帷幄的神策将军计划之中。
雪衣步伐稳定,似乎对身后尾随的“不速之客”毫无所觉。
十王司内部,对于景元将军这次堪称“胆大包天”的计划,确实存在争议。
放任重犯被劫?这在十王司漫长的历史中都极为罕见。
不对,是根本没见过。
但最终,元帅的默许,以及怀炎、飞霄两位天将的明确支持,再加上景元身边的苍泽,让十王司选择了配合。
他们只对景元提出了唯一的要求:别玩脱了。
而此刻,在幽囚狱的出口处,隐蔽的房间内,另一场等待正在进行。
丹恒背靠冰冷的石壁,击云在抱在怀中,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沉静如古井。
星则是有些无聊手里下意识地抛接着一颗从路边捡来的、光滑的鹅卵石。
“我说丹恒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星压低声音问道。
“安静。”丹恒言简意赅,目光锁定着前方那条通往更深处的甬道出口。
“景元的计划,自有其道理。我们的任务是堵住出口,配合寒鸦加上云骑军,将脱困的呼雷引导向预定路线,而非硬拼。”
寒鸦的身后,是数千名屏息凝神、全副武装的云骑精锐。
他们盔甲下的眼神,并非面对强敌的紧张,反而隐隐透出一种灼热的期待。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被拉长。
终于,幽囚狱最底层,那间专门为步离战首呼雷打造的、布满镇压符文与禁灵锁链的特制囚笼前。
雪衣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椒丘与貊泽,用她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始履行最后的“交接程序”,说出一些关于呼雷状态、移交注意事项的官样文章。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囚笼区回荡,清晰得有些刻意。
就是现在!末度眼中凶光爆射,再也按捺不住!
他从藏身的巨型石柱后猛然现身,身后数十名“云骑军”与步离人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瞬间将雪衣、椒丘、貊泽三人半包围起来。
“呵呵呵”末度发出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声。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如今的曜青使者,行事竟如此蠢笨天真?押送如此重犯,身边就带这么点人?
还是说,你们仙舟人安逸太久,连基本的警惕都丢光了?”
椒丘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眯眯眼笑容。
上来就骂人?很好,等会儿希望你还能笑得这么畅快。
雪衣“适时”地表现出“惊愕”与“警惕”,后退半步声音冰冷:“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幽囚狱重地!”
“我?”末度昂起头,脸上满是即将功成的狂热与傲慢。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策问你可以叫我,末度。”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猛地一挥手:“动手!打开囚笼!迎战首归巢!”
几名早已按捺不住的步离人狂吼着扑向那巨大的、刻满符文的玄铁囚门,手中特制的破法工具狠狠刺入锁孔。
另有数人则挥舞兵刃,狞笑着扑向椒丘三人。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制服这几个人质,用以在接下来的撤离途中作为筹码。
椒丘、貊泽与雪衣立刻“仓促应战”,兵刃碰撞声在囚笼前响起,打得“有来有回”。
看似激烈,实则彼此都未尽全力,更像是一场配合默契的表演。
与此同时,“咔嚓——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囚门被强行破开!
一股远比幽囚狱本身更加阴冷、暴戾、充满血腥与蛮荒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洞开的囚门内汹涌而出!
离得近的几名步离人动作瞬间僵住,脸色发白。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滋咔滋”的咀嚼声,混杂着骨骼被碾碎的脆响,从黑暗的囚室深处传来。
脚步声响起。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囚室的阴影中踱出。
那是一头身高近四米、浑身覆盖着白色粗糙皮毛的巨型狼人。
肌肉虬结的躯体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仿佛瓷器龟裂般、遍布全身的淡金色细密纹路。
那是七百多年前,被某种恐怖力量击碎后又强行粘合的“琉璃化”残留痕迹。
此刻,它宽大的手掌中,捏着半截尚在抽搐的、属于某位不幸的步离“开门者”的残肢,鲜血顺着它尖锐的爪尖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