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北境王府的马车队驶离京城。
车队规模不大，除了萧景澜一家乘坐的主车，还有三辆载着行李和仆从的副车。苏淮安骑马随行，黑鹰带着二十名玄水卫精锐护卫前后。从外表看，这只是藩王归藩的寻常队伍。
但车厢内，气氛凝重。
萧晏靠坐在林悠然怀里，小脸有些苍白。自从观星台事件后，孩子虽然不再做噩梦，但时常会突然发呆，眼神空茫地望着某个方向，仿佛在倾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圣莲之力的净化能让他恢复清醒，但林悠然能感觉到，每一次净化，孩子体内的混沌之力都会产生微妙的抗拒——它在适应，在进化。
“我们离开京城，那个存在会不会察觉？”林悠然低声问。
萧景澜掀开车帘一角，望向渐行渐远的城门：“它当然会察觉。但它现在还在‘观察期’，不会轻易出手。我们真正的危险，是那些可能被它影响的三眼教余孽，或者……其他被诱惑的人。”
这十天里，京城并未平静。虽然朝堂在新君和辅政大臣的主持下勉强运转，但暗流从未停止。那道观星台下的裂缝虽然闭合了，但钦天监报告说，京城地脉的灵气仍在持续流失，速度虽然缓慢，但确实存在。更诡异的是，有三名接触过裂缝的钦天监官员，在三天内相继发疯，嘴里都念叨着“大眼睛在看我”。
安亲王最终决定留在京城坐镇。这位八十高龄的老王爷说：“萧氏皇族的责任是守住这个国家。你们去北境，寻找破解契约的方法；老朽在京城，稳住朝堂大局。各司其职吧。”
临行前，他交给萧景澜一个木匣，里面是萧氏皇族三百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混沌契约的资料。“这些或许有用。还有……”老人深深看了萧晏一眼，“孩子，记住你是谁。你是萧晏，是萧家的子孙，是你父母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要忘记。”
萧晏懵懂地点头，小手握紧了林悠然的手指。
车队出京后，改走官道，日夜兼程。
第一夜宿在驿站时，意外发生了。
值守的玄水卫在子夜时分听到异响，循声查看时，在驿站后院的马厩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是驿站的一个马夫，死状极其诡异：全身无伤，但双目圆睁，眼珠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更可怕的是，他的胸口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个正在淡去的三眼印记。
“是被远程魔化了。”苏淮安检查后得出结论，“有人——或者那个存在——通过某种方式，短暂控制了他的意识，然后抽干了生机。这是在示威，也是在警告：它知道我们的行踪。”
萧景澜立即下令加强警戒，同时改变路线。原计划走官道直达北境，现在改为绕行山道，虽然慢一些，但更隐蔽。
然而第二天傍晚，在山道的一处峡谷中，他们还是遇到了伏击。
袭击者不是人。
那是一群变异的野兽——狼、野猪、甚至还有几只鹰隼。它们的共同特征是眼睛都变成了暗红色，动作比同类快数倍，而且完全不知疼痛，即使被砍断腿脚，依然疯狂扑咬。最诡异的是，这些野兽之间竟然有配合，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它在用低等生物测试我们的反应。”萧景澜挥剑斩断一只扑来的巨狼，墨狼剑上的三色真炎触及野兽身体时，暗红能量如遇克星般迅速消散，“但它低估了我们的力量。”
战斗持续了半炷香时间。玄水卫付出三人轻伤的代价，全歼了变异兽群。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深夜，车队在山间一处隐蔽的山洞扎营。
萧晏已经睡着，林悠然守在他身边，圣莲之力如温水般笼罩着孩子，既是保护，也是监测。她能感觉到，今晚萧晏的睡眠格外深沉，深沉得不正常。
她将意识探入孩子的识海，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那片浩瀚的星空中，那些古神记忆碎片不再无序飘荡，而是开始缓慢地组合、拼凑，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图案——那是一只眼睛的轮廓。虽然还很模糊，但已经能看出基本的形状。
而在星空深处，那个混沌古神的虚影，比上次看到时清晰了一些。三只眼睛中的一只，似乎……睁开了一条缝。
“晏儿？”林悠然轻声呼唤。
萧晏的意识光点从记忆碎片中挣脱出来，飞到她身边：“娘亲……晏儿刚才……看到了好多星星在排队……排成一个大眼睛的样子……”
“那是坏东西在捣乱。”林悠然将意识化作温暖的光，包裹住孩子，“晏儿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奇怪的图案，都不要去学，不要去记。如果它强迫你记，你就喊爹爹和娘亲，我们帮你赶走它。”
“嗯。”萧晏的意识光点依偎着她，“晏儿记住了。”
退出识海，林悠然脸色凝重。她将所见告诉萧景澜和苏淮安。
“记忆碎片在自主组合……”苏淮安沉思，“这可能是那个存在的长期策略。它不急于一时，而是潜移默化地改造晏儿的识海结构。等到三年之期到来时，晏儿的意识可能已经被改造成适合它降临的‘模板’了。”
萧景澜握紧剑柄：“有办法阻止吗？”
“有，但很难。”苏淮安道，“需要定期用圣莲之力净化识海，打碎那些正在组合的记忆碎片。但这就像在流沙上建房子，你刚清理干净，它又开始重新组合。而且……”他看向林悠然，“每一次净化，对你都是巨大的消耗。”
林悠然毫不犹豫：“再大的消耗也要做。晏儿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让他被夺走。”
又过了五日，车队终于进入北境地界。
北境的天空比京城更高远，草原一望无际，远处能看到连绵的雪山轮廓。回到熟悉的土地，萧景澜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些。这里是他的根基，狼神之力在这里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共鸣。
北境王府早就收到消息，老管家带着全府上下在城门外迎接。看到萧景澜一家安然归来，老泪纵横：“王爷，王妃，小世子……老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回到王府安顿下来后，萧景澜立刻召见了北境军的几位核心将领。听取汇报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爷，最近三个月，北境确实不太平。”镇守西线的大将军沉声道，“草原深处，有三支游牧部落突然整族迁徙，去向不明。我们派探子去查，只找到废弃的营地，营地中央都有……那种三只眼睛的图案。”
“还有，”另一位将领补充，“边境的巡逻队报告，夜晚经常看到草原深处有诡异的红光闪烁，像是什么仪式。但每次我们赶过去，都什么都没有。”
萧景澜和林悠然对视一眼。漠北的异常，果然不是孤立事件。
当晚，萧景澜独自来到王府后院的狼神祭坛。这是北境萧家代代祭祀狼神的地方，祭坛由九块黑色巨石组成，石上刻满古老的狼形图腾。
他将手按在祭坛中央，狼神之力缓缓注入。祭坛上的图腾一个个亮起，最终，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继承者，你带来了混沌的气息。”
“狼神先祖，”萧景澜在心中回应，“我需要您的指引。混沌契约，三年之约，该如何破解？”
祭坛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说：“混沌契约的本质，是两个世界的‘债务’。三百年前，初代狼神守护者与混沌古神定下约定：此界借混沌之力渡过劫难，三百年后需归还。三眼教是‘收债人’，赵无恩是执行者。现在债务未清，契约延续，新的收债人……即将到来。”
“新的收债人？”
“一个比赵无恩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它已经标记了你的孩子，因为混沌之体是最合适的‘抵押品’。要破解契约，只有一个方法——”
声音顿了顿，说出让萧景澜心头一沉的话：
“在三年内，找到初代狼神守护者与混沌古神定约时的‘契约原典’，并……改写它。”
“契约原典在哪里？”
“在归墟最深处，源暗之眼的核心。”狼神先祖的声音渐渐微弱，“但警告你，继承者。那里是混沌的领域，你的力量会被压制。而且，那个新收债人……很可能也在那里等着。”
声音彻底消失。
萧景澜站在祭坛前，夜风吹过，带着草原特有的寒意。
三年。归墟最深处。改写契约。
每一项，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为了晏儿，他必须做到。
就在这时，王府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萧景澜脸色一变，纵身往回赶。
主院内，林悠然抱着突然浑身抽搐的萧晏，脸色惨白地对赶回来的萧景澜说：
“晏儿刚才说……那个大眼睛告诉他……它等不及三年了……一个月后……它就要来提前‘验收’……”
孩子的额头上，一个清晰的三眼印记，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