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阁顶,林悠然跪在栏杆边,双手死死抓着木栏,指节发白。北方的金色光柱如一根刺入心脏的钉子,腹中胎儿的异常躁动如毒蛇啃噬,而湖心小岛上传来的萧衡微弱的意识波动,更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抖。
三个至亲,三处绝境。
白芷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低而急:“林姑娘,你必须冷静。现在慌乱无济于事,我们必须理清轻重缓急。”
“理清?”林悠然惨笑,“景澜在北境与狼神意志对抗,随时可能失控;衡儿在建木中根基受损,若建木崩塌,他将魂飞魄散;而我腹中的孩子,吸收了过量黑暗之力,意识正在被污染……你告诉我,哪一个是轻,哪一个是重?”
黑鹰单膝跪地:“王妃,末将愿即刻北上,拼死护送王爷脱险!”
苏淮安从湖心岛乘小船赶回,脸色凝重:“建木的裂痕还在扩大,萧衡的意识波动越来越弱。若不尽快稳固根基,恐怕撑不过今夜。”
“胎儿的心跳已经出现间歇性停滞。”白芷把脉的手在颤抖,“黑暗之力正在侵蚀他的先天灵光,若灵光熄灭,即使肉身存活,也会成为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每一条信息都如重锤砸下。
林悠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圣莲血脉在体内流转,源种的混沌之力与之交融,让她濒临崩溃的思绪逐渐清晰。
她忽然想到玄尘消散前的话:“混沌的真意是平衡,不是吞噬。”
还有狼神意志的启示:“三力归一,方是正道。”
以及萧景澜通过血契传来的最后信息中,那句被痛苦淹没却依然坚定的——“等我。”
她睁开眼睛,眼中已有决断。
“我不选。”林悠然站起身,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要救他们,全部。”
“全部?”白芷怔住,“可你怎么可能同时——”
“建木、狼神、圣莲、混沌,本是同源。”林悠然摊开双手,左手托起半枚源种,右手按在小腹,“既然同源,便可共鸣。既然共鸣,便可相互支援。”
她看向苏淮安:“苏先生,定波阵还能维持多久?”
“最多四个时辰。”
“够了。”林悠然转向黑鹰,“黑鹰,我要你立刻北上,不用去找景澜,而是去找漠北草原上的狼神祭司——任何与狼神祭坛相关的部族长老都可以。告诉他们,如果想让狼神真正回归,而不是被污染的古神取代,就来沉剑渊见我。”
黑鹰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白芷前辈。”林悠然最后看向神医谷传人,“请您为我护法。我要以自身为媒介,连接北境狼神祭坛、沉剑渊建木、以及我腹中的孩子,尝试三力共鸣。”
白芷脸色大变:“这太危险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三种至高力量的冲击,更何况腹中胎儿还不稳定!”
“所以才需要您护法。”林悠然微笑,“若我失控,请您用金针刺我百会穴,强行中断连接。但请答应我,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要放弃。”
她顿了顿,轻声道:“这不仅是为了我的家人,也是为了天下。三眼教的目标是让混沌古神完全降临,若我们失败,所有人都逃不过。”
白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看着她眼中超越年龄的坚毅,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
计划已定。
林悠然在观潮阁顶盘膝而坐,源种悬浮在眉心前方,圣莲之力流转全身。她先将意识沉入血契通道,寻找萧景澜的踪迹。
北境,狼神祭坛。
这里已成金色与黑色交织的领域。萧景澜跪在祭坛中央,浑身浴血,胸口的狼头印记已完全实质化,如真正的烙印般嵌入皮肉。他的意识正在与两股力量对抗——一股来自祭坛本身,那是纯粹而古老的狼神意志,要求他接受神化,成为漠北守护神;另一股则来自祭坛深处,那是被混沌污染的黑暗狼神,试图吞噬他的意志,将他变成傀儡。
“接受……成为神……漠北需要你……”古老意志如洪钟。
“屈服……成为我……你将获得永恒……”黑暗低语如毒蛇。
萧景澜咬紧牙关,牙龈渗血。他仅存的意识死死守住一点——他是萧景澜,是林悠然的丈夫,是萧衡和未出生孩子的父亲。这个身份,是他对抗神性与魔性的最后锚点。
就在意识即将崩溃时,血契通道忽然传来温暖的波动。
“景澜,听得到吗?”
是悠然的声音!
“能听到……但很微弱……”他用尽全部力气回应,“祭坛在吞噬我……我快撑不住了……”
“不要对抗,要引导。”林悠然的声音如清泉,“狼神之力与混沌同源,你可以尝试接纳祭坛的力量,但用我们的半枚源种进行净化。还记得玄尘的混沌归一诀吗?”
萧景澜瞬间明悟。
他不再抗拒祭坛的灌输,反而主动敞开经脉。浩瀚的狼神之力如江河倒灌,冲击着他的身体与灵魂。但这一次,他没有任由力量改造自己,而是将丹田处的半枚源种催动到极致。
灰白色的混沌之气如磨盘般旋转,将涌入的狼神之力中的杂质、污染、以及过于暴戾的部分剥离、转化,只留下最精纯的神性本源。
这个过程痛苦万分,如同千刀万剐。但萧景澜咬牙坚持,因为他能感觉到,随着净化的进行,自己对力量的控制权在回归。
而更神奇的是,通过血契通道,林悠然也在帮助他。她将圣莲之力隔空传递过来,那温暖的生命能量如春风化雨,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安抚着他痛苦的灵魂。
夫妻二人,虽隔千里,却心意相通,共同对抗着这场神性危机。
沉剑渊,湖心岛。
林悠然在连接萧景澜的同时,分出一部分意识通过源种与建木的共鸣,探入翠竹中的光茧。
萧衡的意识已经非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衡儿,娘在这里。”
“娘……”萧衡的回应细如蚊蚋,“我好累……建木在崩塌……我抓不住了……”
“不要抓,要融合。”林悠然将圣莲之力注入光茧,“你是建木之灵,不是建木的囚徒。试着将自己与建木的每一寸根须、每一片竹叶连接,感受它的痛苦,也感受它的坚韧。”
她一边引导萧衡,一边将混沌之力注入建木根系。灰白色的光芒渗入湖底崩裂的岩层,如同粘合剂般暂时稳固了地基。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建木的真正问题在于——它与沉剑渊地脉的连接被混沌节点污染了。
三个激活的子节点,正源源不断将黑暗能量注入地脉,污染着建木的根基。
“必须净化节点……”林悠然意识到这一点,但她此刻大部分力量都在支撑北境的萧景澜和腹中的胎儿,分身乏术。
而就在这时,她腹中的胎儿忽然传来强烈的波动。
那波动中传达出一个清晰的信息:“我去。”
“不行!”林悠然下意识拒绝,“你还未出生,不能——”
但胎儿已经行动了。
一道灰白色的虚影从她腹部射出,如游鱼般钻入湖中。虚影虽小,却散发着精纯的混沌气息,那气息与湖底子节点的能量同源,却又更加古老、包容。
虚影来到第一个子节点处——那是一个正在喷涌黑水的洞口。它没有攻击,而是悬浮在洞口上方,张开小嘴,开始……吞噬。
不是吞噬黑水,而是吞噬节点中混乱、暴戾、黑暗的部分,只留下纯粹的混沌能量。那些能量被吸收后,经过胎儿混沌之体的转化,变得温和有序,然后反哺给建木根系。
胎儿的虚影如勤劳的清道夫,将子节点的污染逐一净化。随着污染被清除,建木的根基开始稳固,裂痕停止扩大,甚至有愈合的趋势。
而萧衡的意识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滋养,逐渐恢复。
天色渐暗,四个时辰过去了。
观潮阁顶,林悠然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浸透。她同时维持着三条连接——北境、沉剑渊、腹中胎儿,这对她的精神与体力都是极限挑战。若非有源种支撑,若非有白芷时刻以金针疏导,她早已崩溃。
白芷的手也在颤抖。她已用尽毕生所学,七十二根金针封住林悠然周身大穴,防止力量暴走。但金针也开始出现裂痕,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林姑娘,必须停下了。”白芷急道,“你的生命力在急剧流失,再这样下去,你会——”
话音未落,北方天际,那道金色光柱忽然收敛。
不是消失,而是内敛——所有的光芒都收缩回狼神祭坛,在祭坛上空凝聚成一个金色的狼首虚影。虚影仰天长啸,啸声跨越千里,传到沉剑渊时已成隐约的回响。
但林悠然通过血契清晰听到了萧景澜的声音:
“悠然,我成功了。我找到了平衡点——不完全神化,也不被污染,而是成为狼神之力的‘守护者’。契约仍在,但主动权在我手中。等我……我马上南下。”
血契通道中传来的气息稳定而强大,再无之前的混乱与痛苦。
北境危机,解除了。
几乎同时,湖心岛上的翠竹爆发出耀眼的青光。竹身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竹叶沙沙作响,如孩童欢快的笑声。识波动传来,清晰而有力:
“娘,建木稳住了。弟弟帮了我大忙,他真是个天才。”
林悠然低头看向腹部。胎儿的虚影已从湖中返回,重新融入体内。她能感觉到,孩子虽然消耗了大量能量,但状态反而比之前更好——那些被净化的混沌之力,不仅修复了建木,也滋养了胎儿自身。
腹中传来的心跳稳定有力,黑暗污染的气息已消散大半。
三处危机,竟在同时出现转机。
林悠然长长舒了口气,身体一软,向后倒去。白芷急忙扶住她,迅速拔下所有金针,为她输入温和的药力。
“成功了……都成功了……”林悠然喃喃道,眼泪无声滑落。
但就在众人松口气时,湖面忽然再次异变。
三个已被净化的子节点处,水面上忽然浮现出三枚黑色勾玉。勾玉旋转着,投射出三道黑色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三眼图腾。
图腾中央,竖眼缓缓睁开,一个重叠着无数声音的话语响彻湖面:
“很好……你们果然做到了……三力初步归一……那么……最后的祭品……也该到位了……”
图腾光芒大盛,照向湖心小岛。
翠竹中,萧衡的光茧剧烈震动,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缓缓移向图腾中央!
“衡儿——!”林悠然嘶声尖叫。
而图腾中,月蚀的身影缓缓浮现。她浑身是血,显然伤势不轻,但眼中满是疯狂与得意:
“多谢你们净化了节点……现在,这具完美的混沌之体,归吾主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