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亮时,应星的早饭刚好上桌。
煎得边缘微焦的荷包蛋、熬出米油的白粥、几碟清脆的腌菜,还有刚出笼冒着热气的水晶虾饺——简简单单,却是最熨帖的家常味道。
众人围坐在餐桌边,睡眼惺忪地开始扒饭。
景元舀了一勺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的苍泽。
他眨了眨眼,和对面的应星、身旁的丹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双筷子几乎同时伸了出去。
景元夹了颗饱满的虾饺,稳稳落在苍泽碗里。
应星默默把煎蛋中心最嫩的那部分拨了过去。
丹恒沉默地把自己面前红葵凉拌菜推了过去,此菜确实有补阳的功效。
苍泽看着自己瞬间堆起小山的碗,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景元、应星、丹恒。
三人反应出奇一致——
景元低头吃饭,吹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应星转身去厨房端小菜,背影写满“与我无关”。
丹恒直接起身去添粥了。
苍泽:“”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默默开始吃。
只是吃着吃着,那张白皙的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不是害羞。
是气的。
景元他们居然觉得他身体不行!?
黑塔坐在他苍泽旁边,正小口喝着粥。
看见苍泽那张红温的脸,她唇角没忍住,向上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果然。男人这种生物,就算化成灰,嘴都一定是硬的。
当然,苍泽的身体好得很——镜流比谁都清楚。
就凭他现在体内那几股互相制衡又彼此滋养的命途力量。
别说熬夜,就算让他飞到罗浮天船底下扛着整艘仙舟在寰宇里跑马拉松,估计都能脸不红气不喘。
一顿早饭,就在苍泽持续红温、其他人憋笑憋得辛苦的氛围里结束了。
去星槎海港口的路上,景元勾着苍泽的肩膀,笑得一脸无辜:
苍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却没真往心里去。
一行人抵达港口时,阮梅的私人星槎刚好完成泊入程序。
舱门滑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阮梅。
她换下了平时那身素雅的实验袍,穿了一袭改良过的黑红色旗袍。
立领妥帖地衬着修长的脖颈,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下摆开衩处隐约露出笔直的小腿线条。
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那双总是浸在探究生命里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港口的天光,平静,却有种不容忽视的、沉淀下来的气场。
御到没边了。
跟在她身后的是停云。
深红色的襦裙裹着她玲珑的身段,裙摆绣着精致的暗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淡绿色的眼眸像浸在泉水里的翡翠,清澈又带着狐族特有的、不自知的媚意。
深棕色的狐耳灵敏地转了一下,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自然地摆动——每一根毛发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柔顺光泽。
“停云——”驭空几乎是在看见她的瞬间就冲了过去,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手臂收得很紧,像怕这只是一场幻梦,“欢迎回家”
停云怔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回抱住驭空,声音放得又软又柔:
抱了好一会儿,驭空才松开手,转向一旁的阮梅,郑重地躬身行礼:
“多谢阮梅女士出手相救。此恩,天舶司与停云,铭记于心。”
“无碍。”阮梅微笑颔首,语气淡然。她眼波流转,似有若无地扫过苍泽——反正这笔“治疗费”,已经算在苍泽的头上了。
黑塔站在苍泽身侧,接收到阮梅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回瞪了一眼。
——搅人好事,此仇已记。
阮梅迎上她的视线,唇角弧度深了些,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忙着做实验没空,你也别想背着我偷跑。
停云这时已走到苍泽面前。
她仰起脸,那双淡绿色的狐狸眼盈盈望过来,眼尾天然带着点上翘的弧度,嗓音软糯糯的,每个字都像沾了蜜糖:
阮梅跟她说过。幻胧当初之所以留她一口气,纯粹是忌惮苍泽——怕那位“暗月”清醒后顺着毁灭的气息追索而来,将她从根源上抹除。
“不愧是老祖宗严选啊不对!”
苍泽被这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加软语攻势晃了下神,心里话差点脱口而出。
这眼波、这姿态、这嗓音杀伤力也太大了。
这能怪纣王么?纣王严选与眼光超越时代性。
停云眨了眨眼,狐耳困惑地微微抖动:“恩公?什么祖宗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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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她没听懂。周围一圈人——景元、应星、丹恒、三月七、星,连驭空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咳!”苍泽猛地回神,赶紧找补:“我是说,停云小姐不必多礼。你受到的伤害,我会帮你连本带利,找幻胧讨回来。”
停云却轻轻摇头。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苍泽的手腕。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苍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牵引着他的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掌心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
苍泽僵住了。看见停云娜楚楚可怜的模样收回来不是;又感觉到脚步已经有寒气了,继续放着更不是。
苍泽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只有指尖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细微的脉搏跳动。
她看着他,眼里漾着水光,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幻胧的仇,小女子会自己,一点一点,向她讨要回来~”
“额好的。”苍泽舌头差点打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报恩?未免也太直观了。
景元和应星对视一眼,默契地挪了半步,一左一右,隐隐挡在了镜流身前。
他俩是真怕镜流生气——毕竟停云现在这姿势、这眼神、这距离,怎么看都像是在雷区蹦迪。
但镜流只是静静站着。
她看着停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
白珩以前跟她说过,狐人对待救命恩人,表达感激的方式有时候会直接得让外族人脸红心跳。
这不是轻佻,是烙印在血脉里的、近乎本能的亲昵与信任。
她能理解。
只是理解归理解
“哇哦”三月七捧着脸,声音都飘了。
“这声几声恩公叫的我骨头都酥了半边。果然,幻胧根本模仿不来啊!”
星死死捏着鼻子,仰头看天,闷声闷气地附和:“嗯杀伤力不是一个量级”
星怕一松手,真会有什么红色液体不争气地流下来。
她话音未落,驭空已适时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因为景元将军递来的眼神已经很明显了。
而且,脚下的地面确实开始传来不合时宜的、刺骨的寒意。
停云顺势后退,站回驭空身边。
她最后看了苍泽一眼,狐尾愉悦地晃了晃,抛给他一个妩媚又灵动的笑。
“呼”苍泽悄悄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有点冒汗。
“咳咳。”景元清了清嗓子,脚底微微用力,将鞋面上不知不觉凝出的一层薄冰碾碎。
他笑容依旧得体,仿佛刚才那差点冻结空气的低气压不存在:
“表演赛快开始了。诸位,请移步竞锋舰观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