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完全爬上飞檐，针灸科的主议事堂里已经站满了人。从头发花白、捻着胡须的刘长老，到刚来实习、连针都拿不稳的小仙童，一个个屏息凝神，站得笔直如松——虽然有几个年轻的眼神里分明闪着“这么早开会不会是又要加班吧”的哀怨。
太上老君和扁鹊并肩立在最前方。老君今日罕见地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八卦袍，而是换了套深青色云纹仙袍，手里捏着一枚紫金嵌玉的主任令牌，脸上挂着那种“本院又有一位优秀员工即将为kpi献身”的欣慰微笑。
扁鹊则依旧板着脸，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站在队列最前头的小针身上。
“经院务会议决议，并报天庭人事司备案，”扁鹊的声音平稳得像一碗放了千年的凉白开，“自即日起，原针灸科副主任针灵，晋升为针灸科主任，统管科室一切事务。”
他顿了顿，目光在小针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这根针是不是真的能扛起这副担子：“针灵，上前接令。”
小针深吸一口气——吸得太猛，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赶紧抿住嘴，迈步上前。脚下云砖光滑如镜，他走得格外小心，生怕一个趔趄在全体同僚面前表演“主任初日平地摔”，那可就真要成为三界医疗圈年度笑谈了。
双手接过那枚令牌的瞬间，小针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令牌入手温润，刻着的云纹在掌心微微发烫，可那份量……好家伙，这哪儿是令牌，分明是座微缩版的不周山吧！
“谢院长、主任信任，”小针转身面向众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而不是像刚跑完三界马拉松，“针灵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今后……还望各位同僚多多指教，咱们一起，把针灸科搞得红红火火，呃，我是说，发扬光大，造福三界！”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华佗拍得最响，咧着嘴笑，一副“老子早就看好你”的模样；李时珍躲在人群后排，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写着“加油啊小针主任”；麻姑站在护理部队伍前，温柔地笑着，轻轻点头。
扁鹊又交代了几句“恪尽职守、严于律己”的例行公事，便与太上老君一同离去。经过小针身边时，老君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好干，年底功德营收达标，给你批双倍年假。”
小针眼睛一亮，还没来及谢恩，老君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要是搞砸了，你就去给炼丹炉扇火，扇到明年蟠桃会。”
“……”
扁鹊则只是拍了拍小针的肩膀，吐出四个字：“放手去做。”语气平淡，但小针愣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出了事为师给你兜着”的豪横。
两位大佬一走，议事堂里的空气顿时活泛了不少。几位年轻仙医凑过来道贺，刘长老也踱步上前，捋着长须，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小针：“后生可畏啊……针灵主任，日后若有疑难，尽管来问老夫。”
这话说得客气，但小针分明听出了潜台词：小子，主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有不懂的早点来请教，别瞎折腾。
“一定一定，以后少不了麻烦刘长老。”小针笑得诚恳，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尊老佛爷也拉进“改革派”阵营。
众人散去，小针独自走向那间属于主任的办公室。推开门，他愣住了。
宽敞，明亮，靠窗的位置还能俯瞰大半个仙药圃——条件比副主任时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可问题是……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玉简、卷轴、文书，已经快要突破物理极限，摇摇欲坠地垒成了好几座“小山”！
小针走近，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玉简，神识一扫——
《关于针灸科第三季度功德营收与香火转化率分析及第四季度增长方案（初稿）》
《与丹鼎阁就“清心琉璃草”季度配额争议的调解意见汇总》
《新型“赛博走火入魔症”患者诊疗流程优化建议（附：患者差评截图）》
《实习生青萱近期灵力波动异常报告（疑似偷吃灵果？）》
《申请增设“午间仙鹤接送服务”以缓解通勤压力（提案人：华佗）》
……
小针眼前一黑。
他以前当副主任时，主要任务是治病、带实习生、偶尔写写报告。可现在……这些玩意儿是什么？预算！纠纷！流程！投诉！连华佗要骑仙鹤上班都得他批？
他缓缓在那张宽大得过分的椅子上坐下，指尖拂过冰凉光滑的桌面。权力？暂时没感觉到。压力？已经实体化并堆积成山了。
尤其是那份“清心琉璃草配额争议”，正是他上个月还是副主任时，跟丹鼎阁扯皮了半个月没扯明白的烂摊子。当时他还跟扁鹊吐槽“这帮炼丹的怎么这么抠门”。现在好了，这烫手山芋精准投递，直接落回了自己手里。
“主任……”小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称呼，感觉舌头有点打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批的每一个“准”字，否的每一个“不”字，都可能影响到针灸科未来几个月乃至几年的发展，影响到同僚们的功德奖金，甚至影响到患者的治疗方案。
没有太多时间让他适应“领导”这个新皮肤。小针揉了揉脸，打起精神，伸手拿起那枚刚刚刻上他仙识印记的主任令牌，轻轻按在桌角一处凹槽内。
“嗡——”
令牌微光流转，与办公室内的阵法联结。桌面上那些杂乱堆积的玉简文书仿佛被无形的手整理，分门别类地悬浮而起，在他面前排列成清晰的光幕列表。
“行吧，”小针撸起袖子，露出一个混合着忐忑、决心以及“这么多东西今天能看完吗”的绝望笑容，“主任生涯第一天，就从……学习怎么批文件开始。”
他点开第一份待阅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恰好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那枚闪光的令牌上。
门外，偶尔有仙医捧着病历匆匆走过，低声交谈。一切如常，又一切崭新。
小针的主任第一天，就在这略显手忙脚乱、却又异常真实的氛围中，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