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光市的预警情报传到医院时，小针正盯着实验室里一根冒烟的“信念稳固剂”试管发呆——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实验失败，液体从淡金色变成了可疑的深棕色，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散发出类似烤焦红薯和过期丹药混合的诡异气味。
“主任！人间那边紧急消息！”姜炎几乎是撞开实验室的门冲进来的，手里玉简投影出的画面晃得厉害，隐约能看见霓虹闪烁的都市夜景和攒动的人头。
小针放下试管，那玩意儿在他手里“噗”地一声彻底凝固成一块焦糖色的石头，硬得能当暗器用。他接过玉简，快速浏览信息：“幻光市……电竞狂欢节……预计参与人数超十万……永恒生命医疗中心有异常能量调度迹象……”
他抬起头，眼睛已经没了刚才研究失败的迷茫：“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晚上。”姜炎咽了口唾沫，“现在那边已经在搭舞台了，全息投影设备堆得跟山一样。咱们的‘三界协作机制’刚发来风险评估报告——魔气投放概率，百分之八十七。”
华佗从隔壁手术室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滴血的手术钳：“啥？又要加班？老子这周已经做了三台跨界急诊手术了！再这么干下去，老子的手速都快赶上人间电竞选手了——但人家是打游戏挣钱，老子是救人不挣钱还得倒贴功德！”
“华主任，”小针把玉简递给他，“这次不是救人，是预防。十万人聚集，一旦被魔气引爆，那就是十万人份的‘信念瘟疫’现场教学课。到时候我们连倒贴功德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改行开集体心理创伤治疗中心吧。”
华佗盯着投影，脸色变了：“娘的……这规模。传统治疗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所以得换个思路。”小针走到实验室中央的白板前——那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符文和能量流向图，其中一角画着个潦草的心形，旁边标注：“爱，理论上能中和负面情绪，但量化困难，且容易引发单身修士情绪不稳，暂不采用。”
他擦掉一角，用马克笔画了个大圆圈：“如果我们不是等魔气爆发后再去救火，而是在火起之前，就先在整片区域洒满‘阻燃剂’呢？”
姜炎眨眨眼：“主任您是说……范围覆盖型的防护？”
“准确说，是‘清心咒矩阵’。”小针在圆圈里画起网格，“把强效清心定神咒进行能量化编程，通过多个能量节点布设成场。就像……给整片区域装上一个巨型的、无形的空气净化器，只不过净化的不是p25，是负面情绪和魔气。”
华佗扔掉手术钳，凑过来看：“听起来像老子的‘仙力精准介入’放大版。但问题来了：第一，咒语能量化怎么搞？第二，节点布设要多少？第三，这么大范围，能量源从哪儿来？总不能让我们的人站那儿跟个充电宝似的供能吧？”
“第一，”小针竖起手指，“咒语能量化，得靠符文编程——姜炎，你负责这部分，参考人间‘声波降噪技术’的原理，把咒语的‘宁静频率’提取出来。”
姜炎立刻掏出随身玉简开始记录，手指快出残影。
“第二，节点布设，需要计算最优覆盖模型——华主任，您实验室那套‘能量场模拟系统’，能模拟出十万人规模的情绪波动传导路径吗？”
“能是能，”华佗挠头，“但那玩意儿上次模拟太上老君炼丹炉爆炸，结果算出来需要三千六百个节点才能控制余波——我们上哪儿找三千六百个能量源？”
“所以是第三点。”小针走到实验台前，拿起李时珍昨天送来的一小盒样本——几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淡紫色晶石，“‘静心石’，产自昆仑西麓灵脉深处，天然具备储存和释放心神类能量的特性。李老师说，如果以特定频率激活，一颗就能覆盖半径五十米。”
华佗瞪大眼睛：“这玩意儿……不是昆仑山那群老古董的传家宝吗？他们舍得给？”
“李老师用三坛‘千年陈酿版安神露’跟昆仑掌教换的。”小针微笑，“据说那位掌教喝了一口就说‘此物与尔等有缘’，还多送了两盒。”
理论有了，材料有了，剩下的就是玩命实践。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医院顶层实验室灯火通明。小针负责将清心咒分解、重组、编码成能量波纹；姜炎把代码刻进特制的玉符基板；华佗调试能量发射和调控装置；李时珍带着药童们对静心石进行最后处理——用他的话说，“得让这些石头‘睡醒’，但又不能‘起床气’太重。”
过程中状况百出：
半夜两点，姜炎刻错了一个符文，玉符“砰”地炸成烟花，炸了他一脸黑灰，头发竖成刺猬状。
华佗调试发射器时功率调太大，一道能量波扫过实验室，把墙角那盆观赏用的“跳舞兰”刺激得狂舞了一刻钟，最后累瘫在地，叶子都蔫了。
李时珍那边更精彩——他试图用“春风化雨术”加速静心石的能量融合，结果法术波动太强，引来了医院后山的几只仙鹤。仙鹤们以为开饭了，围着实验台蹦跶，差点把一盒晶石当糖果啄走。
“我觉得，”小针在第四次扶正被能量波动震歪的眼镜后，幽幽地说，“等这事儿完了，咱们可以写本回忆录，名字就叫《论仙凡协作的一百种翻车方式》。”
“前提是咱们能成功。”华佗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能量曲线，眼睛布满血丝，“不然回忆录就得改叫《：从辉煌到倒闭的二十四小时》。”
天亮时分，第一个“清心咒矩阵”原型节点终于完成。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个巴掌大的玉盘，中央嵌着一颗静心石，表面刻满发光的银色纹路。但小针能感觉到，其中流淌着温和而坚韧的能量脉动，像心跳，又像呼吸。
“测试？”姜炎紧张地问。
小针点头，把节点放在实验室中央的测试台上。华佗启动模拟程序——光幕上出现一个虚拟的“暴躁情绪能量团”，张牙舞爪地扑向节点。
玉盘亮了。没有巨响，没有强光，只是温柔地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那团暴躁能量撞上涟漪的瞬间，就像冰雪遇上暖阳，迅速消融、平息，最后变成几缕无害的烟雾散去。
实验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欢呼。姜炎蹦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华佗一拳捶在桌上：“成了！他娘的成了！”
小针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真的可以。
但一个节点远远不够。根据姜炎的计算，要覆盖幻光市狂欢节核心区域，至少需要一百二十个节点，按六芒星阵型布设，彼此能量链接，形成连锁反应。
于是又是紧锣密鼓的批量生产。药房全员加班炼制辅助药剂；器械科赶制玉盘基板；信息中心编写节点间的同步协议。整个医院像一台精密仪器，围绕着这个项目高速运转。
出发前夜，小针把一百二十个节点装进特制的封印箱。箱子不大，但拎着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还有责任。
“主任，”孙思邈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锦囊，“里面是三道‘紧急公关预案符’，万一现场失控，捏碎它，至少能争取三分钟舆论引导时间。”
小针接过，苦笑：“希望用不上。”
“我也希望。”孙思邈拍拍他肩膀，“但咱们医院最近的人品……你懂的。出门看黄历都显示‘宜宅家，忌出门’。”
当晚，小针带领一支精干小队，悄无声息地潜入幻光市。这座城市不愧“未来之城”的名号，高楼表面流淌着全息广告，悬浮车在立体轨道间穿梭，空气里都飘着电子音乐和能量饮料的味道。
狂欢节主会场是个巨大的圆形广场，此刻已经搭起三层楼高的舞台，激光灯束在空中交织。人群开始聚集，大多是年轻人，脸上画着荧光纹路，手里拿着发光的应援棒。
“布阵。”小针轻声下令。
小队成员散开，扮作工作人员、清洁工、甚至是迷路的游客，将一个个节点安置在预定位置——路灯顶端、广告牌背面、花坛深处……姜炎躲在一辆餐车后面，用伪装成平板的法器监控所有节点的连接状态。
“一号节点就位……三号就位……七号有点信号干扰，等等，有个无人机飞过去了——好了，它走了……所有节点连接成功！”
小针站在广场边缘一栋建筑的楼顶，俯瞰下方。在他眼中，那些节点正发出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细线，彼此链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温柔地笼罩了整个核心区域。
阵法启动的刹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但广场上的喧嚣声似乎……柔和了一点？一个原本因为排队而烦躁跺脚的男孩，动作慢下来，摸了摸头，从包里掏出瓶水喝了一口。几个激动得大喊大叫的年轻人，声音降了八度，开始认真讨论起游戏策略。
“矩阵生效了。”耳机里传来姜炎兴奋的声音，“负面情绪指数下降百分之四十！能量场稳定！”
小针靠在天台栏杆上，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午夜零点，狂欢达到高潮。舞台喷射出漫天全息烟花，音乐震耳欲聋，十万人齐声欢呼。
也就在这时，监测器警报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魔气释放！坐标——舞台下方通风管道！扩散速度极快！”
小针眼神一凛：“矩阵全功率运转！”
下方，无形的淡金色网络骤然明亮——虽然肉眼不可见，但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宁和舒畅。黑色的魔气从通风口涌出，却像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扩散速度骤减，颜色也迅速变淡。
只有少数几个心智特别脆弱的参与者抱头蹲下，脸色苍白。但早有准备的医疗小组迅速上前，轻拍肩膀，递上温水，低声安抚——配合矩阵的效果，这些人很快平静下来。
一场预想中的灾难，消弭于无形。
黎明时分，人群散去，广场上只剩下垃圾和疲惫的工作人员。小针收回最后一个节点，玉盘还是温热的。
“主任，”姜炎汇总完数据，眼睛发亮，“矩阵范围内，魔气浓度被压制在安全阈值以下，只有十七人出现轻微不适，全部及时处理。我们……我们做到了！”
小针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笑了。
回医院的飞梭上，华佗已经靠在座位上打起了呼噜。姜炎抱着装节点的箱子，也昏昏欲睡。小针打开传讯玉简，给太上老君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清心咒矩阵，初战告捷。”
片刻后，回复传来：
“甚好。但勿松懈——敌暗我明，此仅为开端。另：李时珍说他把你的焦糖色实验失败品做成了镇纸，放在你桌上了，说很有‘警醒价值’。”
小针：“……”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云海，心想，等回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块石头镇纸扔进储物间最深处。
但第二件事，他得开始规划矩阵的升级版了。
因为正如老君所说——这仅仅是开始。而下一场“开始”，可能不会这么温柔。