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儿——！”
林悠然的惊呼被淹没在洞穴的轰鸣中。数百只细小的眼睛从古神残躯的裂缝里睁开，每一只都锁定萧晏，那股召唤力如无数无形的触手，要将孩子从母亲怀中夺走。
萧景澜的剑比声音更快。
墨狼剑裹挟着暗金色狼神之力，斩向连接萧晏与古神之间的无形纽带。剑锋划过虚空，竟爆出一连串黑色火花，那是两种至高力量激烈碰撞的具现。纽带未断，但萧晏前飘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
“黑鹰！救人！”萧景澜吼道。
黑鹰与玄水卫精锐立刻冲向那些坠落在地的茧中人。大部分已经气息奄奄，生命力被抽取过多，但还有十几人尚存一丝意识。他们被迅速转移到洞穴角落，林悠然分出部分圣莲之力，化作淡金色光雨洒落，暂时吊住他们的性命。
可真正的危机在洞穴中央。
古神残躯缓缓踏出黑池，每走一步，身躯上的裂缝就扩大一分，涌出更多黑血。那些黑血落地后竟化作一条条细小的黑蛇，嘶嘶吐信，游向众人。
“它想用这些蛇污染我们！”林悠然撑开圣莲护罩，将黑鹰等人护在其中。青冥灯与苍炎灯合并后的青白光晕笼罩全场，黑蛇触及光晕便如冰雪消融，但数量太多，源源不绝。
而古神残躯的三只竖眼，始终盯着萧晏。
“孩……子……归来……”
重叠的声音不再是诱惑，而是命令。萧晏在林悠然怀中剧烈颤抖，金银双瞳时而清明时而混沌，额心的青白光点疯狂闪烁——那是净魂炎在抵抗召唤。
“景澜，必须打断它的凝视！”林悠然急道，“晏儿撑不了多久！”
萧景澜点头，纵身跃起，不是冲向古神，而是冲向洞穴顶部。墨狼剑刺入洞顶岩壁，他借力一荡，整个人如流星般坠向古神头颅！
暗金色光芒凝聚成巨大的狼首虚影，张开巨口咬向古神的三只竖眼。这一击蕴含了萧景澜全部的狼神之力与武道意志，足以开山裂石。
但古神只是抬起残缺的手臂，五指张开。
“嘭——！”
狼首虚影撞在无形的屏障上，轰然破碎。萧景澜被反震力弹飞，重重撞在洞壁上，喉头一甜，喷出鲜血。
差距太大了。这具残躯虽不完整，却承载着混沌古神的部分本源，绝非人力可敌。
“爹！”萧晏看到萧景澜受伤，忽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呼喊。
这一声“爹”，让孩子的眼神恢复清明。他挣脱母亲的手臂，不是飞向古神，而是扑向萧景澜。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竟在虚空留下淡淡的金银残影。
古神的召唤力再次增强，但这一次，萧晏回头看向那具残躯，金银双瞳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坏……蛋……打爹爹……”
稚嫩的童音里，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晏额心的灰白印记旋转到极致，青白光点融入其中，化作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漩涡扩张，笼罩他全身，那些试图缠绕他的无形触手，在触及漩涡的瞬间就被绞碎、吞噬。
古神残躯第一次出现“情绪”波动——那三只竖眼中闪过惊疑。
“不……可能……未成熟……的容器……怎能抵抗……”
萧晏没理它。他落在萧景澜身边，小手按在父亲胸口。温暖而磅礴的混沌之力涌入，不是治愈，而是“共鸣”——他在用自己的力量，激发萧景澜体内狼神契约的潜能。
萧景澜感觉胸口的狼头印记灼热起来，但不是失控的灼热，而是一种苏醒的温暖。那些原本需要费力压制的神性力量，此刻如温顺的溪流般在经脉中奔涌，与混沌之力交融，产生某种质变。
他站起身，握紧墨狼剑。剑身不再是纯粹的暗金色，而是金、银、青三色交织，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压。
“悠然！”他看向妻子。
林悠然瞬间明悟。她将青冥灯抛向空中，双手结印，圣莲之力全力注入灯中。青白光芒大盛，化作一朵巨大的莲花虚影，缓缓降下，将古神残躯笼罩。
莲花合拢，无数净化符文如锁链般缠向古神。这一次，古神不敢硬接，它发出愤怒的咆哮，身躯上的裂缝齐齐喷出黑血，黑血在空中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莲花之前。
两股力量僵持。
而萧景澜，已经冲到古神面前。
这一次，没有屏障阻挡。
因为萧晏的混沌漩涡，抵消了古神大部分的本源防御。孩子悬浮在半空，金银双瞳锁定古神的三只竖眼，额心的漩涡疯狂旋转，竟在与古神争夺这片空间的混沌控制权！
这是血脉的压制。古神虽强，但它的力量源于混沌，而萧晏是天生混沌之体，对混沌之力的亲和度与掌控力，理论上应该高于一切后天造物。
当然，这具残躯积累了三百年的力量，远非满月婴儿可比。可萧晏不是孤军奋战。
萧景澜的剑刺入古神胸膛。三色剑光如钻头般旋转，撕裂那些蠕动的血肉，直抵核心——那里，一枚黑色的晶体正缓缓跳动，那是古神残魂的寄托之物。
古神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整个洞穴开始崩塌！巨石坠落，海水从裂缝中涌入，这个空气泡即将破裂。
“黑鹰！带人撤！”萧景澜吼道，剑势不停，继续刺向黑色晶体。
但古神做了最后一搏。
它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莲花符文锁链缠身，任由剑锋刺入核心，只做一件事——将全部残存意识，化作一道黑色光束，射向萧晏！
同归于尽！既然得不到容器，就毁掉他！
“晏儿——！”林悠然不顾一切地扑向孩子。
可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萧晏身前，抬手挡住了黑色光束。光束击中他的手掌，却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是清玄。
清玄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此刻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渗出黑血。显然，挡下古神最后一击对他消耗极大。
“清玄，你——”萧景澜的剑停在古神核心前，警惕地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敌人。
“别误会。”清玄抹去嘴角血迹，声音疲惫，“我不是来抢孩子的。至少……现在不是。”
他看向那具正在崩解的古神残躯，眼中闪过悲哀：“三百年的执念，终究是场空。师兄说得对，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古神残躯彻底化作黑水，融入池中。黑色晶体碎裂，一缕残魂哀嚎着消散。洞穴的崩塌加速，海水已经淹没脚踝。
“这里要塌了，先出去再说。”清玄抬手画出一个传送阵，“相信我一次，否则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没有选择。萧景澜抱起虚脱的萧晏，林悠然收起青冥灯，黑鹰带着幸存者，众人踏入传送阵。
光芒闪过，再睁眼时，已经回到战船甲板。
正是黎明时分，朝阳将海面染成金色。天璇岛在远方只剩下一个小点，而天玑岛……正在沉没。
是的，整座岛屿缓缓下沉，掀起滔天巨浪。显然，海底洞穴的崩塌引发了连锁反应。
清玄站在船头，望着沉没的岛屿，许久才转身：“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冥渊教主，我的师父，三百年前发现混沌源种秘密的人之一。他比青阳子更疯狂，不仅要融合源种，还要成为新的混沌之祖。为此，他创立三眼教，布局天下。”
清玄的叙述快速而清晰：“我是他最早的弟子，也是最得力的助手。帮他抓捕试验品，帮他修建海底囚牢，甚至……帮他算计我的师兄弟们。”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我以为这是正确的路。直到三十年前，我在海底囚牢看到赵无延——那个我曾经指点过的小师弟。他问我：‘师兄，道是什么？’我答不上来。”
“那之后，我开始暗中调查冥渊的真实目的。我发现，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混沌之祖，也不在乎三眼教的信徒。他要的，是以整个归墟区域为祭坛，以千万生灵为祭品，打开通往‘混沌海’的门户。那里是混沌的源头，也是……毁灭的源头。”
林悠然心中一凛：“他要毁灭世界？”
“不，是重塑。”清玄摇头，“他认为现世已经污浊不堪，需要彻底清洗，然后以混沌海的力量创造新世界。而萧晏，就是他选中的‘钥匙’——天生混沌之体，能承受混沌海的冲刷，在毁灭与重生的临界点，打开那扇门。”
他看向沉睡的萧晏，眼神复杂：“但我现在怀疑，这孩子可能不只是钥匙。他或许……是变数。”
“什么意思？”
“冥渊的计划需要完整的混沌之体，且意识完全受控。可萧晏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有圣莲与狼神之力庇护，他的意识注定不会屈服。如果强行使用，可能会引发混沌海的反噬，到时候……”清玄顿了顿，“可能不是重塑，而是同归于尽。”
萧景澜握紧剑柄：“所以你现在帮我们，是为了阻止他？”
“一半是。”清玄苦笑，“另一半……是赎罪。赵无延最后抛出的玉佩，是我当年送给他的拜师礼。他至死都相信，我这个师兄会回头。”
他取出一卷海图，比青冥灯显示的更加详细：“这是真正的归墟海图，标注了七座岛屿的所有密道与陷阱。冥渊就在第七岛‘摇光’下的归墟核心，月蚀之夜，他会举行最终仪式。”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林悠然问。
“不到两个月。”清玄看向东方，“但要抵达摇光岛，必须经过天权、玉衡、开阳三岛，每一座都有冥渊设下的关卡。而且……”
他话未说完，海平线上忽然出现一片黑点。
是船队，至少二十艘，悬挂着漠北的苍狼旗。而在船队最前方，一艘格外巨大的楼船上，一个身穿萨满袍、头戴狼骨冠的老者正望向这边。
清玄脸色一变：“是漠北大萨满‘呼延灼’。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冥渊连漠北也……”
话音未落，漠北船队中飞出一支响箭，箭上绑着信筒，精准地落在战船甲板上。
“北境王敬启：奉真神之命，特来护送混沌之子前往归墟。若抗拒，则视同宣战。——漠北三部联军统帅，呼延灼。”
信纸背面，盖着一个鲜红的狼爪印。
而在狼爪印旁边，还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三眼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