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锋舰彻底被人潮淹没。
看台上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踮脚张望的观众。
这还不够——半空中,数十艘临时改装的巨型星槎悬停环绕,船体侧面展开成阶梯状的露天观景台,上面同样黑压压坐满了人。
星槎的引擎低鸣着维持悬浮,与下方鼎沸的人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星天演武仪典的正赛已全部落幕,胜负已分。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最后那场——不需要排名、不关乎荣誉,纯粹为了“展现武之极致”的表演赛。
突然,每一层看台边缘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幕。
光幕层层叠叠向上延展,最终在最高处合拢,将整个演武场笼罩其中,像一只倒扣的透明巨碗。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喔——”的惊叹。
老观众都懂,这是防护结界——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余波可能会波及看台。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响彻全场,带着职业性的激昂。
“大家早上、中午、晚上好!无论您来自哪个时区,此刻,我们都将共同见证——”
他刻意拖长语调,吊足胃口:
“曜青仙舟,天击将军,飞霄——”
“对阵——”
“罗浮剑首,云上六骁,苍泽——!”
“最终武斗,现在——”
“开始!!!”
“轰——咔!”
演武场两侧的巨型闸门同时向上开启,金属摩擦声沉厚有力。
左侧门中,苍泽缓步走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金色劲装,白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左手随意握着刀鞘,鞘身漆黑,唯有刀镡处一点暗金流转。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懒散,红瞳平静地望向对面。
右侧门内,飞霄踏步而来。
白青渐变的战袍紧贴身形,银色护甲在关节处收束利落,同样高束的黑发在颈后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左手也按在刀鞘上,鞘身是曜青特色的青白色,刀镡形如飞鸟振翅。
她的脚步更稳、更沉,每一步都像丈量过,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两人相隔百米,站定。
没有礼节性的问候,没有战前的宣言,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
只是站着,隔着空旷的场地,安静地对望。
风从破碎的穹顶缝隙灌入,卷起细微的尘灰。
场中寂静得诡异,只有防护结界外隐约传来的、海浪般的喧嚣。
观众席可没这么沉得住气。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喽——!”
桑博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在某个区域响起,带着商人特有的热络与狡黠。
他不知何时又混了回来,面前摊开一块光幕,上面跳动着实时赔率。
“苍泽剑首对飞霄将军!见证历史的机会就在眼前!小赌怡情,大赌发财!
来来来,信用点、巡镝、稀有材料甚至情报消息,皆可下注——!”
还真有人凑过去。
“我压二十万!赌苍泽剑首赢!”
“我压十万!飞霄将军!那可是单杀呼雷的主!”
“我押五百呃,押个情怀,两位都行”
下注的光点不断在桑博的光幕上跳动,金额滚动攀升。
这场表演赛本身不设赌局,但民间这种“添个彩头”的行为,只要不过火,仙舟官方通常睁只眼闭只眼。
场中,飞霄看着对面依旧纹丝不动的苍泽,心里犯嘀咕。
老师怎么还不动手?
是在等我先出招?还是在观察什么?
她耐心等了数息。
苍泽连睫毛都没颤一下,那副样子,简直像是站着睡着了。
飞霄深吸一口气。
不等了。
对老师,任何试探都是多余的。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是必杀之局!
她左拇指轻轻一推刀镡。
“锵——”
清越的出鞘声还未完全荡开,她整个人已从原地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空间留下淡淡的涟漪,人已跨越百米,青白色的刀光如新月乍现,自苍泽左颈侧无声抹过!
“当——!!!”
震耳欲聋的爆鸣几乎同时炸响!
苍泽甚至没有转身。他只是侧了半步,右手不知何时已握刀在手,漆黑刀身自下而上反撩,精准无比地斩在飞霄的刀锋上!
火星如烟花迸射!
飞霄瞳孔微缩,刀上传来的巨力让她手腕发麻。
她借着碰撞的力道凌空旋身,几缕被斩断的发丝缓缓飘落。
而她的身后——
一道漆黑、细长、深邃如空间的刀痕,从碰撞点笔直延伸出去,划过半个场地,狠狠斩在观众席底部的防护结界上!
结界光幕剧烈荡漾,被斩中的位置泛起密集的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看台上瞬间一片死寂。
那一刀要是没结界挡着
“用尽全力。”苍泽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他仍保持着反撩斩击后的姿势,红瞳看向飞霄,里面没有长辈对后辈的宽容,也没有表演赛的敷衍,只有纯粹的、冰原般凛冽的认真。
“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战斗,就是战斗。”
飞霄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咧开一个近乎狂气的笑容。
压力?
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兴奋——被绝对强者认真对待、乃至视为“必须全力应对的对手”的兴奋!
“正合我意——!”
她清喝一声,足尖点地,身影再次模糊。
这一次,不再是单次爆发的突袭。
青白色的刀光如暴雨骤降,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斩向苍泽!刀锋破空的尖啸连成一片,仿佛有千百把刀同时挥动!
“当当当当当当——!!!!!”
漆黑的刀影在苍泽周身绽开!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而是以完全相同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正面迎击每一道袭来的刀光!
两刀相撞的火星不再是零星迸射,而是连绵不绝地炸开,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璀璨又致命的光网!
金属碰撞的高频震动甚至让空气都发出低吼,地面细微的碎石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崩解。
太快了。
普通观众只能看到场中一团纠缠不清的黑青双色光影,听到连绵成一片的、让人心脏发紧的爆鸣。
只有那些高命途、或身经百战者,才能勉强捕捉到些许轨迹——
苍泽的刀,每一击都沉重如陨星坠落,却又快得违反常理,刀路简洁到近乎粗暴。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斩、撩、劈、扫,但每一刀都精准地截住飞霄最凌厉的攻势,甚至反过来压迫她的刀路。
飞霄的攻击,开始转变,攻势如潮水。
飞霄攻击的角度刁钻狠辣,专攻关节、要害、发力间隙,将速度与精准发挥到极致,刀光如青色风暴,试图将那抹黑色彻底吞没。
“这”三月七举着相机,看着取景框里啥都没有,张大了嘴:“连相机都跟不上”
飞霄的刀也不是凡品,这刀是怀炎亲手为飞霄锻造的。
当年飞霄初窥苍泽刀技门径,曜青的月御将军喜不自胜,第一时间通报元帅与其他天将。
没等月御开口,怀炎便主动揽下了铸刀的活儿。
学习苍泽的刀技没有限制,想学,仙舟官方自然会提供资料。
但七百年来,真正能入门、乃至学到精髓的,目前仅有飞霄一人。怀炎乐意之至。
场中,刀光已彻底失控。
漆黑的细线与青色的风暴对撞、纠缠、撕裂,逸散的刀气如同拥有生命的狂蛇,在场地上肆意切割!
两人脚下的特制合金地面出现无数交错的深痕,身后那两扇厚重的入场闸门早已布满创口,摇摇欲坠。
一次激烈的对拼后,飞霄的攻势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间隙——那是力量转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苍泽眼中红芒一闪。
他没有犹豫,踏前,挥刀。
刀光漆黑如夜,直刺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飞霄心头警铃炸响!这破绽是她故意卖出,本想引诱苍泽冒进,却没想到对方的速度和决断力远超预估。
这不是上当,是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硬生生要把陷阱踏碎!
她强行拧身,刀锋回护。
“嗤——!”
衣帛撕裂声清晰可闻。
飞霄借力向后急退,拉开十丈距离,才敢低头。
腰间被划开一道尺长的口子,内里护甲浮现清晰斩痕,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还好退得快。
再慢一瞬怕是真要断成两截。
她心底冒出个荒谬的念头:‘老师您是不是,完全不知道怜香惜玉这四个字怎么写?’
念头一闪即逝。战场上,分神即死。
她压下所有杂念,足下发力,身影再次前冲!
青白刀光暴涨,不再追求技巧与变化,而是将全部力量、速度、命途加持,灌注于接下来的斩击——
一道、两道、三道数十上百道青色的巨大刀芒脱离刀身,如同挣脱牢笼的饥渴群狼,铺天盖地朝着苍泽扑去!
每一道刀芒都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末日风暴般的斩击洪流!
苍泽冲向飞霄的势头骤然一顿。
他停下脚步,面对扑面而来的青色狂潮,右手握紧刀柄,漆黑刀刃自左向右,平平挥出。
一道纤细、深邃、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刀弧悄然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同样上百道漆黑刀弧后发先至,精准地对上每一道青色刀芒!
黑与青,再次对撞。
但这一次,不再是兵刃交击的脆响。
是爆炸。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能量爆炸在场中疯狂绽放!
黑青双色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锤,向四周疯狂扩散!
两人脚下的地面大面积崩塌、碎裂、化作齑粉!
身后那早已伤痕累累的入场闸门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向内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几道漏网的刀气斜飞而出,狠狠撞在观众席的防护结界上!
“警告!护盾能量水平急速下降!
景元身侧的监控光幕上,代表防护结界强度的能量条疯狂闪烁红光,数字跳崖式下跌!
他脸色微变——这护盾的设计标准是能硬抗超新星爆发的余波!
这才几下就差点见底!?
没时间给他震惊。
场中,烟尘未散。
一道黑影破开翻腾的灰雾,瞬息跨越半个场地,出现在飞霄头顶。
苍泽双手握刀,刀尖朝下,整个人如流星坠地,漆黑的刀刃上凝聚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连概念都能斩断的幽光。
斩落星辰的一击。
飞霄浑身寒毛倒竖!生死一线的压迫感让她瞳孔缩成针尖!
她嘶吼着,体内巡猎命途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尽数灌注刀身!
青白直刀发出高昂的嗡鸣,刀身亮起刺目的光华,被她奋力向上迎去!
黑与青,刀尖对刀尖。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轰————————!!!!!!!”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漆黑与青白色的环形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面八方席卷!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碎、掀飞、湮灭!
观众席上,那本就岌岌可危的淡金色防护结界,连一秒都没撑住。
“啪嚓——!!!!!”
清脆的、如同玻璃彻底碎裂的巨响中,结界光幕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崩散消失。
狂暴的气浪,毫无遮挡地,扑向目瞪口呆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