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雷。
步离人的战首,曾令无数世界颤抖的巢父,狐人族群挥之不去的噩梦。
它只是站在那里,未曾刻意释放力量,那股源自血脉深处、屠戮了无数生灵积累的凶煞之气,就足以让空气凝滞,让弱者肝胆俱裂。
椒丘即便早已服下雪衣给予的特效狼毒压制丹药,此刻直面这头传说中的凶兽,身为狐人的血脉本能依旧让他心脏骤然紧缩,呼吸微微一滞,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这不是怯懦,而是烙印在种族记忆深处的、面对天敌时的天然恐惧。
呼雷似乎毫不在意门外剑拔弩张的众人,它低头,三两口将手中的残肢吞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随即抬起头,狼瞳扫过椒丘、雪衣等人,又看了看跪伏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末度及其部下,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沙石摩擦:
“我等的太久了。”
“重获自由的第一餐竟是同胞的血肉,实在令人悲伤。”
它的话语内容似乎带着惋惜,但语气里却只有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味。
“久违了!至高无上的战首大人!!”末度以最虔诚的姿势跪伏下去,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您忠诚的部族后裔末度,率领敢死之士,前来迎您归巢!愿您的荣光,再次照耀步离!”
呼雷微微转向末度,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即,它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椒丘等人,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出:“杀了他们。”
“等等!战首大人请稍等!”末度急忙抬头,急切地阻止。
“这些人暂时杀不得!我等计划周密,在罗浮之外,有接应的弟兄伪装成狐人,控制了数艘高速星槎。
我们需要他们作为人质,以确保能安全通过外围关卡,抵达汇合点!”
呼雷看到末度这副模样,完全丧失了步离人的血腥,他想了想就得知了关键,随后开口问道:
“这里是罗浮对吧,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还在这里对吧?”
它被囚禁太久,对外界信息所知有限,此刻才完全确定自己的位置。
“啊这”
“他们确实都在罗浮,但正因如此,我们需要隐秘行事!
此刻不宜与他们正面冲突啊大人!待我们离开罗浮,重整旗鼓,再找他们算账不迟!”
呼雷死死盯着末度,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末度那副畏首畏尾、丧失血性的模样让它极端不满。
但理智终究压过了暴怒。
它很清楚,自己刚刚脱困,力量远未恢复巅峰,此刻去找那两个怪物,与送死无异。
“哼!”呼雷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热气,算是默许了末度的安排:“没用的废物!带路!”
“是!是!”末度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战首大人,请随我来!这几人,还需押着作为人质。”
很快,一支奇特的队伍形成了:
末度和几名精锐步离人在前引路,呼雷庞大的身躯居于中段,其余步离人则押解着被制”的椒丘、貊泽和雪衣跟在后面。
一行人快速朝着幽囚狱上层出口移动。
沿途,依旧诡异的“顺畅”。
仿佛整座幽囚狱的防御力量都凭空蒸发了一般。
呼雷越走,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十王司的人都死绝了吗?这顺利得就像有人专门为他们清理了道路,敞开了大门!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幽囚狱主出口那扇巨大的、刻满镇邪符文的青铜巨门前时——
“前方罪囚听着!!”一声中气十足、饱含“正义怒火”的暴喝陡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甬道中!
紧接着,周围的火光骤亮!
无数火把与照明法术的光芒从出口两侧、上方的掩体后同时亮起,将出口附近照得亮如白昼!
只见一名身穿云骑军尉官盔甲的将领,率领着黑压压一片、目测至少有数百人的云骑军小队出现在他们的后方!
这些云骑军个个盔甲鲜明,刀剑出鞘,弓弩上弦,一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架势。
那尉官戟指呼雷,声音洪亮,字字铿锵,瞬间传遍整个出口区域:
“囚犯呼雷!尔等丰饶孽物,不思悔改,竟敢勾结内应,劫持曜青使者,杀害十王司判官,妄图逃离幽囚狱!
此等滔天罪行,天理难容!众将士听令!给我将这群逆贼拿下!死活不论!”
呼雷:“?”
它那巨大的狼头猛地转向末度,又看了看身后被押着、完好无损的雪衣,再看向对面那群义愤填膺的云骑军。
杀谁?十王司判官?这女人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还有,劫持曜青使者?
这帽子扣得是不是有点太快太熟练了?!
气势严整、来势汹汹的云骑军,朝着呼雷和它身边的步离人扑杀过来!
眼中闪烁着二等功的红光。
站在侧翼安全位置的星,被云骑军突然爆增的气势下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往丹恒身边缩了缩,小声嘀咕:“我滴个乖乖罗浮的军功这么刺激的吗?”
丹恒嘴角也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手中击云已然抬起,青色的风息开始缭绕。
他和星的任务,是逼退步离人前锋时,将呼雷的退路“引导”向预设的那条“生路”。
面对这群“军功疯子”的亡命扑击,饶是凶悍如步离人,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云骑军不顾自身安危,力大砖飞,以一击必杀的手段杀敌。
呼雷猜到了自己被做局了,咆哮一声,巨大的狼爪带着腥风,就要将椒丘等人拍成肉泥——这些人质已经没用了!
然而,就在它的爪子即将落下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椒丘与貊泽身前。
黑袍猎猎,兜帽阴影下,看不清面容。
只见一道清冷如月的刀光,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嗤——!”
利刃入肉,伴随着骨骼被整齐切断的轻响。
呼雷那足以拍碎小山包的巨大前爪,齐腕而断!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额啊——!!!”剧痛!难以言喻的、熟悉到让它灵魂都在颤栗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从断腕处炸开,疯狂窜向四肢百骸!
呼雷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数步,竖瞳因极致的痛苦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痛楚这附骨之疽般、深入骨髓、连丰饶赐福都难以迅速愈合的毁灭性痛楚!
七百多年了!它从未忘记!
“是你苍泽!是你!!!”
呼雷死死盯着那道黑袍身影,声音因暴怒与剧痛而嘶哑破裂,无边的杀意混合着刻骨的恐惧,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它甚至暂时忽略了爪子的伤势,仅剩的完好右爪虚空一握,一柄造型狰狞、布满血槽的巨型暗红色弯刀凭空出现!
“给老子死——!!!”
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呼雷全部的怒火与力量,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死亡弧光,狠狠劈向黑袍人!
黑袍人——飞霄将军,裹在厚重布料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方才那一刀,是她第一次正面、切实地体会到,苍泽老师那独步寰宇的“赐死剑气”究竟是何等滋味。
自己虽窥入门径,但所造成的痛苦竟如此恐怖而持久,连呼雷这种肉身强悍、恢复力惊人的步离战首都承受不住。
‘当当当——!!!’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瞬间爆响!
飞霄手中的直刀化作一片绵绵不绝的青色刀幕,精准而狂暴地迎上呼雷的弯刀!
两人的身影在狭窄的出口甬道中高速交错、碰撞,刀光纵横,气劲四溢,将周围的石壁切割出无数深痕!
战斗的余波逼得靠近的云骑军和步离人都不得不连连后退。
“计划开始。目标已按预定路线引导,正在交战中。”
飞霄冷静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传到了竞锋舰上的景元耳中。
特等观席台上,景元听着通讯中传来的激烈刀剑碰撞声与呼雷的怒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微笑。
他收回望向下方赛场的目光,转向身旁操作台上悬浮的几面光幕。
上面正快速滚动着刚刚由各处汇总而来的加密情报与证据链:
步离人用于伪装成狐人的特殊魔药配方成分分析;
为这些步离人伪造的、几乎可以乱真的仙舟官方身份文牒溯源;
飞霄提前发现的、用于协助步离人隐匿行动的云吟术痕迹;
以及此刻幽囚狱内部监控拍下的、步离人精准避开所有常规巡逻路线、直奔呼雷囚室的行动轨迹图
一条条线索,如同拼图碎片,最终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仙舟联盟内部,一个享有高度自治权的族群:持明族。
景元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一点,向所有参与此次“清网行动”的核心节点,发出了简洁而明确的指令:
“计划开始,激浊扬清。”
一直饶有兴致旁观的黑色塔女士,紫色眼眸向景元,语气带着天才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调侃意味:
“啧,你们仙舟还真有意思,戏码一出接着一出。”
景元嘴角微抽,他听懂了黑塔的意思:仙舟给予持明族的待遇已然不薄,自治权、地位、资源都不缺。
还不知足,暗中勾结丰饶孽物,策划这等劫狱叛乱之事。
景元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平静地回应:
“黑塔女士,幻胧那次看似留给了某些人一丝虚幻的希望。
但实际上,从他们选择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注定了没有任何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棋盘已经布好,棋子已然入瓮,现在,是时候真正的宣告仙舟的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